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善待自己

王丽文

2008-06-11

从小在一条胡同里长大的容姐在医院的病榻上忍受了三个月的熬煎，至今仍没有看到康复的希望。

容姐一生克勤克俭，尤其对自己更是舍不得多花一分钱。对丈夫对儿女对外孙对这整个一个小家倾注了自己全部的心血和精力。外孙上二年级了，小儿子前年也结婚了，眼看着能过上几年轻松的日子，没想到多年的胆结石没有舍得及时治疗，导致胆汁倒流引发了胰腺坏死。虽然经过了手术剥离、切去了坏死的胰腺，但术后效果不佳，三个月来一直不能进食只能靠往肠子里输营养液来维系着。肚子上插了四根导流积液的管子加上其他的输液管子我数了数足有十根，本来就显瘦小的身躯软弱无力地陷在病床上几乎看不到人了。每天上千元的治疗费用更是让这个本不宽裕的家庭不堪重负。刚住院时我去探望只从她丈夫和女儿愁眉不展的脸上就能读出他们担心人财两空的最后结果。果不其然在坚持了一段治疗后，容姐的至亲就表示无能为力，想放弃治疗，但容姐的兄弟姐妹们却觉得还没有尽到最大的力量挽救，起码也应该坚持保守治疗再努力争取一下。

我在得知这种状况后，从感情上能够理解：这次生病后，容姐全靠娘家的兄弟姐妹们轮流去医院照料伺候，都是五六十岁的人了，天天往返医院值班也不是个轻松的活儿。加上容的丈夫做事不利说话欠妥，更惹得娘家人不爽，更觉得自己的老姐活的太窝囊冤枉了。所以提出继续治疗的要求也不为过。但在理智上；我还是觉得这样闹下去的结果既于事无补，也伤害了感情。尤其是让命在旦夕的病人感到心痛不已，感到生死不由己的悲哀，感到亲情战胜不过金钱魅力的无奈。看不起病已经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了。别说本来就生活拮据的工薪族，就是家里有个十几万的底也顶不住一场大病的袭击呀。

记得第一次探视，我看到那父女俩的态度就突然有点为容姐抱不平的感觉，曾不客气地对容的丈夫"发火"；病人刚送进医院你就开始发愁嘀咕花钱治不好病，这对患者在精神上是一个多大的打击啊。无论怎样，你起码在表面上也要拿出全力以赴抢救她生命的架势来吧，起码也得让她在心理上得到一点安慰吧，现在她还神志清醒地躺在那里你就一筹莫展地在她眼前走来晃去的，难道是想让她自己拔了管子跟你回家等死不成（我这个人脾气直"发小"们也都了解）。那个女儿给我的感觉也是有点儿为自己摊上这样的事情而懊丧的表情，全然没有一点为母亲遭遇病魔的不幸感到悲伤的心情（其实她的儿子出生后就一直是她母亲帮着带大的这份恩情此时她反倒忽略不计了）。从那一刻起我就隐隐地感到：容姐很可能还要遭遇到更大的不幸---精神世界上的失衡。清官难断家务事，各有各的理各有各的难，我这个外人终是不好过于武断地妄加评判的。

之所以提起这个事例，无非还是想重申一下善待自己这个老生常谈的话题。既然提倡与时俱进，那么咱们是不是也要随着年龄的递增而把临近晚年的诸多事宜想得明白些呢。生命旅途中的逗号我们已经画下了无数个，在越来越接近句号的时候，我们是不是有必要在清理一次自己走过的历程啊。我一直主张的态度就是；这一辈子该付出贡献的也都做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余生愿意为自己活一把的就轻松潇洒地活一把，还想为家人为儿女奉献余热的，你就无怨无悔地继续做着奉献。但有一条一定要事先想清楚，付出不等于有回报，千万不能来回计较算账（尤其不能算儿女账），千万别等到躺在那里不能动了再后悔没有为自己好好活两天。千万别等到失去生命话语权的时候再在心里面翻江倒海苦不堪言。当然，人心换人心，一般情况下好人总会有好报的。但万一不幸遇上厄运连连的时候，自己也只能坦然面对欣然接受只当这是命运不济随它去吧。否则不这样安慰自己那一颗受伤的心又该怎样呢？ 因此还想多说一句的就是；任何人做任何事都不要过度为好。溺爱子女，厚待丈夫（妻子），宽以待人时千万不要把自己的位置弄丢了，否则你不把自己当个人看，谁又会当你是人呢？我们身边不是常常会听到这样的话吗：给我们那位买点什么什么吃。我们那位又想干什么什么事啦。好像只有"那位"是个人，而你呢？附属品还是处理品？人活着或多或少总是需要一些尊严的，尤其是在生命即将远去的时候这一点似乎尤为重要，逝者走的尊严也就等于留下了尊严，也等于为后人留下了欣慰的感觉。

上文写于母亲节，还不等发稿就发生了汶川大地震所以就暂且搁置一边。经过近期这一系列的"众志成城抗震救灾"的宣传报道过程，忽然让我产生出一点奇思怪想；岂止一个人对自己的人生要把握好一个恰如其分的"度"【分寸】就是一个国家同样也需要把"度"的问题掌握好啊。尤其是咱们这么一个人口众多的泱泱大国，动辄就是那么多的人力，物力，财力，还有那么多的不可预知不定什么时候就从天而降的天灾人祸。任何一项国策措施的制定都应该遵循科学发展观，遵循大自然天人合一的永恒规律。那种一拍脑门一个令，"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的政策失调导致或造成生命财产的巨大损失，就是国库再充盈也承受不起啊。更何况咱们国家的银子肯定还没有到了任怎么花（更有一些纯粹就是浪费糟蹋败家子行为）也花不完的程度吧。这次大地震中所暴露出的科技救援手段的相对落后，军事装备上的不够先进，人海战术的继续沿用，人格素质最直观的放大，公仆意识的反差程度，原本客观及时的信息披露逐渐又演化成主旋律的一枝独秀，原本发自内心的慈悲爱心捐款善举不知何时又成了争名夺利的角斗场甚至还扭曲出"逼捐"的丑闻。凡此种种都或多或少地反馈出我们这个伟大的民族肩负的重担是多么的沉重，脚下所要前进的路途是多么的艰难啊。这是一个很难说清的复杂的话题包括那一份复杂的心理情结。

书归正传，此次大地震再次验证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的老话。我们这代人仅就伴随共和国走过的历程就可以说出许多社会利弊的话题譬如哪件事做的不合国情民心，哪件事走歪了路走过了头，哪项国策顺应了天意民心让老百姓从中分享到了硕果。那么同样对于我们自己是否也都能有一个比较客观的审视呢？如果还不曾对自己有过清晰的剖析，那么现在就赶紧对自己如同做例行体检一样做一次全面的反省吧，这会有助于把你人生的句号画的更加漂亮圆满一些的。

经过大地震的创伤让我们再一次认识到生命的可贵，感受到了"活着真好"的幸福。那么今天再次说起"善待自己"的老话，想必阅者也不至于嫌我啰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