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接結束了呢。」

「結束了之後會怎麼樣？」

「你不知道嗎？小接會開始。」

這段聽起來像是幹話，實際上有著深厚內涵的幹話，是發生在我第一次參加的小接檢討會結束的時候。

單純從字面上來看，下一場小接的確會在這一次小接結束「之後」開始沒有錯，但是任何一個對於時間有基本概念的人都會告訴你，兩個間隔半年的事件在正常狀況下不會用「之後」來敘述兩者之間的時序關係。

這就是這一段話雖然是幹話，但是卻飽含深意的原因：它所要闡述的並不是一個物理定義上的事實，而是一種思維。身為一名對社團活動充滿熱情的小接寫作者來說，他如果不是正在參加小接，就是在準備參加小接的途中。所以中間長達六個月的時間都是為了要在下一次小接能夠充分發揮的暖身期。

不過另一方面，有一種叫做「帕累托法則」的現象：百分之八十的成果是靠著百分之二十的時間完成的。假如我們重複套用這個法則，可以得出百分之六十四的成果是靠著百分之四的時間來完成、百分之五十一的成果只需要百分之零點八的時間就可以達到。

也就是說，就算距離今天午夜截稿只剩下不到十個小時，我也至少能交出一篇完成度百分之五十的首家。

「四點了耶，你進度怎麼樣？」

「學長你安靜一下，我靈感正要來。」

「同樣的台詞你半小時前也說過。」

順帶一提，社辦在寒假只開到下午五點。

※　※　※　※　※

聽見第二次閉館廣播響起，我不得不接受眼前殘酷的現實，關掉筆電開始收拾東西。

「看起來不太順利是吧。」比我早一步整理好東西的學長說。語氣是沒有特別嘲諷，但是考慮到他前面兩個小時猛敲鍵盤振筆疾書，對比於寫了又刪刪了又寫終於擠出快兩千字的我，就覺得這肯定是風涼話。

這個人在我剛進社團的時候就在，而且只有在小接的時候才會在社辦出現；然後過了兩年，我入社時的社長都畢業了，他還是在這裡參加小接。

也沒聽誰說過他是念什麼系的，搞不好根本就不是T大的學生。不過反正大家都叫他學長，跟著叫到現在也習慣了。

「兩千字。」我說。實際上是一千八百三十三字含標點符號，但四捨五入差不多啦。

「下限才一千，可以交了啊。」

「已經上稿的每篇都六千起跳，我交這個能看嗎。」

「軍備競賽是壞文明，以前的 Meta 是整條龍加起來才六千字。」學長發出一如既往的老害幹古，而且整條只有六千字的龍我在小接網站上也沒看過，雖然那應該要怪在 Google site 改版時負責搬運的人頭上。

「已經交稿的人在那邊嘴。」

「沒有啊，我一個字都還沒寫。」

「屁咧，你剛剛敲鍵盤敲到跟用砸的一樣，這裡不是演員俱樂部欸。」

「喔那個不是啦，はね醬剛剛開兩百五十萬訂閱耐久，我在打長文SC。」

「靠北喔，今天截稿你在那邊看Vtuber。」

「啊就沒靈感啊，就算打開 Google doc 也是發呆而已。」

我懂，再懂不過了。

「那怎辦？」

「總之呢，」學長從口袋翻出錢包看了裡面一眼。「先去吃拉麵。」

※　※　※　※　※

專做學生生意的後街在寒假顯得十分冷清，連麥●勞都趁這個時候暫停營業整修店面。社團平常聚餐的拉麵店有在營業，但是店內一個客人都沒有。

「歡迎光臨，歹勢等我兩分鐘讓我打完。」在煮麵台旁邊打手遊的拉麵妖精頭也沒抬的說。

「慢慢來，反正我要老樣子。」

「我也老樣子。」

除了某個有不吃拉麵設定的社員，社團的人全都對拉麵妖精的店熟門熟路了。前幾次來時我還覺得拉麵妖精也太厲害，每一個客人說的「老樣子」他竟然全部都記得。但後來我發現我幾乎沒在這裡看過我們社團以外的客人，這裡根本就像是為了我們社團才開的店。

