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志“批判”到底的独立书店——文运书坊
整理、撰写 \ 沈俊怡

        文运书坊（Gerakbudaya）位于雪兰莪州八打灵再也第11区，毗邻马来亚大学。它座落于一间双层独立洋房，小小的牌匾挂在门廊，上面写着“Gerakbudaya”，若不留神，都不知道这是一家书店，但对马来西亚研究、社会科学以及文史哲书籍感兴趣的人一定熟知这家书坊。

        创办人张永新，人们更常亲切地唤他“Pak Chong”或“张老板”，今年76岁。把书坊取名为“文运”，旨在让文化运输。他表示，书亦是文化，将书从吉隆坡运到槟城，也可称之为运输，但这是最简单的方法；难在于将一个“脑袋”的文化运输到另一个“脑袋”，既思想传播。

        文运书坊创办于1998年，成立初期到2014年都是一间小型办公室，位于目前书店的附近。2014年7月，文运书坊达到了新的里程碑，正式开设一间书店。书店的一楼销售书，二楼是大厅，不定期举办论坛、研讨会、讲座会、学习课程等活动。从张永新独自在马来亚大学捧着书兜售，直到创立文运书坊、正式注册公司、搞出版，屈指一算已有20多年。

        有别于市面上的书店，文运书坊没有奢华时尚的装潢，也没有搭配文创周边甚至是饮料兜售，但当你推开斑驳的门走进去，一切又是那么合理且舒服。文运书坊不仅是书店，亦是分销、零售和出版社，出版以及销售一些其他书店不愿意出版的书。旗下出版的作品中不乏具批判色彩的内容，旨在批判现政和权势、揭露真相。

        “有批判才会有辩论，才会有进步。有些虚伪的、错误的东西，我们要去批判。现在我们的社会太多奉承，把错的说成是对的，假的说成是真的。还有一些人是不敢批判，面对权贵势力，批判不是那么容易。”

        文运的出版书籍并非没有掀起过争议。2018年，登嘉楼苏丹后针对《砂拉越报告：揭露一个马来西亚发展公司内幕》内容发起诉讼；2020年，《重生：新马来西亚的改革、烈火莫熄与新希望》封面被指侮辱国徽；同年内政部将已出版7年的《同性恋没问题！一位基督徒的观点》列为禁书；2021年，前宗检察长汤米汤姆斯出版回忆录《我的故事：荒野中的正义》被政府调查，张永新因此被传召问话；2023年，内政部官员登门调查，取走了内容有关马共的8部书籍……值得钦佩的是，就算这一路经历了一波无数折，但始终无阻创办人张永新进行“文化运输”的工作。

        出版其他书店不愿出版的书，张永新并非不怕政治压力，只是他认为应该要有批判性，而独立书店的定义便在于“特色”，若没有特色就显得很平庸。他说过，“我们的出版社，宗旨很明确，就是出版批判性书籍，传播真理。”

        我曾在下班后拖着疲惫的身躯推开文运书坊的大门，外面是车流涌动的大马路，门内却犹如另一个世界，一本又一本的书籍静静地卧在书架，仿佛也在欣赏流淌在空气中的音乐。入眼的是众多的英文和马来文书籍，在拐角处也有几个书架上摆放着中文书籍。我逗留了近40分钟，徘徊在各个书架前，间中看见张永新从院子里走进来，然后上了二楼。他的衣着非常马来西亚，就是我们在菜市场，在加油站，在咖啡档见到的华人“安哥”（uncle）的那种打扮，上半身是一件纯色的Polo衫，下半身是咖啡色及膝短裤和黑色拖鞋。如果不是我看了很多他过往的采访，我不会想到这么邻家的一个“安哥”就是我一直觉得很酷、很有个性的“Pak Chong”，但是想想又觉得很合理，好像绝大部分内心世界丰富、有坚定理想的人都不在乎自己的形象打扮，毕竟都没把时间、精力放在这方面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