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靈異房屋諮詢所

「我、我已經快瘋了……如果可以的話求求妳幫幫我……我、我聽說這裡有提供這方面的免費諮詢……」

「已經沒事了，孩子。先深呼吸，喝杯熱茶，再慢慢說給我聽吧。」

短髮女孩環抱著雙臂，在沙發上縮成一團，滿臉都是恐懼與不安，唯唯諾諾說著，而從她那輕便運動短褲中顯露出小麥色的，結實又不失修長的美麗雙腿，似乎正說明著她是一名擅長運動的孩子。

至於隔著一張小茶几與其對望的，則是一名身著酒紅色基調套裝的女人，女人約莫三十來歲，皮膚白皙，面容端正，是個充滿成熟韻味的美人，恰到好處的輕妝淡抹為她增添了幾分活力的神采，而那充滿自信的嘴角則總是能帶給人一種從容不迫的印象。

另外，在她其中一側的眼角附近，還有個淡淡的美人痣。

這裡，「靈異房屋諮詢所」，便是在半年前由這名女子設立在這座名為台北的城市的某個角落。

而她，總是自稱Ｍs. Yan。

此時，她正為了面前如同鵪鶉般瑟縮的年輕少女，不疾不徐的斟上一杯熱紅茶。

「嗚……嗯……」

女孩小心翼翼接過這杯茶，用嘴唇緩緩試了試溫度，這才輕輕啜了一小口，讓這飽滿香氣的紅茶順流過她的喉頭。

彷彿是因為茶水的溫暖使得女孩稍微放寬了點心，她的神情逐漸有了平緩的跡象，於是片刻之後，她鼓起勇氣開了口──

「我、我之前是南部的高中生……不、不久前考進這裡的體育大學，所以當然，我得找個地方住……」

「後、後來我在FB社團裡看、看到一間好便宜的套房……我、我心裡想著賺到了，很快看了房、房子就直接簽約了……為了打折還預繳了一整年的租金……當、當時我實在太開心了，沒注意到房東竟然在契約上加了一年不到搬走就不會退租金……太、太過分了……」女孩的臉逐漸脹紅，眼眶中也開始有幾滴淚珠打轉著。

「大、大概兩個月前我搬進去……一開始只是晚上會、會有些細細的聲音……我、我都當成窗戶有縫隙沒特別在意……」

「可、可是最近三個禮拜，我開始作夢……」

「夢？什麼樣的夢？」女人猶如聽到什麼關鍵字似的，眼眸突然亮起。

「就、就是……我、我像平時一樣在練長跑……然、然後身邊不知道為什麼還有很多不認識的女生，各種衣服的都有……而且明明是夢，可是奇怪的是，我知道這是夢裡……」

「清醒夢，lucid dream嗎……」女人若有所思的說著。

「然、然後，在我、我們後方出現了一個長頭髮女人，臉非常恐怖但我不會形容……總、總之就是非常恐怖……然後她開始追著我們跑……這麼、這麼說又怪怪的……因為我看不清楚她的下半身……」

「然、然後我們全部的人一起拔腿狂奔……可能因為是我的專長，我總是跑在最前面……」

「然後我往後一看，我看到……看到她追到了最後面的女生……然、然後……」

「就活生生把那個女生的腿拔了下來！」

「然後我就驚醒了……」短髮女孩喘著氣，不知何時她已經滿頭大汗，瞳孔中滿是慌亂、滿是崩潰，甚至飆了幾滴淚水出來──

「嗯……那還有後續嗎？」相對於女孩的驚慌，女人倒是異常鎮定，她冷靜無比的以專業口吻繼續向對方詢問。

「有……」女孩垂下眼皮，繼續說道。

「我、我本來以為只是偶爾的惡夢，想不到……想不到隔天晚上我又做了相同的夢……只不過……不過這次接著上次的夢，她、她拔掉最後一個女生的腿後，又開始追著、追著我們……然後追到下一個女生，然後又拔掉她的腿……」

「然後第三、第四天都一樣……她、她每天都會拔掉一個女生的雙腿……現在我的後面已經剩不到五個人了！」女孩突然放聲大喊，站了起來，她的眼角已然潰堤，顫抖的雙手則拼命抓著自己的頭皮，彷彿就要將其撕裂──

「是『猿夢』啊。」女人拍了拍額頭，似乎懂了些什麼。

「怎、怎麼辦……再這樣下去……我的腿也會……」

「冷靜。」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像是一道命令似的，當女人用堅定無比的語句做出指示後，本已幾近瘋狂的女孩突然停下一切動作，呆滯的、直勾勾的盯著女人的雙眼，緩緩坐了下來。

「先告訴我，離開那個房間之後還會繼續作夢嗎？」

「會是會……這幾天我都住朋友家，她說我晚上會不停呻吟……可是我醒來之後雖然會全身大汗，卻不像之前對夢的過程那麼清晰……」不知為何，女孩垂下肩膀，瞳孔中的顏色瞬間黯淡幾分，像是斷線木偶似的以有氣無力的聲音回答著，連那略帶結巴的語氣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唔，我想我了解了。」女人走到女孩面前，彎著腰搭上她的雙肩。