學長跟我各自在平常的位子就坐，學長拿出手機繼續看直播，我則是開始觀察店裡有沒有出現新的擺飾。拉麵妖精對店面的裝飾品味很奇妙，店的整體裝潢是標準的日式拉麵店，但是在和風的木板牆上釘了許多置物架，上面的裝飾品一個比一個奇怪，而且還經常更換。我記得上星期來的時候正對著我的座位的架子上是放著一個火車頭的模型，這一次換成了印著熱帶風格圖案的夾腳拖。

「又到了這個季節了啊。」正在把煮好的麵用力甩水的拉麵妖精突然開口。

「沒錯，小說接龍的季節。」我回答。

「什麼時候截稿？」

「今天午夜。」

「截稿日來吃拉麵，想必是還沒交稿吧。」

雖然截稿日、拉麵與交稿與否之間完全沒有任何邏輯上的關聯，但他說的是對的。

我接過拉麵妖精放在櫃檯上的碗公放到自己面前，拿起筷子準備開動，卻發現碗裡的異樣 ──

這碗拉麵放了三片叉燒，我的「老樣子」是兩片。

「拉麵妖精，我的 ──」

「噓。」拉麵妖精打斷我的話，將食指放在嘴唇上。「吃麵時專心吃麵，不要講話。」

拉麵妖精說完就轉身準備學長的麵，讓我錯過了提問的時機。

以我的胃口而言，兩片叉燒是滿足度與油膩感在天秤上達到平衡的理想數量。難道拉麵妖精失誤了？不，雖然對店面的品味不怎麼樣，但是在拉麵上我從沒見拉麵妖精出過差錯。

那麼合理的解釋就只剩下一個：拉麵妖精認為現在的我需要那一片多出來的叉燒。

※　※　※　※　※

就如我所預期的，照著我習慣的節奏用餐的結果是在吃完麵條之後，那片多出來的叉燒獨自留在碗內與我對峙。

我的身體在告訴我，我已經吃飽了，剛才放進胃裡的已經是一碗完整的拉麵。但是眼前的碗卻在告訴我，你的戰鬥還沒有結束，因為我還沒有被清空。

我表面上平靜的喝了一口水，內心正在上演無聲的戰爭。

我知道那片叉燒是好吃的，我在不久之前吃過兩片與它相同的叉燒。但那兩片是屬於拉麵的叉燒，是一碗以正確比例組成的拉麵的一組零件，而這一片叉燒就只是一片叉燒。

我看著叉燒沉默了不知多久，這時腦中出現一道聲音。

「我就是我。」

叉燒就只是叉燒。

對，「只是」，不是附屬於其他的什麼、也不擁有其他的什麼。

在我心中的那一道牆上突然開了一扇門。

對啊，為什麼我要堅持這片叉燒「對我的拉麵是多餘的」呢？

它就只是叉燒自己，不應該被視為那碗我已經吃完的拉麵的一部分。

作為一片叉燒，它值得被吃下嗎？

答案無庸置疑。

我舉起筷子將叉燒夾起、送入口中，糾纏我一日的執著與我口中的叉燒一同化開。

現在的我，寫得出來。

「我回去趕稿了！」

＃　＃　＃　＃　＃

在我要對特意留下的最後半顆溏心蛋下手時，學妹匆忙的結了帳，丟下一句「我回去趕稿了」便衝出了店門。

我慢條斯理地咀嚼，享受蛋白的最後一絲餘韻，同時與拉麵妖精對上視線。

我嚥下這碗拉麵最後的精華，拿起拉麵妖精為我補滿的水杯，一飲而盡。

「做了多餘的事情，還真不像你。」我說。

「在這種時候帶她來這裡，那不就是你的目的嗎？我可不喜歡幫人處理了麻煩事還要被嘲弄。」拉麵妖精收好學妹壓在水杯底下的鈔票，然後把學妹忘了要拿的找零放在我桌前。

「帶她來只不過是順便而已。」我沒有老實的道歉，因為我知道接下來我還有要麻煩他的事。

「只是順便？那主菜是什麼？」

