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卫班长眼中的邱会作

孙加琪

2007-12-27

马老，人们尊称他为"老"，其实刚61岁，1965年的兵，所在部队是首都警卫师，属北京卫戌区傅崇璧的队伍。从1967年春到1970年元月，他带个警卫班，专职服务当时的中央政治局委员，解放军总后勤部部长邱会作。一晃近40年过去了，他曾警卫过的老首长已于2002年去世。不管邱会作后来犯了什么错误，有了什么罪行，在这个老警卫班长眼中，那可是"对兵太好了"的大首长。"实事求是，咱个当兵的一心一意保卫首长，从没想到首长会怎样怎样"，马老挺着一付当兵的腰板，认认真真的说着。

马老说："总后大院在五棵松，文化大革命来了，总后也分成了两大派，其中一派是打邱派。那时，邱会作经常挨斗挨打。一次批斗中，把他的肋条都打断了一根。那时，不仅北京总后机关的造反派斗邱，外地的后勤机关、部队也来大院斗邱。记得一次，远在内蒙的后勤部队中的造反派来总后大院，把邱和大院冲击得够呛，后来是林彪救了邱会作一命。林彪有一次讲话，说到了邱会作，把邱会作解放了。这一来，打邱派就完了。许多人纷纷转变态度，重新靠拢邱部长。邱会作不仅个人在文革中受冲击，他的家人也受到牵连。邱家只有哥俩，弟弟在陕西老家当公社书记，公社书记也是当权派呀，结果年纪轻轻的就让造反派给活活斗死了。我是在1967年春奉命保卫邱会作的，警卫师不归总后管辖，我们警卫班专门保卫邱部长，尽管首长区的首长们都要管，但重点是邱。我去时邱会作已经重新起来了，靠拢邱的人多了起来，我们看到的，就是来首长家串门看望的人多了。

邱会作是个大个子，大约身高在1.8米，一幅军人作派，很有派头。他办公一般是在夜里，白天睡觉不办公，一般的时间是下午4、5点钟到晚上1、2点钟。记得那时晚上办公回来后，刚进首长区的大门，他就下车了，我们警卫们陪着他，在大院的花园中散步、聊天，慢慢走回家中。他的家是我们重点警卫区，白天晚上有固定哨、流动哨。从首长区大院门口到他家里，共有四道岗。邱部长大小也是政治局委员，保卫级别与其他首长不一样啰。

邱会作的家也称将军楼。在首长区里，共有六座将军楼，总后张池明政委也是中将，也住在这里。在将军楼中间是个大花园，平常首长们就在那里散步，锻炼身体。说是将军楼，实际上是平房，就是院子大，房子多，大约有二三十间。院子里长满了大树，到处是鸟，尤其麻雀喜鹊乌鸦最多。那时，邱部长白天睡觉要到近中午的11点，我们怕鸟叫把首长吵醒了，天天还得哄鸟呢！

首长的家里共配有三部车，一辆是大红旗，一面旗的，在红旗车里是最讲究的。再一辆是苏联的大吉姆，他很少坐。还有一辆是伏尔加，基本上是家用车。他的夫人胡敏原来在通讯兵上班，不算太远，但也不算近，那时就常常坐伏尔加上班去。后来胡敏调到总后司令部工作，坐车就少了。胡敏比邱会作小一岁，两个人是原配。胡个不高，圆脸，短发，长相一般人，但很热心热情。胡敏也是老革命了。1955年授军衔时，胡是中尉。她和叶群的关系好，那时，看不到别的首长来串门，最多的就是叶群。她每次来找胡敏，坐的是一辆”林肯”车，她们俩人关系好，说得上来，但很少有邱会作找林彪、黄永胜、李作鹏、吴法宪去串门的事，也没见到他们来过。大首长了，相互之间不像咱老百姓，没事串串喝喝，不来往，有事也是公事。逢年过节的应酬事，都让秘书们办了。

别说首长之间没什么来往，夫妻俩晚上睡觉都不在一块，各有各的屋，各睡各的觉。听说大首长们都这样。邱会作就是这样，他们夫妻在一块的时候并不多，一块出出入入的时候太少了。深夜，首长下班了，是我和警卫班同志把他接到家，打洗脸水、洗脚水。夏天天气热了，那时又没空调，首长脱光了脊梁，我们给擦汗、洗背，这些活我都干过，服务首长一心一意嘛！那时还别说，脑子里什么也不想，就是想着保卫好首长。首长出门，我把车门开好，文件包取过来，邱会作爱披着军大衣，上车前，双肩一抖，把大衣就褪下来，我就得眼急手快接好，不然，军大衣就掉地上了。上了车，他坐在后排，也很少说话，我坐在前排副驾驶座上。那时部队开会，多在京西宾馆，中南海也去，少。军队中的老帅们、老将军们都是在京西宾馆见到的。朱德、林彪、叶剑英、徐向前，那些老帅都见过。邱会作对我们当兵的，特别好，亲切和蔼。逢年过节，把特供给他的水果香蕉拿给我们当兵的吃。那时这东西稀罕啊！我们哪好意思吃首长东西，他就三番五次让我们拿走吃。对我们从没发过脾气，比对他自己的孩子都好。邱会作共有5个孩子，四儿一女。当时大儿子清华上学，有一次不知为什么，大儿子与妈妈胡敏吵起来了，我们不知怎么回事，不好劝。邱会作看见，生气了。命令我们当兵的，"把他给我捆起来！"首长发话就是命令啊！一个大学生怎么抗得住我们当兵的，尤其我们搞警卫的，身体好，擒拿、格斗都有一套，三下两下就把他儿子捆个结实。对我们，可没有这个。邱会作和孩子们很少接触，两个大点的儿子上大学，一、二周才回来一次，剩下三个小的在上学。他自己白天睡觉，晚上孩子们回家了，他又上班去了，谁也见不到谁。其实，也挺不易的。

那时候，军队的首长们业余生活很单调，不象现在，也不象地方，天天吃吃喝喝、卡拉OK、洗澡桑拿的，就是逢年过节，简单的热闹一下。过年了，我们警卫班加上首长一家人，在一起吃个饭，喝个酒，平常什么也没有。有一次例外，文化大革命中，全国各省市都成立了革命委员会叫"祖国山河一片红"，人民日报还发了社论，名字就叫"祖国山河一片红"，为了庆祝这个"一片红"，邱会作在国防科委的食堂请了李作鹏、黄永胜，吴法宪等人喝的茅台酒，我印象中邱请客就这一次。

要说邱会作"腐败"的事，也有。一是他爱吃鸡，每天要给他炖只老母鸡。二是晚上洗涮完毕，有个女护士给他做按摩。天天来，每次都是在洗涮完了以后，就看那个护士准来了，大概是电话叫的吧，要么怎么不早不晚呢。三是家里有台大彩电，有三十多寸吧。睡的是席梦丝床，软乎乎的。邱会作对老部下挺仁义，他的厨师是个老头，听说在长征路上给他牵马的。这么多年了，一直跟着他。老俩口一个孩子，就住在邱家将军楼里，跟一家人一样，一个长征过来的老头当厨子，能烧出什么象样的好菜来，可邱会作就一直用他。

我逗马老："你是在邱会作最红的时候在他身边的，又是个班长，你说说，你和'林彪一伙'有什么来往，要好好交待。"

马老笑了，"咱个当兵的，又能当这样特殊点的兵，知足了。那时，部队当兵的每天4角钱的伙食标准，我们搞警卫的6毛了，知足了。人家首长们的事，咱们不能问，人家也不跟咱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