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头乘凉

孙加祺

2006/12/26

我的荒友李双毅说起这段往事，还是忍不住的笑。

那是发生在连队里日本华侨知青身上的乐事。在北大荒的知青队伍里，有一支特殊队伍，华侨知青。有印尼的、菲律宾的、东南亚国家的，还有日本华侨知青。那时，他们都从北京来，身为华侨，但热血沸腾，献身边疆的热情不比城市知青差。有的还是学毛著、研究理论的积极份子呢。但是有一样，民俗民情一概不知不懂，闹出了许多笑

一名日本华侨知青，父亲在日本开饭店，买卖搞得很大，但他决心留在中国，扎根边疆，献身黑土地。那时，北大荒人口少，年龄结构又轻，死人很少，只有老连队里，会有块小坟地。但所谓老连队，也不过十几年的历史，死了人，就埋在连队驻地的边缘上。年深日久，坟包上长满了草，不知情的人甚至知情的人，都不知道或忘记那是坟地了，看上去就是绿草茸茸的小土包。

夏天到了，屋子里闷热，下工后的人们就四下找个凉快地方，那个日本华侨知青就找到"坟头"这块荫凉宝地了。每天大田作业回来，吃完饭，拿起蒲扇就乘凉去了。同去的人也都不知道土包的来历，每次他都坐在"土包"上，因为高点，有风，这里便成了他的座骑。乘凉聊天时，大家都围坐在小土地包前，听他"白唬"。

一天，他在小土包上正"白唬"得带劲时，一个老职工从此过，看见他坐在土包上，便凑了过来。

"唉，你怎么坐这呀？"

"坐这怎么啦，凉快呗！"

"你坐哪不好，偏坐这。"

"这里凉快，又得坐，所以就坐这吧。"

"你快下来吧，找挨骂呢!"

"谁敢骂我，我撕不烂他的嘴!"

他俩你来一言，我去一语，斗上嘴架了！老职工哪是他的对手，说不过他。没办法，老职工只好实话实说了，"你呀，别嘴硬了，你坐上人家祖坟头了，人家看见不打你，打谁？"

什么，这个土包是坟头？我们天天守着坟头聊天？大家一下子头皮都炸了，像触电般蹦起来。那个日本华侨更象屁股下面点燃了爆竹，一下就窜了起来。"晦气死了，堵心死了"，他自言自语，一脸的惶恐，一幅不知所措的样子。突然，他拍拍屁股，一溜烟向连队跑去。

"你干嘛去？"大家问他，他也不回头。

晚上，我们回到宿舍，他早钻被窝了，问他怎么躺下了，他从被里伸出腿来，原来他把裤子和裤头都洗了。

"洗洗晦气吧！屁股是不能去皮了，只好洗洗裤子吧!"

众人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