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小狼

孙加祺

2008-08-02

八五二农场四分场四队就在完达山脚下，东倚茂密的森林，西临广阔的原野，从上世纪五十年代百里荒原被开垦成肥沃的田野，而西山岭上仍是茫茫林海。60年代末知青们到了农场时，生态环境还很好，森林密布，经常还能见到狍子、狐狸、老鹰等各种野生动物，而满遍野的榛子林和蘑菇，则是老职工和家属们每年进山小秋收的丰富来源。

一九七二年初秋的一天，知青唐朴、李双毅到树林里去玩，森林里到处长着野生浆果，红的黄的紫的连成一片，景色美极了。两人不知不觉中走出很远，树林深处的白天很寂静，也很阴暗，透着诱人的神秘气息。走着走着，从远处隐隐传来一种小动物发出的微弱叫声。他俩立刻兴奋起来，来农场几年了，还真没在野外抓着过小动物的经历哩。两人蹑手蹑脚，顺着叫声轻轻的摸去。大约走了四五十米，俩人在一棵粗大老朽倒木的沙窝下，发现了三只"小狗"样的动物幼崽，这是知青们第一次在林中的动物大发现，两个人兴奋的快要跳起来了，急忙脱下衣服将三只小崽包起来，带上战利品就往连队跑。

三只小家伙的到来让知青宿舍炸营了，人们走马灯似的出出进进来看新鲜。有的说是狗崽子，有的说是狐狸崽子，也有的说是狼崽子，有人还为此争辩起来，而这三只毛茸茸的小家伙紧紧挤在一起，怯生生地打量这个陌生的环境。

三只小崽在知青宿舍安家了，知青吃什么，它们就吃什么，一个伙食标准。就在大家的新鲜劲还没过去的第三天晚上，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紧靠连队的林子里，传来一声连一声的母狼的嚎叫声，整个连队连人带畜立刻进入恐怖状态。女知青吓得不敢出屋，平常乱叫乱吠的狗都不知藏哪去了。再看这三只小崽子，挤在一起兴奋的躁动着，象是在呼应外面的嗥狼。

原来，失去三只小狼崽的母狼嗅着气味，从足足有十里地外的狼窝径直找到连队来了。一连三天，白天不见狼影，晚上出来嚎叫，没完没散的叫，拖得长长的狼嗥声，好像充满了哀怨与愤怒，知青们再也不用讨论这幼崽是谁的后代了。持续三天的夜嚎，让连长沉不住气了，万一晚上狼急了跑进队里，那麻烦不大了。连长下令：立刻把狼崽送到林里去！可唐朴和李双毅不干，还一心想把小狼崽训练成真正的狼狗呢！但连长有令，必须服从，可他俩多个心眼：先送一只小崽，看看母狼反映如何？这招灵验了，母狼见到小崽后，用嘴叼起来很快就钻进树林深处去了，再也没有回来，大概它能唤回一只也满足了吧。从此，连队的深夜又恢复往日的平静。

两只毛茸茸的小狼在知青们呵护下一天天长大了，长到尺来长时，就用绳子拴起来。每天吃食时，小家伙真正是狼吞虎咽，对肉尤其喜欢。队上猪号里死了仔猪，都拎回来喂它们，小家伙吃得肚子溜圆。见了知青，不闹不咬的，就知道他们给捎来好吃的。不久，连队修水库的人们回来了，有人从工地带来新式的电引爆的铜雷管，大小像个5号电池，那是引燃炸山炸药用的。有一天，几个知青议论起铜雷管的威力倒底有多大，有的说能爆死鸡，有的说能爆死猪，但那都没法试，队里的家禽家畜不是个人的就是队里的，谁也不让你试呀！有人想到了狼。于是便将雷管系捆在一只小狼脖子上，当小狼跑出十几米时，电雷管接通了，只听"砰"的一声，小狼连叫也没叫一声，便一头栽倒了。血泊中，小狼脖子被炸断，连毛带血的一片模糊。铜雷管威力的大与小在牺牲一只小狼的代价中得到证明，有人后悔道：早知能炸死，还不如抓条狗来试呢！

三只小狼如今只剩下一只了，这只孤独的小狼渐渐露出了狼性的凶猛，尽管它对知青们恭恭敬敬，装得像狗一样温顺，但知青们还是看出它的野性。最明显的有两条：一是捕食家禽。队上老职工家的鸡鸭都是散养的，哪都去，尤其男生宿舍总有丢弃的剩饭剩菜，引得家禽们常来。小狼看到鸡鸭来觅食，并不声张，而是悄悄趴在那里像睡着了一样，待它们放松警惕接近小狼时，小狼便箭一般窜过去，一口就咬住脖子，可怜的鸡鸭连叫一声的机会都没有。小狼身上虽然拴着粗绳子，活动受限，但时间长了，它能打量好距离，太远的，它连看都不看，但扑得着的，一般跑不掉。日子一长，老职工们很有意见，你们知青养嘛不好，养狼，鸡鸭都让它咬死了，非要打死它。但知青们护着，还一心把狼养成狗呢。可这第二条，连知青也含糊了，那就是深夜里的狼嚎。小狼长到4、5个月时，开始嚎叫了，与狗不同，狗 是"汪汪"两声就完了，小狼可不行，一到深夜尤其是月夜，小狼便精神起来了，它伸长脖子冲着苍茫夜空，一声声长长的嚎叫起来。那声音又长又沉，似哀似怨似诉说，似呼唤山林里的伙伴，整个连队都笼罩在这瘆人的狼嗥中，最主张看狼为狗的唐朴和李双毅也嘀咕了：万一把狼群引来夜袭连队伤害到人，那娄子可捅大了.

知青们终于下定决心处理掉这第三只狼，放狼归山是不可能了，那只有杀掉。一天上午，小狼像往常一样趴在堂屋，它不知道灾难即将来临。突然，一阵乱棒过来，小狼再也不嚎了。当天晚上，知青宿舍多了一道肉菜：炖狼肉。李双毅说：狼肉那叫一个香了。真好吃。他说，剖狼肚时还掏出一块拳头大小白白的狼油呢，据说是名贵的药材。

原本在森林里生活的三只小狼，就这样从连队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