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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阿偉，你兩年沒工作了吧？之前是那個什麼……補習班助教？哎呀，都大學畢業三年了還蹲在家，這樣不行喔。我跟你說，你一定有這種想法吧，想說這個世界就是不適合我啦，都是這個世界的問題啦……之類的。有吧？沒關係啦我懂啦。有就好，別說姐沒罩你，你明天去這個地點面試。什麼？別問這麼多，到了就知道。好了好了繼續喝，今天不把你灌醉你就得請客──」
就這樣，在星期一早晨，從一流大學跳級畢業，卻始終找不到人生方向的我，久違的穿上了全套西裝，戰戰競競的來到這個看起來很高級的辦公大樓前。
穿著體面的人進進出出，每個人都踏著堅定的步伐，看起來很知道自己該做什麼，而我就像是個走錯教室的小孩般不知所措。在門口猶豫了很久，我才終於鼓起勇氣走向櫃台，遞出陳姐交給我的名片。
「那個……我要來這家公司面試。」
櫃台小姐頭也不抬，隨手塞給我一張磁卡。「最頂樓。」
我道過謝以後便往電梯間走去。這是棟高樓，最頂樓是八十六。電梯緩緩上升，在漫長的等待時間中，我忽然又開始後悔了。
這家公司的名字叫做勇者派遣公司，取名的品味實在糟糕。但奇怪的是，除了陳姐給我的這張名片，網路上找不到任何相關資訊，連個官方網站都沒有。讓人聯想到新聞中由黑道把持，整天逼人打電話的詐騙集團。
不過，詐騙集團不會選在這麼高級的區域吧，何況我跟陳姐都認識這麼久了。抓著這麼一點安慰，我走出了電梯間，然後當場楞在原地。
這間辦公室……不，說是辦公室好像也不洽當。整層樓沒有任何隔間，只有幾根柱子支撐著天花板，形成一個寬敞的空間。空間的外牆嵌著一長排落地窗，明亮的陽光從窗戶照射進來，底下是整個城市的喧囂。
放眼望去，只有正中央的黑色木頭辦公桌與兩張椅子，除此之外空無一物。一個穿著正式套裝的男子就坐在桌子後頭，翻閱成堆的文件。我吞了一口口水，向前走去。
「那個……我是陳姐、陳怡萱介紹來的，要面試……」
「陳怡萱嗎。」他從文件堆中稍稍抬起頭。他看起來精明幹練，標準商人模樣，語氣挺親切的。他越過眼鏡上方看著我。「嗯……她沒跟我說。你知道這裡是作什麼的嗎？」
我還真不知道。「呃……人力派遣公司？」
他嘆了一口氣。「算了，等會兒直接讓你看看比較快。」他抬起一隻手，示意我在對面坐下，然後直視我的眼睛。「我問你，你是個失敗者嗎？」
「哈？」
「你覺得自己很失敗嗎？」
「這是面試嗎？」
「你是不是認為，錯的不是你而是這個世界。你不是不願意努力，只是世界沒有給你希望。你是否覺得，自己根本不適合這裡？」
突如其來的中二病問題讓我腦袋一片空白。這是什麼嶄新的面試題目？這該怎麼回答呢？正確答案應該是說不吧，可沒有公司會想用一個憤世嫉俗的魯蛇。何況我其實也沒有這麼……但想到陳姐說過的話，我還是猶豫的點了點頭。
男子馬上露出微笑。「太好了，我們就是需要你這種人才。」
「哈？」
「今天負責的人剛好請假，正愁找不到人呢。我叫李華，很高興能跟你一起工作。」
「我是林家瑋……呃、等等，我不太懂……」
「沒關係。你跟我來。」
李華站起身，逕自往電梯間走去，我愣了一會兒才跟上。然後我注意到，在一樓只有看到四台電梯，現在卻多了一台，在電梯間的最深處。
他按開了第五台電梯，讓我先進去。裏頭只有兩個按鈕，向上，跟下。他按了上，但這已經是大樓的最頂層了。電梯緩緩上升，時間比我預想中的還久，然後厚重的鋼板門打了開來。
那是一個小房間，牆上掛滿了監視螢幕，不斷變化的光線讓人頭暈目眩。我瞇起眼睛，往其中一個螢幕看去。裡頭映照的……是另一個世界的風景。
中世紀的山形建築聳立在街道兩旁、教堂的高塔突出於城市之間、亞人與人並肩在街上行走、未曾見過的駝獸拉著一箱箱貨物，留下泥濘的車轍。畫面一轉，有個穿著連帽Ｔ與牛仔褲的人站在教堂尖塔上，用鋼筆在空中寫著什麼，筆尖劃過的空氣隱隱發光。接著他忽然凌空飄起，就像魔法一樣。一瞬間，這個與時代背景不相襯的人影，便在雲霧間消失了蹤影。
我看向其他監視畫面，都顯示著類似的景色。山林、湖泊、礦坑、農村，滿滿的中世紀氛圍，卻有著身戴現代科技的人走在裡頭。
「愛蘭提斯。」李華背對著整面牆的螢幕，打開雙臂，就像在介紹自己的寶物。「十年前突然與我們世界相連的異空間，一個夢與魔法的國度，只要努力就會有回報的美好世界。」
他放下雙手，往房裡走去。房間正中央有一個橢圓形的儀器，看起來像座太空艙。儀器上半部是透明玻璃，隱約可以看到裡面的人形凹槽。座艙底下連接著無數管線，一路延伸到牆上的監視螢幕。
「這裡是遊戲公司？」我猜測。
「不，這是貨真價實的異世界。」
「……喔。」
我又看了看那些影像，非常精細，太精細了。如果說這又是另一個陳姐的惡作劇，未免也太大手筆。無論如何，畢竟是來找工作的，我決定姑且先相信他的說法。
「如果異世界真的存在，為什麼新聞媒體都沒說過呢？」
「因為大部分的人都看不到。這就像國王的新衣，只有真心厭惡世界的人，才能觀測到愛蘭提斯的存在。你看，這麼輕易就接受了眼前的景象，你正是最合適的人選。」
「但是，像這些影片……不能就把它們公布在網路上嗎？」
「事情不是這樣運作的。就算你把所有證據全擺在一個現充面前，他也會視而不見。他的大腦會過濾一切，把無法理解的事情，全都竄改成符合自身理性的資料，因為他們並不需要愛蘭提斯。到最後，去過異世界的人，不是被當成瘋子關起來，就是像我一樣閉嘴賺錢，還有一些跑去寫輕小說了。」
好像可以理解，又好像什麼都沒解釋到。「愛蘭提斯到底是什麼？」