「跟她一樣，我也寫不出來，所以來找你轉換一下心情。」我捲起左邊的袖子，露出底下的綁帶。拉麵妖精見狀，原本慵懶的眼神像是點燃引擎似的亮了起來。

拉麵妖精拿起五個放小菜用的淺盤，像丟飛盤一樣朝我拋來。我抬起左手，五個淺盤不偏不倚的落在我手上的綁帶、盤底暗藏的卡榫與綁帶上的掛鉤相互嵌合。

迅速檢查完決鬥盤的著裝一切正常，我看向拉麵妖精，他的左手也與我一樣準備就緒。

「上一次你來找我玩是多久以前我都忘了。」

「六、七年吧。老樣子？」

「老樣子。」

我與拉麵妖精同時從口袋取出了牌組，高聲喊出決鬥開始的信號：

「「虛擬食堂，展開！廚☆藝☆王，Duel, Standby！」」

「小接結束了呢。」

「結束了之後會怎麼樣？」

「你不知道嗎？小接會開始。」

——然後被戲謔與各種糟糕透頂的政治人物強勢踐踏。

「醒醒，交稿時間快到了。」

冰冷的觸感刺在臉上，讓我恍惚的神智頓時清醒。數名穿著土黃色袈裟的僧侶正圍繞在我身旁。

「你、你們想幹什麼？」

「學妹無須惶恐，亞彌陀佛。妳方經歷習劫，還需多多靜養。」手持水桶的僧侶對我行儀。「此處乃松山塵砂寺，是許久之前，自貴社外出修行的支派之一。本寺只佛覓，不佛求。」

「學長......？瀟湘在哪裡？只有他可以拯救我們的社團！」

「亞彌陀佛，他不在此處，但也無所不在。自從申請補助沒過並自稱打亂人生規劃後，沒有人知道他如今人在何方。」僧侶喃喃自語。「拯救一詞，實在悅耳，但卻是魔考之始。」

主持僧侶示意另一名較為年輕的僧人釋緣帶我四處參觀，在這裡僧侶們信奉的經典，都是出於釋次圓大師手筆，除了偶爾有僧人會爭論書中段落意義何在，寺內相當乾淨清幽，多數人要嘛忙著寫稿抄經，要嘛忙著打開電腦，與看似簡樸的黑白色調妹妹遊戲互動。

「妳被習了。」

「是啊，我被襲了。社團已經被那頭來自西台灣的黃熊給......」

想到學長與大家，還有再也不會回來的拉麵妖精，我所在的世界竟是如此脆弱，此刻的我根本顧不得這是哪層宇宙，上位還能有誰窺視著我。也許這就是螞蟻的心情，活在平面上的牠與我，最大的差別只在習近平不會沒事一腳踏壞牠們的窩。

「還有機會。」釋緣坦然微笑。「學妹可知本寺為何開山？不用回答，妳會想聽。」

「不要擅自決定我的想法好嗎？」

「失敬。但貧僧修習的是噁男學，噁男不會在乎妳的意願，想說什麼都是隨心所欲。」釋緣滔滔不絕說道：「許久之前，台輕生一妖孽，寫無數爛書，使處男黎民百姓水深火熱。開山祖師釋詣挺身而出，費盡畢生心血解讀爛書，終得書中奧妙。」

「你剛剛才說那是爛書。」

「正因為爛，所以讀的人無不遭殃，就像如果妳嫁給一個很醜的男人，即使百個不願意，但除非真的無法忍耐，總會想挖出一些優點才是。」

「這舉例真的很噁心。」我恨不得直接搧他巴掌。「這跟我被習有什麼關係？」

「習想解獨，妳要解讀，才能解毒。」釋緣領我到書齋之前。「塵砂追憶實在太爛，以至於只能透過附加意義的解讀，才能挽回它的樂趣，亞彌陀佛。正確說，應該是止血，我們讀過那本書，深知已經浪費時間，此時只有調侃與解讀，才能發揮出額外意義。就像如果有人在妳身上噴了蟹膏，妳應該——」

「不要再說下去啦！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解讀出為什麼習會出現，跟它的作者意圖就可以了吧？」

