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羞辱中長大

張貼日期:2011/5/22 上午 01:57:27

出處:2011/05/17《台灣立報》

by:小彧

最近由宗教人士、家長和老師結合成真愛聯盟,反對國中小學推動同志教育,鬧得沸沸揚揚,促使教育部打算修法、修課綱以符合「民意」。我只想以一個同志學生及同志教師的觀點,說出心裡的感覺。

▲新同志公民運動聯盟2010年8月15日舉辦「校園性恐慌,同志怎麼搞?」座談會,邀請校園同志社團代表現身說法,希望能連結集體的力量,讓青少年同志得以衝撞校園的保守意識型態。 (圖文/本報資料室)

我小學五年級就知道自己喜歡男生,喜歡隔壁班那個在三年級跟我同班很要好的男生。依照異性戀世界的科學,這叫做「同性密友期」,這是一個「性別混淆」的時期。但我知道對他不是,因為跟他在一起,會有臉紅心跳的感覺。我不知道這叫做同性戀,我只知道我喜歡他,就如同電視劇中總是出現「男女主角」的情節,想和他在一起。

不斷體認到殘酷現實

隨著年紀越大,越發現現實的殘酷,原來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因為他是異性戀。我仍抱持著一絲希望去向他告白,但結果可想而知。也許我很幸運,國中就有許多好姐妹支持我,但還是遇到很多次他的同班同學對我言詞上嘲笑與污辱。我不知道要求救,因為當時很害怕。

當了老師,總是會發現幾個同志的學生在現場,也曾聽過該班導師如何處理他們的感情問題,總是有老師以很戲劇化表情說怎麼會這樣,覺得這很糟糕。當我希望引進同志教育到現場時,被學校以學生太小、認同尚未形成打了回票。這就是教育的現實。

儘管我在我的課堂上教了很多性別平等的概念,有時也帶進了同志的議題,但總不免有學生還是以「GAY」、「娘砲」作為攻擊別人的字眼。我不怪學生,也不怪自己教育失敗,這是整個社會制度與背後的恐同價值所造就的現實環境,教育現場的孩子更無可避免的承接這樣的價值。

社會環境製造假尊重

是誰教這些孩子這樣的價值?是社會,是我們這群大人所造就的環境。當社會不斷的以相同的字眼嘲笑其他性別氣質陰柔的藝人,作為一種玩笑的生活用語,卻不察他背後的恐同價值,霸淩不會減少。當學校的課程總是以異性戀的眼光看世界時,我們學到的是一男一女的結合,卻不察他背後異性戀的思維,多元家庭永遠是被忽視的。當老師與家長發起一波波的連署,說尊重性別平等,但反對「不正確」的性別教育時,卻不察他背後的假平等,歧視的言論就被包裝得很有正當性。我們的學生,在這樣的環境中,如何不學會恐同、歧視與假平等?

我很慶幸我的學生,已經有人能夠在別人以「GAY」羞辱別人時,出口制止。一個社會是否進步,要看的是他如何對待與他不同的人。我們的友善校園與反霸凌,若都只能做到表面,看不見社會體制下的那個結,那新移民、原住民、身心障礙者、同志等就永遠被這體制排除,而結只會越拉越緊。同志,甚至於其他弱勢族群,要求的不多,也很卑微,只是請社會把原本屬於我們的權利還給我們。

我是一個同志教師,有一天也許我會告訴學生:「我是同志,是你們常說的死GAY砲、死娘砲,不必感到驚訝!在我的有限生命中,我就是在這羞辱中度過日子,我流著淚走過來,但有更多人,走到的卻是另一個世界。但那不是你們的錯,是這個社會應該要還給我們這樣身分的人一個正義。」

(國中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