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個可能的未來

（某個可能的未來）

如同一個邏輯自洽的公理系統無法證明在自己當中證明自己的邏輯自洽性。

想要理解超越人智的宇宙真理勢必得接受外神的存在。

想藉由下位世界所發生的片面事件，拼湊出發生上位世界的故事全貌，只是在自找麻煩。

所以──「昇之章、陽太。」

「昇之章？老師您究竟在說些甚麼？」陽太舉起右手，不解地問道。「起承轉合，作文的四個段落不是嗎？」

「問得好。」段宇鵬老師微微一笑。「我們就從這裡開始吧。假使這裡有隻龍，你猜猜它是不是還活著，猜對有獎。」

段老師在紙上緩緩地畫了一道圓弧。

「這裡是龍頭。」

「……好吧。」

「將就一下嘛，你總不能要求當老師的一定要會畫畫。」

「若水就會。」

「咳咳。」段老師快速咳了兩聲，接著裝作甚麼事都沒發生，在方才圓弧的一端，接續畫了一個由十條長短不一的直線線段所構成的折線圖形。「這裡，是龍的上半身。」

「……這龍是粉碎性骨折了不成。」陽太忍不住吐槽。「不過勉強還算連著就是了。也許……還活著？」

「然後這裡是龍的下半身與尾巴。」

「這總不可能還活著，直接腰斬，不管怎麼看都死透了。」

「是嗎？那像這樣呢。」段老師拿起畫紙，並將其捲成圓筒狀。「如何？又連起來了不是嗎？這便是維度的力量。」

「……太狡猾了吧，老師。」

「是嗎？那麼我就出個加分題，我們能從這段故事中得到甚麼啟示呢？」

「不要看一條龍支離破碎就說它死了。」陽太歪著頭。「它只是提昇到了另一個維度，超出了我們熟悉的世界。」

「唔……」段老師皺了皺眉，但基於鼓勵教育的大原則上，仍各給了陽太一顆糖果。

「那麼，接下來的課題是這個。」段老師從抽屜中拿出一個小吊飾，將其放到陽太面前。

「──」

陽太無法描述那究竟是什麼？就像偶爾會在網路農場文章翻到的那種圖，是叫甚麼來著？錯視圖？總之就是那種第一眼看好像合理，但實際上無法存在的圖案。潘洛斯三角形？好像就是那一類的東西吧。

但這東西確確實實地存在，就在陽太面前。

「這到底是？」陽太將吊飾拿起來左右翻轉，確定了這一切並非因特定角度而產生的錯覺。

「這東西我們常稱其為『枝』，是常見的四維結構之一。」

「……枝？四維！？」

「不是禮義廉恥那個──這種冷笑話還是算了吧。歡迎來到為師的世界，陽太。」

「言教不如身教，陽太，請回憶一下，我們讓飛機升空的那天就竟發生了甚麼。」

「發生了甚麼……」「我想想──」

大量雜亂且彼此衝突的記憶突然湧入陽太的腦中。慶之上了飛機、瑜世上了飛機、飛機成功飛行、陽太和飛機一起被天空中的洞吞噬了、若水和陽太……

「這些究竟是……」

「到底……究竟那些記憶是真的，那些是假的。這一切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這些不是記憶，是可能性，所有的可能性。」段老師慢條斯理的說。「是所有能導致當今情況的所有過往的可能。」

「『枝』這個結構的有趣之處在於──它是四維世界的骨幹，整課四維世界便是由無數的『枝』所構成的。簡單來說，」段老師在紙上畫了一條直線。「由於三維存在們的時間流逝是單向的，我們能用這這條線，代表一個人的人生。」

「這裡，他出生了。而在這裡，他死了。」段老師指著線段左右兩端，說道。

「就像你以前說過的那個臘腸狗理論嗎？」

「那個分支的我有說過啊，那就好談了，差不多就是那個概念。首先，枝的結構能簡單表達成這個樣子。」

接著添上幾個字。

「A B C分別代表著三個不同的過去，但都能連接至相同的現在。作為四維的存在，我們能沿著『枝』移動，比方說從過去A來到現在，接著回到過去B，未來同理。而將這些許許多多的『枝』連接在一起，便能畫出代表四維存在一生的圖形。」

「四維存在也是會死的嗎？」

「是的，不過和三維生物的死亡有些不同，較為合適的死亡定義為『失去所有的可能性』。」順帶一提，雖然精神不受限制，但肉身卻會隨時間而歸於塵土，也因此，許多四維存在會選擇拋下肉身藉此增加自己的可能性。」

