岳东升
2007-12-11
大座钟这个名字是选调以后同学来信给我起的,意思是说我就象大座钟一样在长子县呆着,哪也不去。是啊!三年多的时间,我只去了一趟长治。同村的同学被分到各个不同的地方,假期回不了家上同学处串串门是比较好的选择。我却放弃了。
刚开始我对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十分珍惜,我努力地学习,我想做一个手艺人。虽然我的天资不够,但我用勤奋弥补。可是老天就是这样捉弄人,我始终是个二流角色,怎么也赶不上在我前面的几位。我不嫉妒,我羡慕。羡慕他们的聪明和巧手。我也有优势,我看的书多一点,表达能力也还可以,也就是说可以归在白唬蛋之列。车间有位同事的父亲是离休干部,能从长子图书馆借阅些当时的禁书。我就间接的从她手中借来看,看《牛虻》时也曾为牛虻与神父的对话而喉头哽咽,看《福尔摩斯探案集》时,也曾沉浸在科南道尔描写的情境中不能自拔。每当看完好小说,我这节能牌儿无线电就要开播。听众当然是我的室友。后来也有别的宿舍的来听。记得最清楚的是有一天,我上中班,吃晚饭时天已经黑了,我迅速地把二俩菜饭一个圪卵咽下肚,马上开播《巴斯克维尔的猎犬》,正讲的带劲,听到外面呼朋唤友的上班声,我马上打住,告诉听众且听下回分解,我仅仅耽误了两分钟,一出宿舍,外边一个人都没了。要是平时也没什么,可我刚讲的是巴斯克维尔的猎犬啊!情绪还沉浸在英国那沼泽地里,周围漆黑一片,我加快脚步向厂里走去,传达室的灯光给了我一丝安慰,一脚迈进厂大门,更黑了。我小跑起来,一头撞开了车间大门,看到机床前的照明灯,听到熟悉的金属切削声,才回过神儿来。我假装镇定地到了机床前,把零件紧好,看着铣刀飞快地旋转起来,才吐出了一口长气。想一想,整个一个自己吓唬自己。
进厂以后我心无旁骛地认真学习技术,每天三点一线,宿舍-食堂-车间。极简单极平静。两年多以后,同分来的同学陆续的交朋友的交朋友,搞对象的搞对象,甚至个别人已经谈婚论嫁,我开始分心。现在想起觉得一点也不过分,可我当时就硬生生地把交朋友的念头给压下去。我不知道出路在那里,想上学,没门儿。说我档案里太滥。可我也不甘心在长子县呆一辈子。我彷徨、苦闷、无助。我学鸵鸟把头扎在沙子堆里,不看外面,我几乎断绝了和外界一切联系。以为不看外面就可以达到心灵平静。这简直是自欺欺人。想成佛六根不净,想杀人又无屠刀。进退两难。这期间我大量的阅读了好多书籍,也不管懂不懂,什么《风》、《雅》、《颂》、鲁迅的散文集,凡是我能淘换来的书都不放过。其中也有好多不懂的,就囫囵吞枣地念,现在想起即好笑又悲哀,好笑的是没事儿干念书玩儿,而且还是偷偷摸摸的,因为好多是所谓的禁书。悲哀的是读不懂没处问去。自己瞎捉摸。对不对且不管它。我们该念书时就是这样的,谁之过?
怎么写到这了?我想写的是选调后唯一一次长治行,第二次再去长治就是我调回天津了。也是一个假期,我从长子出发,到长治跃进车辆厂住一夜,第二天和李威、马津三人上长治县北呈阀门厂,我们村的藤志新和王锡华分到那儿了,阀门厂好像就在路边,下了汽车就到了。她们刚分了新宿舍,正一碗一碗的从车间往回端油漆,粉刷墙围子呢。你要问为什么一碗一碗地端,告诉你那是偷,一次不能拿得太多,逮着也是麻烦事。我们去的时候,墙围子正刷了一半儿,油漆未干,小心别靠!不过这两人那时就有装修意识了。很不简单呐!我们去了当然高兴,把存货都拿出来招待我们。好长时间未见聊得正欢,忽然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位男生,他问滕志信:"是来同学了吗?我给你们添个菜。""谢谢!不用了。"滕志新答道。这就是西尧女生,现在想起来简直就是不开面儿。插队两年多和男生住在一个庙里,就跟道姑和和尚一样,每天各走各的道,各念各的经。甚至于还起一点小冲突,但是只要对外,就空前一致。所以老乡们也不惹我们,知道虽然我们不说话,但也不能干犯忌的事,"五、二四"的教育是深刻的。(我们在村里大打出手)三十多年过去了,还为当年这点儿小统一感到自豪。真的容易满足。
古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万卷书是读不了了,字小了不行,光线差也不行。老娘隔些日子就给我推荐一本儿,我背回家,束之高阁。女儿也是紧着推荐把书递到我手中,我"哎、哎"地应着,其实一年也看不了几本书。我发现阅读速度慢的不行。可脚下象安了风火轮,总惦着行万里路。只要条件允许,随时可以开动。这还象大座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