「……咦？」

「放心吧，這兩天妳還是先找地方借住，之後再來找我，我會把一切處理好的，地址給我吧。」她的臉上滿溢著自信的微笑，大概是已經謀劃好什麼精妙的策略了吧。

「真、真的嗎？可、可是我沒有錢……」女孩匆匆在便條紙上寫了些字。

但女人只是笑了笑，拍了拍對方的背脊，領著她站了起來──

「別擔心，我這裡是不收費的！現在妳該做的事情，就是去個安穩的地方睡個兩天，剩下的就交給我吧！」

語畢，像是趕什麼時間似的，女人迅速的將她帶到門口，準備送她離開。

「真、真的是太感謝妳了……」

甚至沒等那孩子道完謝，便把門給闔上了。

……

「好累啊。」才不過半分鐘的時間，女人的神情馬上切換成一副慵懶又嫌麻煩的模樣，方才的專業人士都不知道給藏到哪裡去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為已經到了她的午睡時間了。

「聽到囉？你們兩個臭小子！」於是她朝著後方原本空無一人的沙發與吧檯隨意喊一聲，那兒不知何時突然多了兩個人……究竟他們兩個是憑空冒出來，又或是本來就在那兒只是剛剛的女孩沒注意到呢？可能重要，也可能不重要，總之他們應了話──

「喔～」「嗯。」

站在吧檯邊的是一名穿著黑色長大衣、黑色針織背心、黑長褲、黑皮鞋，將黑色長髮扎成馬尾，年約二十來歲的高瘦男子，但與其一身黑極不協調的是他那毫無血色的慘白面孔，他的手裡拿著一杯剛剛倒好的琥珀色液體，從擺在一旁的瓶子推測大概是威士忌吧。

男子似笑非笑的盯著酒杯中央，似乎不怎麼在意女人的提問，只是隨便的回應，方才低沉又帶著戲謔語調的「喔～」便是他所發出。

他的稱呼是必饕。

而與之對比，旁邊的沙發則有一名全身蜷縮其上，穿著白色T恤、白色短褲、白色球鞋，有著一頭飄逸的白色短髮，大概十二三歲的瘦小少年，但他卻有著相同不協調的黝黑肌膚，他的眼神目不轉睛緊盯著手上的電玩遊戲，從畫面來看，似乎是近來很熱門的動物█友會。