「關於這點倒是眾說紛紜。有人猜想，這或許只是厭世代的集體想望，是精神能量具現化的夢境。另一群人則堅信愛蘭提斯是真的存在，只是被現代生活不斷累積的負能量打通了管道。不過對我來說怎樣都好，反正我靠這個吃飯。」
「從異世界買來珍奇異寶再變賣嗎？」
「不。」他搖搖頭。「物質的東西沒辦法帶出愛蘭提斯，不過資訊可以。我會進入愛蘭提斯，跟那裏的預言師打聽這邊世界的哪支股票會漲。命中率有八成以上，比他們預言自己世界明天會不會下雨還要準。然後作為交換──」
他停頓了一會兒，伸長了手，打了個響指，指著我說。
「我們派遣勇者。」
「勇者？」
「沒錯。」他拍了拍房間中央的膠囊艙。「就像愛蘭提斯對我們來說是異世界，我們對他們來說也是如此。不管是誰，只要進入那裡，光是存在本身就可謂之奇蹟。而身懷奇蹟之人，便是勇者。」
「勇者要幹嘛？跟魔王戰鬥嗎？」
「可以這麼說。但是請放心，這不會要你拼上性命的。躺進這個機器裡，靈魂就會被傳送到那邊的世界，還會獲得意想不到的力量。就算戰死了，也不過是在這裡醒來罷了。」
「還是會痛吧。」
「時薪兩千塊。」
「好，我做。」
他滿意的點點頭。按了一個紐，膠囊艙隨著一陣空氣壓縮聲打了開來。
「加油，勇者的力量就是負能量。詳細的部分，你直接過去看看吧，我會用通訊器跟你聯絡，那裏會有祭司告訴你該做什麼。你想用什麼武器？」
「武器？槍嗎？」
他愉快地笑了。「我們是合法公司，弄不到槍的。也不需要真的是武器，這裡的任何東西帶過去都是神器。這是世界觀的碰撞，重點在於『它是我熟悉世界的物品，而且那並不屬於這裡』的感覺，既然它不屬於這裡，它就可能是任何東西。總之，選你常用的，然後在心中指定它是武器就好了。」
「常用的……」我轉頭看了看四周，這裡除了一些電腦儀器，沒什麼特別的。我想了一下。「鍵盤可以嗎？」
「鍵盤勇者嗎……」李華的表情有些微妙，他拔下USB接頭，拿在手上掂掂重量。「嗯，還行吧。」
我接過鍵盤，躺進膠囊艙中。雖然事情進展得很快，但我倒沒什麼不滿，反而挺期待的。一切準備就緒後，他一手放在艙蓋上，低頭看著我。「對了，你有家人嗎？」
「父母跟妹妹，怎麼了嗎？」
「我得知道保險受益人填給誰。」
「喔，繼承順位就好……等等，你不是說完全安全嗎？」
他聳聳肩。
「也是有回來之後就變成植物人的案例啦。」
「喂──」
他關上艙蓋。
下一個瞬間，我沉入了夢鄉。
我睜開眼睛，眼前是一張少女的臉。她的五官端正，小巧的薄唇抿著冰冷氣質，一頭白色長髮垂下，搔著我的鼻尖。
我嚇了一跳坐起身，差點與她撞個滿懷。她向後退了兩步，淡淡地看著我，潮濕的寒風吹起她的頭髮，在霧氣間飄動。我環顧四週，我在一個開放式的高塔頂端。屁股底下是一圈架高的祭壇，上面畫著奇特的符文。依據我看遍異世界輕小說的專業知識判斷，這應該就是所謂的勇者召喚陣。
雖然事到如今才這麼說，這是真貨啊。
「你就是這次的勇者？」明明很好聽卻毫無起伏的聲音。我重新打量那名少女，她穿著一襲白色襄邊的衣袍，胸前戴著一枚四角星形的掛墜。
「那就是我說的祭司。」李華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又讓我嚇了一跳。我摸向耳後，卻沒找到任何傳聲器，聲音彷彿就在我大腦中響起。
「我們已經遲到了。」李華說。「禮貌點。」
「啊、喔。是的，妳好。」
少女雙手抱胸，撇撇嘴，彷彿不太滿意我這個勇者。
「艾莉西亞。這次負責你的神官。」
「啊、我叫林家瑋。」奇怪，明明語言不同，雙方卻能直接理解對方話語的意義，這也是魔法的一環嗎？
「『外科醫生』怎麼了？」
「誰？」
李華再度適時的插話：「那是原本今天負責的雇員，感冒在家休息。」
「外科醫生？」我說。
「為了避免穿越者把恩怨帶出異世界，在這裡大家都是用職業或居住地代稱的。不過如果表現突出，或許還能從賭場……勇者協會那裡獲得前綴稱號。」
我轉向艾莉西亞：「今天負責的人請假。」
她點點頭，示意我站起身，然後繞著我轉了一圈。我直挺挺的站著，只有視線偷偷跟隨她移動。明明是來找工作的，直到現在我才有被面試的感覺，忽然讓我心裡踏實了許多。
我偷偷問李華。「也有異世界的人跑到我們那邊去嗎？」
「有的，不過總是抱怨人類太殘酷，一下子就回去了。」
「這樣啊。」
怎麼說呢，有種幸災樂禍的感覺。
過了一會兒，艾莉西亞回到我正前方，朝我點點頭。「這身布甲的性能十分特殊。」
「妳說西裝嗎？這是我爸的。」
「你的職業？」
我愣了一下，嘴巴開闔了幾次，最後決定還是據實以告。「家、家裡蹲。」
「家的守護者？」
「嗯，差不多吧。」
「武器。」
我舉起鍵盤，隨便揮了揮。李華說過，任何我們世界的東西，帶來這裡都會擁有特殊能力。但這怎麼看，就只是個普通的鍵盤。
艾莉西亞嘆了一口氣。她一把搶走鍵盤，低頭仔細研究了起來，眼睛似乎還微微發著藍光。接著她輕哼一聲，突然轉過手，把鍵盤像衝鋒槍一般拿著，對準一旁的石柱，按下Enter鍵。
巨大的聲響憑空炸開，鍵盤一側的USB插槽發出強烈火光，一顆一顆按鍵噴射而出，轉瞬間在石柱上打滿了焦黑彈孔。
我張大了嘴巴，愣愣地看著，完全搞不清楚狀況。打完一輪以後，艾莉西亞面無表情地把鍵盤遞還給我。我盯著手中的武器，第一次覺得鍵盤這麼可怕，雖然上面只剩下整齊排列的空洞凹槽，完全沒有鍵盤該有的樣子。不過，就在我的注視之下，按鍵竟然一顆一顆慢慢「長」了回來。
魔法還真是厲害。
「你是第一次來我們這裡？」艾莉西亞說。
「呃、是的。」
「看來這次又要輸了。」
「這次？」
「都準備好了我們就過去吧。」
