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景

文 / 林怡岑（初三爱）2023102

        小时候，爸爸对我们三个孩子管教甚严，除非是重大的日子，不然不会让我们碰一下手机。大家总是下意识地认定，小孩总是活泼好动的，但是这一“真理”放我们仨身上却不那么适用，就算是在没有电影可以观看，也没有书可以阅读的时候，我们都只会默默地走向爸爸和妈妈的房间，不吵不闹地，坐到转椅上，一起对着窗口发呆。仿佛只要有那扇窗存在，手机就不再那么重要了。

        那是一扇巨大无比的窗，高度无限接近于落地窗，填充着房间的一整面墙，对当时还小小的我们来说，带着天然的威慑，但它又让我们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要接近，去看看透过玻璃解析后的世界，该是怎么样的漂亮。它将天与地都囊括在框架里头，霸道地将这偌大的世界变成了只属于自己的收藏品。每每坐在窗边往外面的世界看去，总会让我感到一种说不上来的震撼，好似只要我坐在这个位置上，世间万物都得以让我尽收眼底。

        爸妈的房间位于二楼，窗户向着对面的房子。当初选定设计图的时候，本想着借此拥有一个更辽阔的视角，可以在办公之余往窗户边儿一站，让那街道和房子的色彩充斥疲惫的双眼，好好放松一下紧绷的精神。然而，当时我们家院子里的芒果树长得很高很高，以至于坐在窗边就能够轻易地瞧见它在我们家院子里努力地窜高，想要和太阳比肩的身影，而不是对面的房子。就连街道也被它的绿意给完全遮挡住了。一来二去的，窗边的常客——我们仨，都对那棵树有了几分亲近。

        那时候，窗里有蔚蓝的天空，明媚的太阳和绿意盎然的大树，繁密的树叶和树枝交错间隐约露出对街的房子，它们无声地立在那里，用掉漆的墙皮彰显着自己的年岁。怎么说呢？那会儿还很年幼的我、哥哥和弟弟的“手机”是一扇窗，它将我们憧憬的目光干脆地收下，用一个世界来回报。

        在书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原想要用些华丽的词藻来形容那扇窗对我们的重要性，但真正落笔的时候，心里头却没有了那么多的顾忌，笔尖坦坦荡荡，没有了夸大和修饰那扇窗的心思。那扇窗就算再怎么廉价、破烂，仍旧确确实实地贯穿了我的整个童年。奈何岁月不饶人，不管是日历、时钟或是手表，无一愿意让我们一直停留在那款落后的“手机”跟前。我们都在长大，褪去了青涩，丢失了曾染上七彩光芒的灵魂，独留下一具具被繁重的课业掏空的身体。

        那扇巨大的窗就这样被人遗忘，消失在了时间的长河里，仿佛曾经聚在一起，亲昵地头碰着头，望向窗外的三个傻小子，已然死于时钟片刻不停的“嘀嗒”声响之中。

        好久好久以后，我才再次踏入父母的房间，手里拿着我终于拥有的手机，想要借用父亲书桌上的打印机进行打印。猝不及防间，冰凉的身子开始回暖，一束束白光带着我熟悉又陌生的热度，透过窗户落在了我的身上，触感轻柔而温暖。脑海中短暂地闪过的念头，促使着我怔怔扭过头去，随着这一动作，眼里映入了被遗忘的，没有关上的窗。我的泪水情不自禁地夺眶而出。

        以前，我们从来不会刻意关注这扇窗，但每每阴天或雨天，总会有个人自觉地去关上它，让雨水被阻隔在房子外头。可现在，这扇窗却顶着绵绵细雨，孤独地向外敞开着无人问津的怀抱。曾经那只我们望向世界的眼睛，竟在不知何时被恼人的灰尘蒙住了视野。即使我努力地尝试着抹去上头的灰尘，往窗外望去，那里的世界也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那棵芒果树，在邻居一次次的投诉下被砍去了粗壮的树干和它的未来。对面破旧的房子住进了新人，斑驳的墙皮被平滑的涂料掩盖，将过去的一切不堪都藏了起来。就连那本该永恒的蓝天白云，也定格在我的回忆里。曾经一度温暖至极的阳光，已变得力不从心。所有我曾经熟悉的事物，都在时光的流逝下变得陌生极了，让人在感慨的同时不由感到几分无言。

        一股复杂的情绪趁着我不备，从窗户那头跑了过来，一头窜进了我的心房，叫我捂住胸口，久久无法回神。

        我曾以为，那窗外的世界是永恒的，是属于我们的。然而如今站在这里，我才发现，那些天真灿烂的时光早已被掩埋在了地底，只余一扇窗，静静地守望着一个无人打扰的角落。或许，过去的世界不会回来，但它从未消失——它就藏在这扇窗后，藏在我们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