少年神色冷漠，面無表情，專心一致於遊戲，同樣不怎麼在意女人的提問，剛剛簡短又細如蚊鳴的「嗯。」就是他最大的回應。

他的稱呼是無眥。

「典型的地縛靈，就交給你們處理啦。」或許早已習慣如此的相處模式，女人對於兩者漫不經心的態度沒有任何微詞，瞧都沒瞧他們一眼，繼續自顧自說著。

「雖然說可以製造出『猿夢』的傢伙通常有一定的級數，不過以你們兩個的力量，大概就像吃盤『點心』一樣輕鬆吧。」

她一邊走向辦公室最裡側的房間，一邊大大方方解開襯衫的鈕扣，毫不害臊的跨步走過一份輕佻與一份漠然的視線，畢竟對她而言，那只是一對小鬼頭一般的存在。

現在更重要的是倒在那張巨大的雙人彈簧床上睡上一覺，即使現在距離她上次醒來不過短短三小時。

「……」「……」

一黑一白的兩人沉默的對看一眼，男子微微一笑，少年不帶任何表情，雖言這兩人究竟誰黑誰白總是說不清，但其實無所謂，這就是「靈異房屋諮詢所」的日常。

「快去快回吧，我先去睡個午覺……呼啊～」擅自拋下這句話，女人打了個大哈欠，便頭也不回的掩上了房門。

而幾乎是同時同刻，盛裝著流體琥珀的酒杯與進行到一半的電玩畫面各自落於吧檯與沙發中央──

於是，辦公室裡再也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

█ █ █ █

「我說，前～輩啊……」

「說多少次，別這樣叫我，你來得比我早。」

嘈雜。

在這座壅擠的城市，即便還沒到下班時間，公車上仍有著許許多多來來往往的人們。

雖然兩人身上的服裝沒什麼特別之處，配色也是極其單調，但依舊惹來不少乘客的側目。

不，或許該說，正是因為太單調了，反倒總是引人目光吧？

在這世界上，絕對的純粹才更加是稀奇的事物，無論外貌、內涵，抑或是善惡。

女人似乎在某個時間點講過這句話吧。

但兩人大概從來沒有在乎過，想當然，他們對一旁指指點點的耳語也從來都不在意。

「雖然『大姊』是先抓到我沒錯啦，可是你的『時間』可比我早太多啦？」

必饕彎下腰，調侃似的朝著身邊的少年擠眉弄眼著。

「……」

但很明顯的，無眥並不想予以理會。

「前輩？」

「……」

「有人在家嗎？」

「……」

「……好啦不叫就不叫，每次都這樣，真無聊。」自知討沒趣，必饕聳聳肩，無奈似的吐了吐舌頭。

明明每次都會換來一樣的回應，但他總是玩不膩。

幼稚。一般是這麼形容的，然而對他們而言，探討年齡之類的話題本來就沒什麼太大的意義。

「話說，既然要搭公車去，那我們用『靈質化』上車不就不用花錢了嗎？」

於是他決定換個話題。

「反正是報公帳。」

無眥不帶任何語調起伏的回答。

「說的也是。」

……

結束了，真是簡而有力的對話。

這讓人不禁想吐槽，必饕看似話癆，但其實是個很不會聊天的傢伙吧？

「……」「……」

車水馬龍的街道，緩慢行駛的公車，閒言閒語的乘客，以及兩人之間如同冰點一般，一段不算短的沉默。

便是這麼一幅美如畫的景色，在旁觀者的眼中大概十分有趣吧？即使當事人的內心或許不怎麼平靜。

總算，千載難逢的，無眥主動開了口──

「你有時間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不如幫大姊看看網站的Q&A，她總是過好幾天才回。」

「好吧，我～就來看看有沒有新的問題～」

雖然對必饕來說，無眥主動搭話可是值得普天同慶的事，然而實際上他也知道，少年只是想給自己找件事做，別去煩他。

於是無奈之下，必饕還是掏出手機，登入了女人所架設的，極度簡陋、排版如同一齣悲劇般、看了會不自覺想笑出來的諮詢所網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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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異房屋諮詢所

瀏覽人數：81

成員：

Ms. Yan (創辦人)

必饕(員工，物質化)

無眥(員工，靈質化)

宗旨：

為受到靈異房屋所困擾的人們提供免費諮詢服務。

介紹：

靈，並非大家所想像的神祕而不可接觸，事實上，我們與靈是處於同一個空間中，只是維度些許不同罷了。

靈，也並非世俗所認知的，只是一份精神能量，靈也是由某些物質所構成，只是礙於維度的關係，我們與靈無法直接接觸，為求方便，我習慣將構成我們世界的東西稱為「物質」；構成靈的東西稱為「靈質」。因此理論上，如果有能力改變東西的維度，便可以自由的於物質與靈質之間切換。

那麼靈又是從何而來呢？只要是生命，便會同時有著物質與靈質的特性，其實就是俗稱的軀體與靈魂，而根據這兩種性質的比例，將會決定一個人與靈接觸的概率，這便是民間信仰中所謂的八字輕重。而當一個生命物質與靈質之間的鏈結崩解，靈質便會脫離形成所謂的靈，這對生命的意義而言便是死亡。一般而言，失去物質的支持，靈質的結構會日趨疏鬆，最後消散於自然界；而當新生命孕育的過程中，會吸引環境中的靈質構成全新的靈魂，達到靈質的循環利用。

然而若是一份靈質有著極度強大的執念，祂便可能不會輕易消散，還會自發吸引環境中的靈質壯大自己，更甚至會去吞噬未消散完全的靈質；當周遭的靈質無法滿足其慾望時，亦有可能透過各式方法影響、誘導活著的生命，使其物質靈質的鏈結崩解，這就是所謂的惡靈。

而我們，靈異房屋諮詢所，便是透過我所研發的物質化與靈質化技術，解決人們這方面的困擾，歡迎任何有需求的人前來諮詢。

Ms. Yan

電話：████－████

地址：台北市███路█段███巷██號█樓

Q&A：

1.

Q：你們員工的名字好特別

A：我取的。(Ms. Yan)

2.

Q：真的免費嗎？

A：來了就知道。(Ms. Yan)

Q：怕ww 原來真的有人在經營耶wwww

A：？(Ms. Yan)

3.

Q：你好，我最近買了一間老公寓，可是晚上睡覺的時候常常耳邊傳來不明的水滴聲，我覺得很害怕，請問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幫助我？

A：先去找水電行。(Ms. Yan)

Q：好……謝謝你的建議……

4.

Q：魚～肉～好～吃～嗎～

A：？要說的話我沒有特別喜歡。(Ms. Yan)

5.

Q：我最近打算買房子，可是很怕買到凶宅，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避免？

A：買沒死過人的。(Ms. Yan)

Q：……謝謝

6.

Q：之前YT上很有名的”一個人的捉迷藏”，那是真的嗎？

A：一個人玩？太可憐了吧？(Ms. Yan)

Q：欸不是不是，我後來自己試了，娃娃真的動起來了……怎麼辦……我是不是被詛咒了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A：建議你去掛精神科。(Ms. Yan)

7.