她說著，便在空中比劃了起來，一邊用清澈的嗓音詠唱我聽不懂的歌曲。無數細小的光粒忽然出現在空氣中，就像紫色的螢火蟲，隨著她的指揮聚集在前方。一個直立的圓環狀魔法陣緩緩成形。
見她沒有理睬我的意思，我轉而詢問李華。「我們輸過很多次嗎？魔物這麼厲害？」
「啊、嘛。其實魔王的幹部呢，也是異世界派遣的。」
「什麼？」
「畢竟誰都不想讓自己的人民去送死嘛。」
「等等，他們不是在打仗嗎？」
「事情是這樣的。」他尷尬的笑了笑。「跟我們的世界連接以後，稍微、不小心、很不幸的，把資本主義的觀念也帶進來了。搞到最後，根本沒有人想打仗，呃、或許除了那些無產階級矮妖吧。但是勇者攻略魔王城的活動，儼然已經變成傳統文化的一部分了。涉及龐大的商業利益，跨足新聞業、賭博業、金融、文學與娛樂產業什麼的，不可能說停就停。於是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哪樣？」
「選個地方，讓異世界的人們打一架看誰活下來。」
「咦？」
「因為全球各地都有像我們這樣的公司，與各個王國簽約合作，在大型節日的時候，還能看到數千個上班族互毆的盛況呢。不過今天是一對一的樣子。」
「喂──」
「好了，勇者。」艾莉西亞打斷我的抱怨，她已經準備好傳送門了。那是一個飄浮在空中、深紫色的圓環，中間的空氣微微浮動。透過圓環看去，是一片焦黑的土地。艾莉西亞用眼神壓著我往前走，我猶豫的接近，先是讓手臂穿過，接著抬起一隻腳，戰戰競競的踏進焦土中。
閉上眼穿過傳送門，我來到一片龜裂的土地，空氣中飄散著一股腐敗的臭味。環顧四週，附近的樹木全都扭曲變形，食腐禽類在空中盤旋。頭頂上有兩顆碩大月亮，一紅一藍。一聲狼嚎遠遠傳來，夾帶著飢餓與憤怒。直到這一刻，我彷彿才真正意識到，我已來到了異世界。
艾莉西亞的聲音從後方傳來。「這裡是烏爾頓，邊境之地。因為你的對手是那個人，選在這裡比較不會破壞生態多樣性。」
我吞了一口口水。「誰？」
彷彿回答我的疑問，焦土的另一端，相似的傳送門忽然展開，一道纖細的身影從容地走進競技場中。背對著刺眼光線，只能依稀辨認輪廓。她有著一頭長髮，穿著襯衫與百褶裙。她一甩手，拳頭間的每個指縫中忽然迸出無數的尖銳文具，有鉛筆、原子筆、原規、鐵尺、剪刀與美工刀。雖然只有剪影，我彷彿能看到她咧嘴一笑。
「【地表最強】女子高中生。」艾莉西亞說。
※
一般來說，我們會把很緊急的事情叫做迫在眉睫。
——那我現在的狀況，應該可以叫迫在眼球了吧。
「等等等等、有話好好說，我們都只是來打工的……對吧？」
只差不到零點五公分的距離，圓規的針尖在我的眼球上定住。
「啊、是這樣嗎。」
她的右腳踩著我的鍵盤，鍵帽已經被拔得乾乾淨淨，USB頭還被兩把圓規捅了個管朝天。
可以說完全沒有任何抵抗。
「但在那之前，可以回答我為什麼文具會比鍵盤還強嗎……」
自己對這個世界的戰鬥有多麼認知錯誤，果然連異世界都不適合我嗎。
「越是沒有價值，在愛蘭提斯越強。」
原來如此嗎……
「那麼回答完畢，很遺憾，我得在這邊殺掉你，不然這次的戰鬥不會結束。」
欸欸——是這樣嗎，有這種設定喔，不是認輸就好了。
「那、那那那、可以用比較不痛的方式給我一個痛快——」
「嗯，我會盡量。」
下一秒，意識就離我而去。
※
「林家瑋、林家瑋！」
「啊！」「痛！」
我手一拍桌，突然站起來的結果，就是跟別人的下巴來場親密接觸。
「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
「昨天好不容易當糞金龜，今天要當叩頭蟲了嗎你這蟲子。」
「聽起來昨天的我也不怎麼樣啊。」
「順帶一提前天是草履蟲。」
這都超越昆蟲了吧。
但是這個熟悉的聲音——
「妳是【地表最強】——」
話都還沒說完，我的臉頰上就壓了把釘書機。
她靠近我的耳邊，洗髮水的味道摧殘我的感官。
「你、要是把那邊的事情說出來，下次臉上就是釘書槍。」
「……我知道了。」
釘書機跟那宛如香水一般致命的嗓音總算離開我的身體。
「有問題的話，下課再討論吧。林家瑋同學♡」
帶著平光眼鏡的她，甜美的笑容，演的就像是個模範好學生一樣。
要是不知道她的真面目是殺人不眨眼的女高中生，我說不定還會喜歡上她。
「這堂課是數學啊……煩……」
不光是數學課，不管什麼科目，我想我大概都會這麼說。
國數社自英。
國數社自英。
國數社自英。
國數社自英國數社自英國數社自英國數社自英國數社自英國數社自英國數社自英國數社自英國數社自英國數社自英國數社自英國數社自英國數社自英國數社自英國數社自英國數社自英國數社自英國數社自英國數社自英。
「高中生活果然就是這麼一回事吧。唉——」
「現在應該要來吐槽自己為什麼會回到高中生活的，但是想到自己的高中生活，就覺得累到沒有任何力氣吐槽啊。」
自言自語看著窗外，埋頭看自己的小說，再不然就是打電動，高二下開始備考，唸書、吃飯、睡覺、唸書、吃飯、睡覺。到了大學，除了唸書以外，倒是都好好的照著做了。
但高中還有一點我很確定。
就是——自己的記憶中存在著斷層。
我對高中時期的人際交往完全沒有印象。
我明明有著跟某群人去看電影、打音遊、甚至是KTV的記憶。
但是那群人的臉還有名字，我卻完全想不起來。
該不會讓我穿越到過去，只是老天要我再重新交朋友嗎。
「那這題……林家瑋。你上來回答。」
「喔、喔！」
楞了一秒才反應過來的我，急急忙忙上了台。
數學老師是個看起來有點陰沈的人，黑眼圈很重，頭髮似乎沒梳兩邊翹得老高，一身正式西裝加長外套，總覺得……
「李華？」
然後我就被他用手上的紙扇敲了一下。
「從這裡你應該學到的教訓是：你應該叫我李華老師。」
「是……」
總覺得連人物個性都微妙的改變啦？
