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晴》 文 / （马来西亚）邓世达

        #1

        “这些年你在公司是混日子的吗？”靠关系上位的上司咆哮，把他花了几个星期赶好的设计图摔在他脸上。“你再不能让客户满意，就给我滚蛋！”

        那是下班前的事。全公司的职员都在交头接耳，他可是老臣子了呢！就因为不拍新上司马屁而百受刁难。他到现在还感到脸上火辣辣的，这耻辱可真难啃，若不是……

        唉。

        到底在屋前站了多久？半个小时？还是一个小时？他狠狠地把吸了三分一的最后一根烟丢下，用鞋底捻熄，再抹抹眼角。临近门前他深吸一口气，像把所有委屈吞下肚里。“我回来了！” 他大叫，尽量让语调是欢欣的。

        “回来啦？辛苦了。” 妻子手中捧着饮料。他望着从厨房走出来的妻子和喊了他一声“爸”的孩子，笑着说：“今天一切顺利呢。”只要家在，外面的风雨算得了什么。

        #2

        他在外头都站了快一个小时，是工作又不称心了吧？她知道他回来了，从厨房的偏窗望出去，他正躲在家前阴暗右角，嘴上挂着的香烟一明一灭的，怎么抽得这么凶？

        她从冰箱里取出蜂蜜，加了菊花泡成浓浓一杯。结婚二十多年，没人能比她更了解他。男人说不出口的心事，她懂。男人肩上扛着的委屈，她也懂。男人不说，她也从来不问。她只是个女人，心思都在丈夫和孩子身上。她能做的就是给她一个温暖的窝，一个再大的风雨都不能侵蚀的家。受伤的男人不需要安慰。一个理解的目光，一个包容的心，和一个轻轻的拥抱，就已经足够。

        听见开门的声音，她把蜂蜜捧着出去，浅笑地对他说：“回来啦？辛苦了。”

        #3

        爸爸的笑容近来变少了，虽然他总是很努力在笑。爷爷生病住院，爸爸头上的白发许是因为高昂的医药费而暴增的吧。妈妈的笑容近来也变少了，虽然她也总是努力在笑。

        进大学的费用，一定把爸爸的腰压得更弯了，妈妈也是担心的。爸爸不说苦，也从不说累。但从他不经意间黯淡下来的眼光，我看出了彷徨。我想，妈妈也懂。妈妈温柔的眼光总毫无保留地给了爸爸，她不多话，总静静地听着爸爸说在公司的“威水史”，时而微笑，时而翻翻白眼，而从不插口，虽然她十分明白爸爸的工作不是很顺利。

        今天我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对爸爸说，就连妈妈也不知道呢，他们听了一定会很开心。我走出房间，看见妈妈手中捧着饮料，爸爸正从门口进来。“爸。”我叫了一声，然后扬了扬今天收到的通知书大喊：“爸妈！我申请的公共大学一等奖学金批准了！第二年开始，政府会一直供我到念完大学。”

        #4

        “你好！这儿是医院，您的父亲经观察已确定没大碍，您明天可以来给他办理出院。” 

        爸爸放下电话，笑了。

        妈妈望着爸爸，笑了。

        我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