Q：雖然本是一片好意，但是用一些邪魔的手段介入陽世與陰間的平衡實在萬萬不妥啊！所謂天地無常，生死有命…如果任意破壞世間的因果輪迴…惹怒玉帝，恐招禍上身…年輕人做事情可要三思啊！在下已於██宮服務近三十年…特此向你規勸…

A：那傢伙有意見的話叫他自己來跟我說。你這連個標點符號都不會用的死小鬼少在那邊自以為是。(Ms. Yan)

Q：善哉善哉…年輕人血氣方剛…我所能做的，就這麼多了…

8.

Q：yo~Ms. Yan! 你為什麼叫Ms. Yan? 你今天happy嗎~

A：當然，我有中文名字，這是為了接軌國際。最近案子很少，兩個小鬼沒有變強的機會，所以不算快樂。(Ms. Yan)

9.

Q：哇哈哈笑死我了也太有趣了吧XDDDDDD這是哪個國中的一群中二病小孩玩的扮家家www不過連網站都做出來了這點值得鼓勵喔！加油wwwwwww

A：死小鬼你再說一句信不信我讓你被千刀萬剮凌遲至死？然後接下來九生九世只能當腐肉上的蛆蟲？(Ms. Yan)

A：來啊，再回一句啊？(Ms. Yan)

A：告訴你，你躲在哪個角落我一清二楚。(Ms. Yan)

A：只要彈個響指就到了。(Ms. Yan)

A：怎麼？不敢了？給我道歉。(Ms. Y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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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哇……大姊這點真是跟國～中生沒兩樣呢……是吧無眥前輩？」必饕裝作拭去額間的汗水，滿是驚歎的說，即使他根本沒流汗。

「……」無眥瞪了他一眼，大概是對於必饕偷渡稱謂的行為有所不滿吧？至少，肯定不是為了女人在網站上的回應。

「雖然說那個來路不明的傢伙確實是挺～白目的，不過以大姊的個性，搞不好真的會做出來呢～」必饕咧嘴一笑，一臉看好戲的模樣，經過笑容放大之後，那低沉又帶著戲謔的聲線，使得司機都不禁瞄了他一眼。

「確實。」

無眥面無表情的表示認同。

「回去還是提醒她一聲好了，為了私怨做這種事會惹來麻煩。」他還補了一句。

「喔？無眥前輩還真是溫柔呢～」

必饕笑吟吟的浮現一陣柔和的調侃語調，就算不是無眥，也會覺得這傢伙煩躁無比吧？

「給我閉嘴。」

一如往常，無眥惡狠狠的喝道。

「這倒是，上次她胡搞瞎搞，可是讓我們寫了整整一周的報告書呢～還好無眥前輩夠罩，不然光靠我們兩個恐怕寫到現在還在寫吧？」

但顯然的，既不會聊天又不會讀空氣的必饕仍打算繼續滔滔不絕提升自己的煩躁指數。

「……」

青筋浮現。

恐怕快要達到無眥的臨界值了吧。

「溫柔體貼的前輩～絕對不是怕麻煩～我懂我懂～」

「……」

更多青筋浮現。

火山噴發計時。

五、四、三、二──

「哎呀呀，到站了呢～前輩，請小心扶好我的手～要是你瘦小的身軀……」

一！

「滾啦！下車了！」

無眥一個抬腿，便將必饕從公車門邊直接踹倒在路邊牆角，使他以一種不符合人體工學的角度癱軟在地，惹得整車的乘客加上附近的路人全員瞠目結舌看著必饕，但是一直到公車駛離站牌都沒有人做任何處理，就只是靜靜看著。

反正也沒人在乎一身黑的傢伙的生死。

冷漠的都市人。

█ █ █ █

兩人來到老舊的建築前。

斑駁的牆壁、泛黃的水痕、生鏽的鐵窗，以及那毫無美感可言的鐵皮頂樓加蓋──經典的台北老房子美學；如果有不熟悉文化背景的外國人前來旅遊，見到此處大概會以為是貧民窟之類的地方吧？然而弔詭的是，張貼在電線桿上的此處賣屋廣告，卻是這座城市大多數人辛苦工作一輩子都買不起的價格，這樣的現象，就算稱為世界奇觀也不為過吧？