「還有林家瑋同學，我們還沒上到微積分，請用普通高中生的方式解題。」
啊……大學的毛病改不過來了。
※
下課的鐘聲一響，我就感覺後面被尖銳的東西刺了一下。
轉頭過去，還以為是九把刀式的原子筆尖，結果映入眼簾的是一把超長螺絲起子。
什麼高中生會帶螺絲起子來學校。
「你……等一下會去社團嗎。」
「什麼社團。」
「不、不要裝傻了……」
想不到她居然開始扭扭捏捏起來。
到底是什麼社團，居然給人一種不健康的氣息。
「嗯，我會去。」
她露出了我遇見她以來最燦爛的笑容，雖然不到一秒就消失了。
「那我先去社辦等你了，林家瑋。」
揮手道別之後，因為我是值日生，弄一弄黑板寫寫日誌之後，才想到這麼一回事。
我根本不知道社辦在哪裡啊……
「不知道的話，就跟我來吧。」
「陳姐？！」
突然出現在我旁邊的又是個熟人，這世界到底發生什麼事。
「我可是無所不知的喔。」
「那上次那間酒館的位置，你看了地圖還不是找不到——」
「STOP。」
她微笑看著我，我吞了口口水，決定乖乖閉上嘴巴。
「陳姐，解釋一下發生什麼事吧。」
「唉呀家瑋同學，不可以這麼急躁喔，社團顧問老師要帶你去社辦走走，趕快跟上人家吧。」
她拍拍我的肩膀，指著從遠方走來的人。
極具個性的夏威夷襯衫，還有海灘褲跟拖鞋，爆炸頭還染成金色的。
「陳姐，像這種人真的可以在學校教書嗎。」
「真是失禮啊家瑋同學——發生什麼好事嗎？」
而且嘴裡還叼著香菸……形狀的棒棒糖。
他抓抓頭，突然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以後我們就好好相處吧。」
不、就算你比讚的姿勢我也不覺得你這個人很讚啊。
「反正你就跟他走就對了，到時候有什麼事我再打手機聯絡你，掰掰囉。」
陳姐一邊揮手就在走廊上跑掉了。
一路上，我沒有跟他說太多話，他說叫他阿威就好。
「你以為是夏威夷的威，其實是威化夾心餅的威喔。」
一邊說著超級不好笑的哽，他說到跟陳姐以前算是學姐學弟，
「雖然只是單方面的使喚關係就是了——」
終於到了社辦，打開社辦的門。
四台電腦正高速運轉著，其中三台正在使用中，玩家們帶著奇怪的面罩，一邊大汗淋漓的揮舞著手腳。
「這是……」
「我以為你知道的家瑋，VR遊戲社啊。」
欸——原來現在高中這麼先進啊。
其中一個人剛結束遊戲，拿下了面罩，就是坐在我後面的女子高中生。
「啊，老師跟草履蟲都到了。」
「意思是我一直活在前天嗎。」
「啊呀你們感情真好，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我手遊的結晶關卡還有與英雄共舞我還沒打呢，你們慢慢來啊。」
「老師你還在玩那個糞GAME嗎。」她問。
「玩糞GAME也是很有樂趣的啊，跟遊戲奮鬥的同時，也跟自己戰鬥的滋味可是非常特別的喔最強同學。」
「別叫那個綽號了啦。」
「欸——感覺妳也不是很討厭啊。」
她嘆了口氣。
「不管你了，林家瑋，趕快開始吧，四人隊伍差你一個。」
「我也要玩嗎。」
「這不是廢話嗎，不是我們四個人決定要買這款一起玩的。」
「喔喔——」
看來我還真的是電玩社的社員啊。
真是跟大學相符的興趣。
戴上面罩之後，我開啟了遊戲。
「你好啊，冒險者。」
一個身材高挑的男子，身著燕尾服，把他的高統帽拿下來像我行了個禮。
這大概就是所謂引導玩家的NPC角色了吧。
「我想你一定有什麼很失禮的想法，把我當作像是一般長老一樣的NPC對吧。」
討人厭啊這個NPC。
「現在一定覺得我很討人厭，不過沒辦法，身為惡魔，這就是我的天性，我叫波羅，目前在這個世界『愛蘭提斯』擔任嚮導以及引誘玩家做出錯誤選擇的角色。」
完全不可信任啊這傢伙。
「那麼，不才如小弟我就開始為您嚮導了。請先選擇您的屬性。請比出瓦肯舉手禮，這樣選單就會出現。」
一般遊戲好像都是這樣的吧，也算是套路了。
但是為什麼是瓦肯舉手禮，這對沒看過星艦迷航記的人來說也太殘酷了吧。
還好我知道該怎麼比，之後就出現了屬性選單。
「我看看——」
金
木
水
火
土
霧
「那個金木水火土我是知道啦……霧是什麼屬性？」
「作為嚮導，我沒辦法跟你解釋這件事呢。」
不要在這時候才露出跟NPC一樣的當機臉啦。
「有隨機選項嗎。」
「有的。」
「那就隨機吧。」
一枚巨大的骰子在我面前墜落，最後在正上方的是有著巨大眼睛的彩色圖案。
「唉啊恭喜您！這可是稀有屬性呢。」
「真的啊！那是什麼呢？」
「不知道。」
「……」
「先別管那個，再來選擇您的職業吧。」
有NPC會跟玩家說「先別管那個」這種話嗎……
再次進入選單，出現在我的眼前是幾種基本職業，大部分剛起步的遊戲，職業選擇也不會太多，之後才會透過轉職等方式讓玩家有多種選擇，我的常識應該沒錯。
射擊系法師
力量系僧侶
超能力系武術家
廚師系戰士
死靈系小蘿莉……等等這算職業嗎。
邪惡系公務員……？
穿越系帽匠
卡牌系甜點師
……總覺得某種意義上這遊戲很厲害啊。
「那就選個普通一點的力量系僧侶……」
雖然覺得根本不普通，我還是點下了確定鍵。
「好的，冒險者啊，你的旅程終於要開始了，在這之前請問一下，你現在幾歲？」
「二……」
不對，既然穿越時空變成高中生的話——
「十八。」
「好的——那麼額外附加屬性『高中生』。」
「那是什麼？」
「高中生可是很厲害的啊，請珍惜屬於高中的時光。那麼，就開始你的旅程吧。」
一連串的彩色光芒不停從我身邊流過，在強烈的白光之後，我終於抵達了新世界——卻也無比熟悉。
「這不就是，我一開始在的……」
愛蘭提斯。
但那是異世界，這是VR線上遊戲。雖然這麼告訴自己，但幾乎一模一樣的場景，反倒讓人感到一絲不適。
「你到了啊。」她開口。