「如果沒有多麼高深的意圖，只是想噁妳一臉呢？」

釋緣將書齋鑰匙交給我，掉頭離開去玩黑白妹妹了。我不假思索用鑰匙打開齋門，眼前的房間卻是坐著習與他黨羽的地獄社辦。

※　※　※　※　※

習靜止了三天。如字面之義，他在三天之間動也不動，連同身旁的韓與譚一併，陷入怪異的靜止狀態，既沒呼吸，卻也沒有展現出任何死亡或僵硬跡象。

第一天，我理解到習與我都是同樣位於小說接龍中的人物，因為奇幻社不可能有可愛學妹會跟學長去吃拉麵。

第二天，逐步掌握習的原理，也就是空降。

空降是什麼？從社辦書架上的塵砂追憶也許可窺知一二，當故事進行到無法延續，或是注定無聊之囹圄時，比起認真接完或分析文本脈絡，不如加入些譁眾取寵卻又容易帶入生活的糟糕東西來搏君一笑。

我不會笑，因為習把我的拉麵妖精吃掉了。

第三天，思考虛無。

生之意志究竟是什麼，如果意志可以決定生與死，那麼會有人自願擇死嗎？

這不是選擇，是必然性。

前一家沒有能力營造出良好的架構，於是加入戲謔要素，這就和算不出題目的學生，選擇把考試卷折成紙飛機一樣。在此刻，努力寫考卷的學生，考得再怎麼高分，他的成績所能吸引到的目光，都不如那架橫越考場，打在老師鼻樑上的紙飛機。

於是有了韓。

有了雞超。

附帶譚。

與習。

襲。

唯一無法動搖的是什麼？

思考至此，我產生了一個不怎麼大膽，卻也不怎麼友善的想法。

※　※　※　※　※

習重新動了起來，分秒不差。他見到我還站著，表情雖露出明顯的鄙夷，卻沒有將我一口吞掉。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亂石穿空，驚濤拍岸，捲起千堆雪。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傑。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故國神遊，多情應笑我，早生華髮。人生如夢，一尊還酹江月。」

檢討桌一側，習高吟詩詞，旁有譚與韓替他吆喝助陣，然而我早已有備而來。

「鯤鵬展翅，九萬里，翻動扶搖羊角。揹負青天朝下看，都是人間城郭。炮火連天，彈痕遍地，嚇倒蓬間雀。怎麼得了，哎呀我要飛躍。借問君去何方，雀兒答道：有仙山瓊閣。不見前年秋月朗，訂了三家條約。還有吃的，土豆燒熟了，再加牛肉。不須放屁！試看天地翻覆。」

「台巴子，妳......！」

「要接龍就來接，念奴嬌對念奴嬌，只是你承受不住這首鳥兒問答。畢竟這可是貴黨精神領導毛主席的詞句，來吧，不須放屁，試看末家翻覆！」

習耳聞我口吐詩句，即刻口吐鮮血三升。譚與韓見到主子受創，即刻嚇得鳥獸散，我走上前去，冷冷地踹了習一腳，伸手扒去他臉上人皮。

「你不是習。」我掐緊他的領口。「還真辛苦你這一路收割韭菜了，學長。」

「妳是怎麼識破我高超的變裝？」

「因為我解讀了，把這一切乍看沒意義的事情都解讀了，你不懂我為此承擔多少痛苦與內心虛無的譴責。那天吃拉麵，你不是說一個字都沒寫，只是在打SC嗎？也就是說會這樣幹的人，要嘛手腳敏捷到早就把龍完成，否則就是打算馬馬虎虎的玩些爛伎倆把文章草率了結吧！什麼小接結束後小接會開始啊，你這狡猾的奇幻社維高斯基，會這麼故弄玄虛主張把小接說得理所當然每次都歸於虛無的傢伙，打從一開始就只是想來亂吧！你的目的是什麼，都已經畢業多少年了，還在沉迷這種攪混水作亂的伎倆！」