但是這與兩人無關。

他們肩並肩走進陰暗而釋放詭異氣氛的大門前──

「哇哇哇～才到門口就感覺很不妙呢～真虧那孩子有辦法在這裡住兩個月～」

必饕一臉不明所以的讚嘆，還不禁吹了聲口哨。

「就算沒有『那個』，這種破地方要我待兩天也待不住。」

就連無眥也少見的發表想法，這座城市的傳奇事物可謂當之無愧。

「那麼就先拜託你囉～」必饕朝著自己的夥伴擠眉弄眼一番。

「嗯。」

無眥沒有多做理會，僅僅是闔上雙眼，吐了口氣──

「『靈質化』。」

下一秒，或許不到一秒──

只見必饕與無眥兩人身上的色彩瞬間黯淡幾分，身體的邊界變得有些朦朧不清，身體與衣服的影像隨著光線產生微微漣漪，而那一直伴隨腳下的影子，也不知何時消失無蹤……

在一般人的眼中，他們已經成為可以自由穿牆的隱形人了。

於是兩人大搖大擺地穿過大門──

「啊！好像在四樓呢～我不想走樓梯～」

必饕拿出便條紙的地址看了看，做出了廢人宣誓。

「……笨蛋。」

無眥雖然低聲罵著，但也沒有阻止他，跟隨著必饕走到電梯前──

「那就看我的囉～」必饕自信的笑了笑，對著夥伴眨眨眼。

「……」不想回應。

「『物質化』。」

只見必饕彈了個響指，瞬間讓自己的食指尖端恢復原本的色彩，然後以一個浮誇的戲劇化彎腰按下電梯鈕──

「走吧～前輩～」

即使知道一如既往不會得到任何回應，他仍然擺出自以為迷人實則煩躁的笑容，對著無眥擺出邀請的姿勢。

真是無聊的人。

█ █ █ █

就是個小套房。

五臟俱全的小套房。

床、電燈、書桌、衣櫃、冷氣、電風扇、衛浴設備……還有幾隻可愛的貓咪玩偶，基本上都是些一般的大學生房間裡會有的東西，小巧、乾淨、舒適、溫馨，再普通不過了。

要說唯一一個有一點點不太一樣的事物，大概就是床邊的那個「存在」吧──

「嘻嘿！嘻嘿嘿！喂！你們是跟我一樣的吧？幫個忙好嗎？嘻嘿！」那個存在如此說著。

「你們有沒有看到我的腿啊？」

那是個裸著上身，有著凌亂長髮的女人，不，很明顯這不是一般所認知的人類……先不提瞪大而瘋狂的火紅瞳孔以及不自然裂開的血盆大口，更讓人輕易判斷並非人類的證據便是──

「挖靠！這傢伙至少有二十條腿吧？」

必饕不經意地脫口而出。

這並非虛言，眼前的存在上半身還是個長得比較嚇人的女人，但在她的下半身，以各種詭異的角度接上了無數的人類腿部，各種形狀、各種膚色的應有盡有，簡直就像超市大拍賣一般。

「肯定是個惡靈，不用想了～」

必饕對著夥伴微微一笑。

「嗯，滅了。」

無眥則是邊說邊從口袋中掏出一對指虎戴上。

「不過大姊擺了我們一道～」

「什麼？」

「這哪叫『點心』？等等我們可要吃到吐啦！」

必饕伸出他的舌尖，溫柔的舔了舔自己的雙唇。

　　北投，幽雅路。

　　窗外的光源吸引著無眥，他擱下毛毯，白色粉末撒滿床板與地磚。床墊早在診所清空時就被搬走，粉刷的白灰剝離牆壁，混合塵屑沾附在室內的地磚、櫃子與木材支架上。

　　無眥仃立在窗邊，街外腫臃的銅綠色靈體像極了之前的伙傢，搞不好是同類。這個小胖身邊仃立著半透明的海葵，不尋常的是每根觸手尖端都長著眼睛，每過幾秒鐘就輪流眨眼。無眥很快找到那發光的東西，外表像發育九個星期的人類胚胎，卻有十二個月的小象胎兒大小。

　　這些傢伙都能靈質化穿過牆壁，但顧慮無眥的實力，不敢貿然動手。上一個不知死活的傢伙的闖了進來，當場變成無眥的獵物。

　　「餓。」無眥臉無表情地摸著肚子。他的身影變得更加稀薄，即使吞噬靈體，亦無法補充靈質。

　　窗外的傢伙多少猜到無眥的狀況，他們的同夥已循著藤蔓跟雜草爬進一樓的候診區，只差誰有足夠的勇氣，從二樓的地板探頭。

　　無眥眺望曲折的山徑，新來的傢伙正沿著漆黑的樹影緩緩飄至，他們總是自以為藏得很好。人頭魚身的靈體游過二樓窗外，向無眥炫耀自己的存在。

　　「嘖。」

　　無眥不禁眉頭一皺，燒灼的疼痛又開始侵襲腹部，向著全身擴散。突然，山下傳來靈質界的波動，牽動了街道前後的靈壓。無眥立馬看了仃立的花瓶，花瓶安靜如故。

　　控制得很好，這傢伙有練過——

　　一貶眼，穿著粉紅色洋裝的嬌小身影出現在山道，她抱著長柄鐵叉跑步，姿勢像抱著一件玩具。如果有誰覺得鐵叉對她來說太重太大，這絕對是個致命的錯誤。譬如說，這隻不識好歹的海葵怪。

　　海葵怪在一陣摧枯拉朽之下被砸得粉碎，綠色小胖及其同夥嚇得鳥獸散，一樓候診區的傢伙從窗戶溜跑，好避開門外的鬼將。斷掉的觸手不住抽蓄，眨著眼睛分解成靈質的顆粒。無眥用靈質化穿過地板，像凡人一樣通過玄關。