最強——我總有一天得問到她的名字才行。
她在這邊還是穿著制服，完全是高中生的樣子。
倒是我已經一身長袍，手上還帶了個明顯是低等裝備的破爛拳套。
「……把地毯披在身上真像你的審美觀。」
「最強同學……妳選了什麼職業啊。」
「啊、射擊系法師，怎麼了嗎地毯。」
「完全看不出來有什麼射擊系的要素——」
剛說完這句話，我身後的小木屋就被釘上了一隻2B鉛筆。
射擊系啊……
「快點開始練功吧，今天沒有滿等就不准回家地毯同學。一定要讓妳從地毯升級到浴簾。」
「饒了我吧……」
於是，我開始了耗費兩個禮拜的滿等旅程。
※
「陳姐，你明明知道怎麼辦，幹嘛交給他們去做啊。」
「阿威啊——我雖然什麼都知道，卻不是什麼都想做啊。」
陳姐悄悄的在社辦後面坐了下來，旁邊的人是剛剛的數學老師李華。
「雖然說已經讓他跟波羅打過照面。」李華沒有看著任何人，駝著背，直直的盯著前方。
「李華，你這個人真的很不坦率。」阿威笑著拍他的背。
「哼，要是這次再輸掉，可就不只是我們的事情了。」
「那也是沒辦法的啊，而且要是那樣也是——」
「也是妳知道的事情。」李華嘆了口氣。
※
「舒曼先生，可使用負能量再度出現，在愛蘭提斯經緯XXX.XX, OOO.OO。」
「嗯，就只差一點了。」名叫舒曼的男人伸了個懶腰。
「『取代地球計畫』。」
在溫度也如岩漿四溢的赤峰頂，舒曼——身穿西裝的男人，坐在不停吐出黑色火焰的扶手椅上，前方有兩排手下，身上不停燃燒著熊熊大火並單膝跪著。
「無論是輸贏，這場戰爭無疑將干擾地球與愛蘭提斯的並行時空，請諸君做好心理準備，潛意識壓抑層級提升到α，以防穿越之時的自我認知崩壞現象。」
「「「「「「是！」」」」」」
「那麼，讓我們靜候戰爭之時，現在，誰來給我一杯巧克力冰摩卡？」
「艾莉西亞大人、大人不好了——」頭上長著奇異猗角的紫髮少女跌跌撞撞地闖進天台「——偵查部的塔羅牌偵測到星球上方有一股不知名力量來襲！預計二十分鐘後抵達愛蘭提斯大陸！」
「拉麥，不要著急。傳令下去，叫防衛部開啟魔法遮罩，用最高模式，不用節省魔法水晶。」
「但是，艾莉西亞大人……柴克偵查部長說，魔法遮罩無法抵擋外來能量的衝擊……」
「沒事，就這樣宣布吧，全國進入武裝警戒狀態。」
「是、是的。」
艾莉西亞眉頭深鎖，精緻的眼瞳中滿是疲憊，卻也只能轉成成一抹認命的苦笑。「這次還是來不及嗎？」
遠方尖銳的警報聲像急驟雨，毫無預警地淋濕了所有人，驚醒了所有慌亂與恐懼；淡紫色的魔法罩緩緩升起，取代了淺橙的天幕，將整個大陸籠罩。儘管已經釋放所有在魔法水晶中儲存的魔力，也只能塑形出薄如蟬翼的一層，範圍太大了，畢竟是整塊愛蘭提斯大陸啊。
對艾莉西亞來說，現在所做的一切並不是為了防禦，或是為了生存，而僅僅只是盡可能地拖延時間。這片土地，只靠他們是絕對無法守護的，只能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等待著。
艾莉西亞閉上雙眼，專心詠誦咒文。原先陳舊而不起眼的天台牆面開始微微發光，原來使用石磚排列堆砌而成的天台上，畫滿了各式古老的魔法陣。一陣強烈的下沉氣流順著岩壁狠狠灌進天台，形成螺旋狀的風暴，將艾莉西亞環繞其中。銀白的髮絲飛散，卻不顯凌亂。看似鋒利而危險，卻有序地形成屏障保護著她。
滴答滴答，日晷上的水晶沙不斷滴落。十八、十九、二十分鐘，來了——
從柔和淡紫色的遮罩望出去，不再是熟悉的天空，而是數以百計的宇宙艦艇。
如遙遠邊陲深黑的海，墨色浪嘯朝著大地襲來，抱著終將吞噬一切的野心。炫目的激光射出，瘋狂敲打著遮罩。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隨著每一波的攻擊，魔法遮罩緊縮、緊繃，脆弱地好似隨時都會崩落。事實也確是如此，愛蘭提斯千年來累積的魔法能量，到頭來還是無法抵擋異時空的科技。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遮罩碎裂，紫色的碎片從天空撒落。
艦艇收回那些暴露在外的激光管
「這次多撐了十五分鐘嗎……」艾莉西亞默默地看著從那些黑色的死神緩緩降落，壓垮了多少家園、多少農田、多少生靈，但那些已被貪婪佔據心靈的侵略者，又怎有心思去顧及其他？
從艦艇上一排排部隊魚貫下來，不是很整齊的隊伍，但每人身上湧出火焰，配戴著最先進的激光武器、隨意踩踏著滿地的焦土與殘骸，帶著來自佔有極大優勢掠食者的漫不禁心與輕蔑。
尖叫、哭泣、追逐聲，逐漸穿透了整遍大陸，直達最高處的中心天台。原以為早該要對此慘狀麻木，但熟悉的痛心感又開始瀰漫全身。艾莉西亞逼自己轉移注意力，專注梳理身旁纏繞的氣流，部份的風在瞬間被一股巨大魔力壓縮成一束透明的光矢，閃動的光澤代表至高的力量，全速射向某個方位。
雜音響起，是帶著血腥氣息的腳步聲，混亂雜沓，從天台底部傳來。其餘的氣流補上風牆的空缺，艾莉西亞的手中開始凝聚出另一團小小的光芒。
那是一把鏤刻著繁複咒文的匕首，是愛蘭提斯最神聖的御靈器——【溯洄】。
「再一次，最後一次了。」她想，「這一次，一定要成功結束這一切。」
於是，艾莉西亞狠狠地將【溯洄】插進她的心臟。
※
這個世界，或許是一場不斷重複的錯誤。
【祭司】艾莉西亞，作為愛蘭提斯至高的存在，有著不可或缺的存在理由，也就是握有掌控愛蘭提斯存亡命運的鑰匙——【溯洄】。
祭司是代代傳承的使命，但並非經由血緣，而是在歷任祭司衰老逝去後，由【溯洄】自行選出新的主人。