「妳還沒資格質疑我的道德規準，學妹。」學長抹去嘴角的血跟菜渣。「四家還沒完，我不能死。要打敗我，你還得先贏得廚☆藝☆王CHU-GI-OH Duel！」

「贏你娘。」我拿起書架上的塵砂追憶第一集，砸在學長腦門上。「誰還在意最初的規則是什麼？反正決鬥贏了你，和我直接用這些垃圾打死你，結果都一樣吧？事到如今誰也不會譴責我捨棄了金的路線，記得嗎，你吃了我的妖精，然後把比賽改成螺獅粉了！既然這樣，我只要打著愛本土的大旗，跟北地異抨擊何敬堯一樣，你可以說我不道德，但是讀者不在乎！」

塵砂追憶第一集打得學長滿臉鮮血，書也因此變形，我扔掉第一集，拿起第二集，一頁一頁撕下，塞進學長的嘴裡強迫他吃下。

「吃下去！你逼我吃了習，現在我要逼你吃塵砂！」

「嗚......不要激動......我可以把其他人復活......」

「我不需要！這跟塵砂第一集最後告訴讀者說被榴彈砲打死的紗兒只是個模擬實驗有啥差別，已經被你們玩死的人和妖精是不會復活的，你們破壞規矩，然後到最後用規矩檢討我？」

我用第二集的書封割瞎學長的雙眼，它磅數不足害我多割好幾次。幸好還有第三集，讓我得以用它繼續毆打學長逼迫他跪下。

「我這麼做......都是為了妳啊！妳原本可以成為英雄，拯救這條漸行漸偏的龍......」

「喔，是這樣啊？」我忍不住大笑出聲。「那一開始就別搞砸嘛。看看塵砂，第一集就搞成這樣，誰會想看二三啊，如果不小心讀過一遍，那總得有人被拿來洩憤的。」

「妳這麼做......會喝苦茶的！」

「哼，還有誰在意這個懲罰嗎，看起來很好玩不是嗎？」我扔去爛掉的塵砂追憶三，拿起架上最後一本書。「你好好躺下，我為此承擔一杯苦茶，這很划算。正因如此寬鬆的懲罰制度，才有了這麼散漫的小接！正因為如此寬鬆的寫作邏輯，才有了時代爆破啊！」

在我把時代爆破整本按在學長臉上兩分鐘後，他再也沒了呼吸。

除我以外，社辦內誰也不剩了。

「亞彌陀佛，施主妳成魔了。」

塵砂寺的長老不知何時來到我身後，手裡捧著一個古怪的長條狀木盒。

「你們也想制裁我嗎？」

「非也，老衲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哥哥，何德何能制裁妳。」釋詣長老慨道：「只是從此，妳便無處可歸了，不過成為諸多故事中被炸掉，集合諸多劣質譁眾取寵要素的廢品。」

「茶來張嘴。」

「茶妳已喝過。」

「什麼意思？」

「是妳的暴行，讓學長喝下苦茶。」釋詣捧起木盒。「安全下庄不為奇，接至真心卻成怪。學妹殺龍，如何喝茶？」

「喝茶，不喝茶，不由喝茶。」

「念妳有此心願，賜妳筍乾，願妳永不安寧。」

住持打開了那盒子。

▊▊▊▊▊▊▊▊▊▊▊▊▊

從我有記憶以來，就與龍的屍體共處著。

它們大多是支離破碎死去，或毫無生氣地呼吸到最後，日復一日，從壺口被丟到這裡來。

除了龍的屍體以外，人們也會從那裏丟下當時流行的東西。

有時是被稱為翔子的女孩，有時是性感的動物頭人。

但在落地的時候，就都髒掉了。

我曾經問過翔子，為什麼翔子得是個女孩，而非是阿翔呢？

——因為能夠被原諒。

翔子這麼告訴我。

所以我也是美少女了。

滅絕它們吧。

誰是它們，它們是誰？

如果不用循環的方式擊倒那機器，我會就此離開這裡，去到經典之座嗎？

但如果我們失去了金的可能性，是否又得回到墳場裡呢？

說個秘密。

這把刀的柄，是我偷偷用筍乾削的，它太老，已經被當成竹子了。

我終究仿著前頭的規則，試圖擺脫些什麼，殊不知在落地的時候，我也是髒掉的。

▊▊▊▊▊▊▊▊▊▊▊▊▊

壺仍無聲笑著。

它在笑什麼？

小接不曾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