　　「小鈴。」

　　無眥平淡地打起招呼，少女興奮地動了一下耳朵。小鈴比無眥要矮一點，可能比他小一、兩歲。當然，這是單就外表而言，再者一顆馬頭實在無從判別年齡。「無眥，給你。」小鈴遞給無眥海葵顆粒，用她烏溜的雙眼看著，雪白的頭顱有著奶油色的馬鬃。

　　無眥也不多話，默默吃了一口。腹部的傷處忽然劇痛大作，只見無眥腳步不穩，被小鈴攙扶著。這時候，一道龐大的剪影罩在身上。無眥抬頭一看，又望向小鈴。

　　「是牛哥，你和小鈴不是休假？」

　　牛頭猛漢有著健美冠軍的體態，優雅地穿上西裝禮服，高級皮鞋擦得發亮。牛哥二話不說取出符紙，在無眥肚子上一按。符咒修復靈體，止住靈質的外流，無眥繃緊的表情得以舒緩。

　　牛頭見他傷勢不再惡化，才寬心道︰「這是小閻給你準備的，事態緊急，她將我和小鈴喚回。有一幫邪教在台北各處陣地設下了『繭』，也就是你們之前遇上的惡靈。他們準備讓『繭』全部孵化，那些惡靈吸飽了靈質，淬取為現世咒所用。他們的目的，就是用現世咒召喚出魔羅。小閻她帶上必饕先行一步，我們找到你之後跟她會合。」

　　「魔羅嗎？聽來又是某個燒壞腦子的神棍。」無眥冷淡地評論著。

　　同時，手機鈴聲響起。小鈴掏出粉紅色的手機，看了電話號碼，遞給無眥。

　　智慧型手機傳來必饕的聲音︰「是前輩嗎？你用過了符紙沒有？大姊要去踢館，地點是██路██宮。」

　　「知道了，」無眥不帶語氣地道，「是說為什麼要用凡人的通訊手段？」

　　「因為這比較帥﹗」

　　無眥果斷掛了電話，將手機還予小鈴，望向正在等待的牛哥。「準備好了嗎？」牛哥對著無眥豎起大姆指。

████

　　██宮表面上是尋常的宮廟，偏廳地下室改造為祟拜魔羅的殿堂。殿後密室，教主身穿道袍，盤膝而坐，背後懸掛兩道血幡，座前擱著骷髏頭骨。教主專注念咒，室內刮起陣陣陰風，血幡幌動不止。

　　身穿POLO衫的教眾一共四人，高瘦阿姨、矮胖大媽、肥壯大叔與瘦弱老者，四人跟著教主閉目作法，個個不敢睜眼。四人背後，近出口處，其他同修皆早已身亡，聚為屍山血海。

　　四人努力穩住發顫的雙腿，持著手印，POLO衫早被冷汗浸濕。高瘦阿姨的眼瞼張開細縫，旋即被眼前的景象震懾，嚇得牙關打顫，咒語丟落了一個音節。突然，她揪住心窩，鐵鏽味湧上喉嚨，繼而雙眼反白，吐血身亡。

　　沒多久，肥壯大叔七竅流血，死於非命。某個像蛇的物體在他臃腫的腹中蠕動，撐起了肚皮與POLO衫。大媽與老者撐得最久，然而陰風之下，燭光突然一暗，兩人頸榷折成九十度，當場氣絕。

　　陰風掀翻血幡，祭祀的頭骨滾落地上，教主卻未停下念咒。教眾的亡靈為陣地所囚，鬼哭取代咒語，配合教主完成最終的合音。咒語方止，燭火盡滅，電燈悉數短路。

　　火花閃爍的剎那，教主睜開雙眼，眼角淌著鮮血。他跌跌撞撞越過屍山血海，爬上樓梯，邪佞的眼神並不屬於物質界的人類。

　　教主步出偏廳，方才的儀式導致整個街區停電，天空更是烏雲蓋頂，宮廟出口的綠色指示燈是為唯一的光源。身穿酒紅色套裝的女人帶著黑衣青年，仃立在庭園。

　　「趕不上，」Ms. Yan不悅地道，「但沒關係。無法解決問題，就解決產生問題的人。」

　　教主不置可否，只抽蓄著背項，竊笑不已。他好不容易止住笑聲，用衣袖抹去唾液。

　　「現世咒大功告成，以魔入道，有求『死』而超生死。凡人眾生，誰能殺我？憑你這小鬼，休想。」

　　「大姊。」必饕叫了Ms. Yan。循著他的視線，Ms. Yan目睹天上黑雲攪動的旋渦。靈質變得混濁了——

　　Ms. Yan心中暗忖不妙，旋渦中的那個東西正擾動著靈質界的眾生。

　　教主正自得意，念了一段短促的咒語，十數道靈質穿透地板，聚合為人形巨靈。兩層樓高的靈體顯現為物質，從巨靈的腳底，石板的縫隙冒出鮮血。

　　巨靈有一顆光禿的頭顱，額前被鐵絲勒出血痕。他的軀幹穿著鐵甲，臂膊與兩腿鑲嵌著死者的臉孔與肢體，而這些死者仍然有著意識。巨靈左手鍘刀空揮，右手巨鎚砸向地面，激起沙土與碎石。