傳說【溯洄】是愛蘭提斯誕生之初，力量耗盡的創始神留下的最後一件御靈器。祂不捨這個祂精心雕琢的新生世界愛蘭提斯——意思是「沾染晨露的玫瑰」——被任何其他生命體玷污而蒙塵。【溯洄】的使命只有一個，選出心靈純正的主人，在愛蘭提斯遭遇滅絕危機時，激發殘存其中的神力，協助愛蘭提斯度過危機。
然而傳說會成為「傳說」，必然有其意義。至少對艾莉西亞而言，從她被選上的那刻起，告別所有的過往，平凡或精彩都戛然而止。她必須屬於愛蘭提斯，必須為此，傾盡一切——
【溯洄】
【獻汝之命，溯時逆兮】
※
「喂，林家瑋，你還要睡到什麼時候啊？」
一個很清脆悅耳的聲音響起——等等為什麼我會用「悅耳」來形容那個可怕女人的聲音呢——同時肩胛骨、肋骨、鎖骨、脛骨、髖骨，甚至是我的三小聽骨，全身上下206塊骨頭，都可以隱隱感覺到酸痛與震撼。
這個女人的聲音，居然已經可以讓我與恐懼情緒產生操作制約了嗎……。我趴在地上一邊裝死一邊胡思亂想。
「不要再裝睡了，快點起來，即使滿級，如果你不繼續磨練，很快就要被推陳出新的後輩超越囉。」我可以很確切的感覺到，她纖細腳丫踩在我背上的微妙觸感。該為此感到高興嗎？這可是所有肥宅們夢寐以求的經驗呢，但是……真的很痛欸。
「還不起來？那我只好再送你幾發刺激的，我知道比起2B鉛筆，你更喜歡紅筆對吧？當尖銳的筆芯戳到你細嫩的肌膚，血跡與紅色墨水的混合，你每次都會為此偷偷興奮吧抖M？」
「等等等等你不要黑白共，誰、誰是抖M！」我氣得手足無措立馬跳起。比起裝死逃過一劫，男人尊嚴不得被藐視！
但舉目四望，這裡並不是那個熟悉的愛蘭提斯VR世界，沒有奇奇怪怪的野獸與暴走的三流魔法師，這裡是最開始來到的高中教室。
「我們怎麼回到這裡了，剛剛不是還在VR社嗎？其他人呢？」
教室空無一人，只有自己與眼前這位一頭柔順黑髮的女子高中生。
「因為這裡本來就不是一個穩定的空間嘛，這點，你不是應該才是最清楚的嗎？」她黝黑的雙眸透過平光眼鏡緊盯我，瞳中似有千萬思緒流轉。
「什麼，你到底在說什麼？」我莫名感到一股驚慌。像是被戳破了什麼。
沒錯，的確從來到這裡的第一刻起，就有種虛幻的感覺，每天不斷重複的考試與科目的複習、周遭人時而清晰時而模糊的面孔、在某些時刻強烈的違和感，或者說，自己一個早就大學畢業兩年的家裡蹲，當然早就不屬於高中生的校園。
只是覺得這樣的日子或許也不錯，如果繼續這樣就好了啊——彷彿一直以來生活中那股空虛感，被什麼懷念的東西填滿了。而且更重要的是，她……，我看著一身制服、青春洋溢的她，也許可能或許有機會，就是我一直迷迷濛濛在尋找的東西。
「阿瑋，看來你終於要正視這裡不尋常的一切了嗎？」
「你……到底叫什麼名字？我們以前認識嗎？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好像是你來到這裡後，第一次對我提出的問題呢。那我可要好好給你一個滿意的答案才行。」她俏皮的眨著眼睛，嘴角勾起一個令人閃神的弧度。「雖然說不是你的錯，不過相隔這麼久的重逢，你居然把我忘記，真的很令人受挫呢。」
「我叫做司亞 愛理，是你的高中同學。順帶一提，畢竟沒人提分手，所以我們尚在戀愛關係中哦，阿瑋♡」
※
如果說要描述很震驚的感覺，會用「晴天霹靂」，那現在的狀況應該要稱為……
想不到還能用什麼了。
『啊，原來我還有一個女朋友啊，真是令人感到欣慰的消息呢。』這是最直接的念頭，雖然這樣想感覺我這個人很膚淺，不過男人嘛，這就是必帶屬性啊。
「……謝謝你告訴我，所以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
「咦，都告訴你我是誰了，你居然還沒想起來嗎？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如雷轟頂、五體投地的抱著頭在地上滾：『啊我的頭好痛啊啊啊！我好像想起來了！』之類的嗎？」
「原來我喪失了一部分記憶嗎……但我感到更疑惑的是，我喜歡的女生應該不是你這種個性才對？」
「哼哼真是失禮呢，不過至少代表你還是有一點殘存的內隱記憶。沒錯，我雖然自稱是司亞 愛理，但我是她也不是她。」
她的喉嚨微微吞嚥了下：「我只是一個被人為創造出來的殘影，僅存在於這個空間裡。因為不是本體，所以個性部份的空缺就隨我喜歡囉~」
「那你的本體現在在哪裡？」
【司亞 愛理】狡黠一笑：「你早就見過她了。」
「你們兩個是高中同學，但假如你不曾無心透過負能量創造這個隨心所欲創造的空間——一個連結地球與愛蘭提斯的通道——將無辜又惹人憐愛的女朋友卷入奇怪的異世界，那麼今天也許你們兩人已經結婚生子，變成無趣的大人了也說不定。」
「不過最有趣的就是在這個『假如』啊哈哈哈！」【司亞 愛理】隨意坐在一張桌子上，捧著肚子大笑，像是聽到了什麼年度笑話冠軍。
我有股衝動想要讓【司亞 愛理】閉嘴，好像再這樣下去就什麼都不可挽回了。但是，我到底想要挽回些什麼……
「阿瑋，你其實是記得的吧，可愛的台日混血女友司亞 愛理，不小心經由這條通道，去到神奇的異世界，透過從未出現過的神奇武器【文具】，獲得了【地表最強】女子高中生的頭銜，是愛蘭提斯第一位來自異世界的『勇者』。」
「後來呢，聲名大噪的她被御靈器【溯洄】選中，成為了萬人之上的至高存在呢，對，就是她——【祭司】艾莉西亞。」
※
有一抹陽光穿透了某個異質的東西，折射出七彩的虹光。
——是那把艾莉西亞投擲出來的風矢。
其實確切來說，那是她召喚出來的風靈。會依照召喚者的命令盡可能實現其願望。風靈沒有自我的概念，但會主人的一小部分意識會覆蓋上去，牽引它前行。
風矢幾乎穿越了整片被魔法遮罩包裹住的天空，奔騰到一座靜謐的森林。
它的目標很明確，是一座四周佈滿魔法陣的古墓。這裡是傳說中創始神沉眠之地，愛蘭提斯獨一無二的聖地。獨立於時間之外存在。