陽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所以我的身體還是有變回去的可能對吧。」

「雖然不知你為何要執著於肉身，不過你是對的，畢竟你那部分的過去並未『斷裂』。」

「斷裂？那是甚麼。」

「要說明甚麼是斷裂，就不得不先提提灰流了。」

「灰流。」陽太不喜歡這個詞，對他而言，這個詞就像是某種詛咒，是不及利的象徵。

「是的，所謂灰流，是一種類似病毒的存在，它會侵蝕生物的可能性。它的侵蝕速度，對大多是四維存在而言，是慢性的，短期內不會致命。然而，就如同我方才所說的，靠著可能的未來或過去所搭起的橋樑，我們能夠抵達所有現在的可能。就像這樣。」一眨眼間，段老師身上的休閒服飾變成筆挺的西裝。

「然而，假如這條可能的橋樑當中有一段被侵蝕，導致你無法達到原先可抵達的現在，我們將其稱為『斷裂』。」

「我聽不太明白……假如斷裂，會發生甚麼事。」

「這不一定，經過斷裂，你可能性會一分為二，此時若有一方的可能性過少，那方會被捨棄、消失。但假如兩方都有著足夠多的可能性含量，那事情就變得有些弔詭了──會出現兩個你，但彼此的可能性並不互通。」

「……」

「很詭異吧，也因此，有些人主張所有存在、所有可能性，其實都是由同一母體分裂出來的。」

「扯遠了，回到灰流的話題吧，剛剛說過，在大多數情況下，病毒對四維存在並沒有甚麼大不了的。然而，對三維的存在而言，由於相對少的可能性含量，染病者活不了太久。」

「這就是……灰流棄嬰大多活不過五歲的原因嗎？」

「是的，但也是因為灰流，我們注意到了你的存在，陽太。」

「怎麼說？」

「你的並未因可能性被不斷侵蝕而死去，與之相反，經過一些觀察與測試，你反而展現出了更多的可能性，而這只有一種解釋方式──你是個超出三維的存在。」

「因此，我們決定將你拉到你應屬的世界。」白色的微風刮過陽太身邊，瑪其娜POS加入兩人的對話。「然而計畫出了些問題。老師，時候也差不多了。」

段宇鵬沉思了一會，再度開口「也是，差不多是時候讓你瞭解這一切了。」

「在陽太你出生前的大約三十年前，人類正投入大量資金和人才氣象武器，然而不知為何，卻意外造成了三維世界嵌入我們四維世界的狀況。為了避免可能性超出三維世界可能的負荷，導致更危險的事態發生，我們單方面決斷以灰流阻擋位於空中，兩個世界的交接口，空中軌道也是當時建好的。這決策並不完美，但還算是堪用。當然，我們仍關注著兩個世界的互動。」

「於是，我們注意到你的出生，假如你只是個普通的四維存在，那一切還好說，然而你的可能性，遠遠超過那邊世界所能負荷的範圍──要不是有灰流病毒吞食你的可能性，那個世界才不至於被你快速擴張的可能性撐破。

於是我們擬定了計畫，我和瑪其娜投入了自己一部份的可能性，創造了兩個三維存在，我作為段宇鵬，而她則作為若水……」

「你比我想像中得冷靜。」見陽太陷入沉默，瑪其娜POS開口說。

「算是多少有感覺吧。繼續說吧，老師。」

段宇鵬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藉由飛行，我們讓你自己接近入口，接著，我們成功地將你接到這個世界，不過要找到合適的橋梁讓我得以與你見面，我花上了不少心力。」

「然而，這次行動出了一些紕漏，在將你拉過來這個世界時，瑪其娜接觸了過多的灰流，產生了『斷裂』。」

「而那就是妳常說的瑪其娜NEG？」

「是的。雖然這麼說可能有點自私，但我想拜託你一件事，陽太。」

「……說吧。」

「我想請你把她，瑪其娜NEG帶回這個世界，她一定會想方設法回這個世界的，而我很怕她會為此做出危害那個世界的舉動。」

「……為甚麼要找我。」

「因為只有你有那種可能性。」回答的是段老師。「了解自己可能性的界線也是一種悲哀。總之，我也拜託你了，陽太。」

陽太一邊在過去和未來的各種可能間遊走，一邊思考自己究竟該如何是好。該接受那兩人的請求嗎？自己真的回不去了嗎？我到底該做些甚麼？我又到底想做些甚麼？

「……我想見大家，萊特家族的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