　　「這個惡靈啊，小心別撐壞肚子喔。」Ms. Yan若無其事地道。

　　只見必饕舔了一下嘴角，弓起身子，雙腿一蹬。漆黑的身影如蝴蝶穿花，躲開鍘刀又閃過巨鎚。必饕從自靈的腳上扯下一條膊胳，不客氣地咬了下去。

　　「噁。」

　　必饕扔掉這條膊胳，吐出黏稠的汁液，半透明的靈質充滿了黑鐵色的粒子。

　　冷不防，死者的雙腿夾住必饕的腰桿，兩隻手臂朝向必饕的肩膀亂抓。這是膚色深淺不一的四隻手腳，來自四名不同的死者。

　　必饕一聲怒吼，扯掉一條腿，在地上滾上一圈。巨靈注意到死角，轉身正面向必饕，左手鍘刀手起刀落。鈍刃離鼻尖不到半寸，閃瞬間，必饕化為靈質閃開。

　　必饕顯現於巨靈腦勺，握起鐵絲奮力緊箍。巨靈生痛發出瘋狂的咆哮，掄起鍘刀砍飛正殿的瓦片，揮落巨鎚砸毀偏廳的屋頂。教主忙著閃避磚瓦，Ms. Yan則慵懶地低頭看錶。

　　「太慢了。」Ms. Yan喃喃念道。

　　巨靈痛得放掉武器，巨鎚捶碎石板，激起震波。鍘刀墜地，水平傾倒，誰不小心即會被砸成肉泥。Ms. Yan默默察看，巨靈痛得雙膝跪地。不料，巨靈的雙眼突然反白，巨大的手掌在腦勺一探，抓起必饕猛力一擲。

　　只見必饕被摔向正殿後簷，背部陷進牆壁，瞳孔因驚慌而放大。

　　鐵絲自巨靈的十指激射而出，射穿必饕左右臂膊與雙腿，把他緊緊釘在牆上。必饕咬牙盯著巨靈，想當然的不起作用。他的肌肉因用力而顫抖，傷口噴出鮮血。

　　突然，快若閃電的青光斬斷鐵絲，雪白的身影從天而降。

　　白色T恤、白色短褲、白色球鞋，膚色黝黑，看似十二、三歲的少年，手中葵扇燃燒著青焰。

　　「前輩﹗」必饕不禁大喜，無眥卻只冷眼瞧他一下。

　　「吃得下嗎？要動真格了。」

　　必饕聽畢，興奮拉扯，雙手之上多出一道鎖鏈，鐵環相扣，點燃著青白的燐火。

　　「接下來，由我來當你的對手﹗」必饕望向巨靈，眼神藏不住興奮，面無表情的無眥發出無聲微笑。

　　與此同時，觀戰的二人亦沒有閒著。「無常鬼？這位小姐有兩下子，請問何許人也？」半瘋的教主語帶三分讚賞，七分質問。Ms. Yan根本不屑理睬，反問道︰「想到召喚魔羅的失心瘋，又會是誰？」

　　「上人，人上之人，得道之人﹗」

　　Ms. Yan從些許的好奇變為徹底的厭煩。

　　「魔有五陰魔、煩惱魔、死魔、天魔，你召喚的是哪一種魔？」

　　「人皆畏死，死魔是最恐怖的魔羅，我召喚的是死魔﹗」

　　Ms. Yan深深地嘆了口氣，陷入完全的無力吐糟。

　　教主察覺到女人對自己的輕蔑，馬立取出符咒，黃符自燃，瞬被鬼火吞食殆盡。片刻，孩童身高，瘦骨嶙峋的餓鬼從偏廳爬出。他們捧著教眾的斷肢，白骨上的殘肉被啃蝕得所剩無幾。

　　只見教主在背後交叉雙手，餓鬼走過他的兩側，腳步未停，目標非常明顯。突然，黑色旋風掃倒了第一排的餓鬼。牛頭巨漢穿著西裝禮服，手執長柄鐵叉。粉紅色洋裝的馬頭少女也隨即趕到，架起鐵叉對準餓鬼。

　　「來遲了，請容我向您道歉，my lady。」牛哥微微低頭表示歉意。Ms. Yan轉首望向小鈴，假裝沒有聽到。

　　「很久沒見了，小閻。」小鈴的馬頭露出潔白門牙，「哇，這個地方好髒，要打掃。」

　　話語方休，牛頭與馬面掄起鐵叉，時宜比為長棍，時宜用作長槍，揮舞的勁道席捲群鬼。教主見狀結起手印，倒地的群鬼獲得加持，旋即復活。冷眼觀察的Ms. Yan很快發現了咒力的源頭，那個天上的旋渦。