古墓周圍的法陣上早已插滿了各式與它相仿的其他風矢，唯有一處留有空隙，尚有意識覆蓋的它知道，那裡就是它生來的目的，或者說，它知道它不僅僅是作為一把風矢被創造、召喚，它是「最後的一把」。一切即將要終結於它——
「碰——」任務完成！
在最後一絲意識飄散前，風矢，或者說是艾莉西亞想著，所有都準備好了，下一次，一定會成功的。
※
「你好，我要來貴公司面試。」
櫃台小姐頭也不抬，隨手塞給我一張磁卡。「最頂樓。」
我道過謝以後便往電梯間走去。這是棟高樓，最頂樓是八十六。這家公司的名字叫做勇者派遣公司，取名的品味實在糟糕。除了名片外，網路上找不到任何相關資訊，會讓人聯想到新聞中由黑道把持，整天逼人打電話的詐騙集團吧。
落地窗外的陽光恣意傾灑在明亮寬敞的辦公室，穿著西裝的男子坐在正中央唯一一張辦公桌後頭，翻閱成堆的文件。
「李華，我來應徵工作了。」
他從文件堆中抬起頭，總是精明幹練的面龐擺滿了不敢相信與訝異，然後轉變成饒富興味。
「看來，你就是艾莉西亞以生命為代價，一遍遍重來也要等待的人——愛蘭提斯的希望？」他從椅上上站起，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甚至不知道透過什麼管道找上了我們這種游離於各個時空角落的『漂流者』，要我們想辦法把你再次帶去愛蘭提斯。」
我擺擺手，「陳姐一直潛伏在我身邊，還有阿威也是你們的人，這些我都知道，在上幾次輪迴中你都有親自告訴我，只是這次，我終於不再遺忘了。」
李華一臉感嘆：「唉，沒想到當時我們『漂流者』嗤之以鼻的事，居然真的能有達成的一天嗎？」他嘆了口氣，「看來愛蘭提斯跟那個可憐的女孩，命不該絕啊。」
他抬起一隻手，示意我在對面坐下，然後直視我的眼睛。「不過該走的流程還是走個過場吧。我問你，你是個失敗者嗎？」
「我曾經認為自己是個失敗者，當然現在也仍然是，只是，再怎麼失敗，我都還是想親手保護我心愛的人。」
李華露出瞭然的微笑。「太好了，我們就是需要你這種人才。」
「上次應該讓你見到波羅了吧？他是我們『漂流者』中傳奇一般的存在，沒血沒淚的他居然被你的小女朋友感動，自願幫助你跳脫【溯洄】的控制。」
「到時候，勢必會面臨一場混戰吧，但你切記，你與艾莉西亞最大的優勢，就是『本質上不屬於愛蘭提斯』，在愛蘭提斯『最不值錢的東西才是最有用的』。」
李華慧黠的勾了勾唇角。「而『人的想法』，一無是處。」
「現在，啟程拯救異世界與女朋友吧，勇者呦！」
※
數年前，歸國的女孩與似乎平凡的高中男孩相遇了。
午休的教室不算熱鬧，除了一些自帶午飯的同學，大部份的人寧願外出覓食也不願意光僱學校食堂。
「請問……可以教我這道題怎麼做嗎？」清脆的女聲不經意喚醒了男孩即將進入休眠狀態的大腦。
那是班上新來的轉學生，一個可愛的臺日混血女孩……據說她的父親因為長年在日本工作，便乾脆在當地成家。後來，因為父親的業務調動，從小在日本長大的她才跟著家人來到了臺灣。
「我記得……妳是叫司亞愛理，對嗎？自我介紹的時候好像是這麼說的。」
「はい。」女孩點了點頭，然後意識到自己用了習慣的日語，突然有些臉紅了起來。
她有些慌張地糾正道：「是的，這是我的名字，我……」
又弄錯了，到現在還是不習慣講中文……父親又要不高興了。
所幸，男孩爽朗的笑容令女孩慌亂的心情稍稍平復了一些。
「行啦，這麼簡單的日語我還是聽得懂的，好歹也有在追日本動漫……」
「咦——竟然靠看動畫就能學會日語嗎？真的是好厲害喔！」女孩露出代表著欽佩的笑容。
男孩的臉有些微紅。
「其實你的中文也說得不差啊，沒什麼口音，語法也沒問題，不看臉的話甚至聽不出是外國人。」
「才不是這樣呢，我記得有一句叫「無師自通」的中文成語，就是形容你這樣的學習方式喔……不像我，是靠著家教才學起來。」
女孩天真無瑕的表情，讓男孩幾乎看呆了。
「雖然很想要高興地接受妳的讚美，可是這真的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啊……我也不過是聽得懂基本用語的程度。」最終，他苦笑著解釋了一下。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喔。」
女孩本來因興奮而昂揚腦袋瓜瞬間低了下來。
「有點失望呢。」
「是為什麼啊？」
「我以為，只要這樣跟父親說，就可以說服他不用再替我請中文家教了，我也可以透過這種方式自學的。」
如果只是學習日常用語的程度，應該說服不了父親大人的吧？但是我……
「那個……」回過神來的我，見到了男孩欲言又止的表情。讓女孩又開始擔心起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麼失禮的事。
「如果是擔心中文不夠好的話，我其實也可以幫助妳學中文喔？」
「你是說……教我中文？」
「也不是那種專業的啦，只是遇到什麼不懂的中文字詞，或是聽不懂的話，也可以來問我……家教老師也不可能隨時都在吧？」
「真的可以嗎……」
看到女孩期望的眼神，男孩有些害臊地避開了直視。
「呃，畢竟是同學一場。」
「林家瑋同學真是個好人呢！」
※
「有什麼好笑的嗎？」男孩的聲音彷彿穿透了回憶，在愛蘭提絲的世界中響起，聲音中少了一部份高中生的稚嫩，多了一點成年人才有的頹廢感。
【司亞 愛理】忍不住輕笑出聲，帶著玩味的表情調侃道：
「只是覺得阿瑋你的蟲生有點太幸福了。」
「可以不要隨便偷窺她的記憶嗎？」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麼事，林家瑋一臉不爽地說道。