　　另一頭，與巨靈的搏鬥未曾息止。死者的肢體被斬落在地，自主爬向必饕和無眥，無眥踹開一條手臂，手中葵扇一壓，青焰燃盡地面，斷肢瞬間燒成黑碳。他向必饕使個眼色，必饕頓時領會。

　　「靈質化﹗」

　　必饕手中鎖鏈憑空消失，突然從地板，從四面八方穿出。巨靈的行動被牢牢封住，鎖鏈在鐵環碰撞中收緊，在巨靈的肩背勒出血口。必饕以為得手，不料天上旋渦攪動，巨靈的傷口立時癒合，賁張的肌肉撐開了鎖鏈，鍘刀橫掃，刀勁帶著靈壓將二人震退。

　　回過神來，兩人退到Ms. Yan身前。餓鬼死了又活，牛哥與小鈴正在奮力招架。「一場鬧劇，該結束了。」Ms. Yan解開西裝外套，捲起襯衫衣袖。

　　「小鈴，開路﹗」

　　馬頭舉起鐵叉，高過頭頂，猛力一劈。地面頓時起伏，震退群鬼，Ms. Yan腳踝不動一下，人已來到教主身前。

　　呯﹗

　　Ms. Yan用力一摑，打得教主側過頭去。群鬼想要靠攏，必饕的鎖鏈立時架起結界。教主睜開怒目，雙眸滲著血絲，然而轉眼過去，Ms. Yan卻已來到背後。

　　「你剛問我是誰，對吧？」Ms. Yan話中帶勁，一改平常的慵懶。

　　「古印度稱我為yama，我是第一個自願死去的天人，你們漢人所說的『閰魔』。我比諸魔都了解死亡，我目賭『死』的本身。」

　　閻魔抬頭望向旋渦，臉上是輕蔑，是排斥，是憎惡。

　　「膺品。」

　　閻魔對旋渦彈了一下響指，烏雲逆向竄流，吸進無盡的虛空。餓鬼、巨靈，還有教主，身上突然裂開巨創，爆血而亡。靈質界掀起劇烈波動，驟變的靈壓將黑白無常、牛頭馬面壓倒在地。物質界呼應著刮起怪風，正殿的瓦片全數掉落，原已半毀的偏廳陷為瓦礫。

　　待怪風消散，必饕與無眥恢復了行動，牛哥與小鈴也從地上站起。「無眥，無眥，你看我剛才打得不錯吧？」馬頭少女小跑步來到無眥身旁。

　　無眥沒有答話，必饕卻前來插話︰「前輩，我看你蠻受女孩子歡迎的。」

　　「你閉嘴，」小鈴賞給必饕一頓白眼，「年輕人要有禮貌，禮貌﹗」

　　必饕不服氣地反駁︰「別跟我戰禮貌，你這一千歲的老太婆，老——」

　　鐵叉不偏不倚停在鼻尖，必饕舉手投降，收起了剛才的氣勢。

　　無眥用眼神請求Ms. Yan的協助。

　　「My lady.」牛哥正半跪下來牽起Ms. Yan的手，但被光速閃開。

　　手機鈴聲響起，Ms. Yan盯著來電顯示，眉頭深鎖。

　　「是誰？」無眥沒有語氣地問道。

　　「是老闆。」Ms. Yan不禁嘆氣。

　　「該來的始終要來。」無眥的語氣依然沒有起伏。

　　彷彿被無眥說服，Ms. Yan認命地接了電話。

　　「地藏，我是小閰。」

　　「我知道，」地藏漫不經心地說著，「剛才的震動有夠誇張，我在玩sw●tch都感覺得到。不對，我是說你們這邊開打了嗎？」

　　「打完了，」Ms. Yan厭世地望向那一灘曾經是教主的血跡，「凡人的警察會生出解釋，但我至少得給他們一些引導。」

　　「告訴你一個消息，剛才這麼一下把台北市的靈都嚇出來了，請派你的小鬼們去處理。還有，事後繳交五十頁的報告。」

　　「等等，我們的業務只包含房屋諮詢。」

　　「現在不只了，感謝凡人發明了責任制。」

　　苦命啊——

　　Ms. Yan不禁暗忖。

　　她掛掉手機，轉向必饕跟無眥︰「又有新工作了，這裡交我善後，你們去物理安撫騷動的靈。範圍是台北市喔，很可能整晚都做不完。」

　　「這個我們可以幫忙﹗」小鈴雀躍地舉起鐵叉，牛哥則自信地豎起大姆指。

　　牛哥扛起鐵叉邁向街道，小鈴跟隨在後。當四人步出宮廟，必饕叫住了身邊的無眥︰「前輩﹗」無眥停下腳步，臉無表情望向同伴。

　　「我們是最酷的﹗」必饕爽朗地笑道。

　　凌晨，台北市，靈異房屋諮詢被迫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