「還有，為什麼要繼續跟著我……從我覺醒的時候開始，妳的任務就完成了吧，波羅。」
「原因嘛，其實很簡單——」
明明在「她」的回憶中，他只是個再平凡不過的高中生，普通地上學，普通地交了女友。
偏偏，卻是他用負能量通道連通了這兩個異世界……
「——因為我想啊。」模仿著記憶中女孩的樣子，波羅故意露出了可愛天真的笑容。
「請不要玷污我可愛的女友」不知何時，林家瑋已經停下了腳步並轉過身來。
「切，區區草履蟲——」
「我是認真的。」
面對熟悉地女友面容，林家瑋毫無所動，只是臉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認真。
不管是應徵工作的時候，還是在幻境中的表現。明明之前總是保持著隨波逐流又抖M的態度……
被他的目光直視著，波羅突然覺得自己彷彿看見了一個黑洞……不，不對……那其中似乎還有著一瞬即逝的閃光，更像似黑暗宇宙中奔馳的一道光束……又或著是……暗能量反應後所釋放的可見光芒？
說完這句話，林家瑋轉頭就走，朝著森林中一處毫無人煙的地方筆直而去。
伴隨著氣場的消失，波羅愣了一下，便立刻從剛剛的狀態中回復了過來。
她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怒意。
「林家瑋……」
※
隨著一陣難以感知的空間波動後，濕潤的草皮上便憑空多了兩名存在。
來了。
「應該就是這裡了吧，愛蘭提斯世界最重要的核心，傳說中愛蘭提斯神的沉眠之地。」
這裡是存在於愛蘭提斯世界中的一塊時空，看似屬於主時空的一部份，實際上卻是其中分割出來的一塊子空間。
這裡到處瀰漫著不規則閃爍的魔法陣光芒，空氣中既有清新濕潤的森林氣息，更有種難以名狀的神聖氛圍，然而最顯眼地，依舊是空間正中央那巨大的石製古墓。
「親愛的草履蟲。」
「怎麼？」林家瑋稍微打量了一下四周，便逕直地向著古墓入口走去。
「剛剛是哪隻蟲子說出了這麼霸氣的話，結果到頭來還是靠我的力量才來到這裡的？」
「那是兩碼子事——」
輕輕地撫摸這石門附近的牆壁，彷彿在尋找著什麼開門的機關似的，無視身後某人散發出的不明氣息，林家瑋繼續淡定地說道：
「而且，沒聽過術業有專攻嗎？時空的事情本來就跟我的能力沒什麼本質上的關係，要不然也不會找上你們這些漂流者了……所以說，請不要把美工刀跟剪刀指著我的眼珠與胯下。」
「覺醒之後的阿瑋真的是一點也不可愛，這時候應該要說『請【地表最強】女子高中生饒過我的一條小命』吧。」
「沒空，趕時間……還有再次聲明，我不是抖——」
林家瑋的話被打斷了，因為……
「你終於來了。」那是屬於「司亞愛理」的聲音。
林家瑋不禁轉過頭來，然後見到波羅搖了搖頭。
「阿瑋，我一直都相信著你會回來。」
隨著聲音落下，空間中突然颳起了一陣強風，陽光下不斷閃過七彩的幻影與落葉共同阻礙著視線，直到強風平息時，林家瑋終於再度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與久遠記憶中的秀麗黑髮不同，穿著莊嚴神聖的純白祭司服，以及在魔法的力量下化為純白色的頭髮，讓她完全融入了這個異世界，變得堅強沉穩的眼神，似乎說明在他不在她身邊的這段時間，她已經成為了更加優秀的存在。
「我回來了，帶著不再迷惘的心情。」林家瑋說道。
「我一直在尋找著帶你回到這個世界的方法，甚至和漂流者合作，建立了勇者派遣公司加強兩邊的連繫……終於、終於讓我等到了這麼一天。」
看著她似乎有些哽咽的樣子，阿瑋只是沉默不語。
「但是神明大人卻封印了我的記憶，竟然讓我忘記了你，在召喚的時候也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來……還好有波羅大人幫忙，我們才能在這裡重新相見。……阿瑋，你能不能原諒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忘記你的、我——」這一瞬間，林家瑋直接走了上去，一隻手搭在她的肩上的同時，另一隻手輕輕將她的眼淚擦了下來。
「其實根本沒什麼好說的，這一切分明是壞心眼的神明大人的錯，竟然無視替她打工那麼久的可憐的祭司大人的願望，甚至用封印記憶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所以囉，我怎麼可能會跟可愛的女友計較呢？」
「阿瑋……」
看著近在眼前的男孩，女孩「情不自禁」地閉上了眼睛，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所以，妳難道不覺得我該好好跟妳計較嗎？……愛蘭提斯的創世神大人。」
「什麼？阿瑋，神明大人現在還在沉眠……」
「我很好奇，難道比起親手創造的愛蘭提斯世界將要毀滅的事實，妳寧願繼續浪費時間在演戲上。」
現場陷入了一陣沉默，無形的風在空間的角落中悄悄流動著。
「我早就說過瞞不住他的。」最終，反而是一直處於旁觀者的波羅率先開口了。
「波羅，妳……」『艾莉西雅』說道。
「沒關係吧，我覺得這小子應該早就猜出來我們是串通的了。」
「事實上，剛剛算是最後的確認吧。」
……話已至此，『艾莉西雅』終於放棄了最後的掙扎。
緊接著的，又是一陣狂風大作，唯獨持續的時間遠比剛剛短了許多，只是幾次眨眼的時間便重歸於平靜。與此同時，一名穿著標準西服，頭上綁著簡潔馬尾，猶如辦公室OL的女姓就這樣出現在了眼前。
陳怡萱帶著微笑的表情，對著陳家瑋開口道：
「阿瑋，姐介紹了這份勇者的工作給你，可不是讓你和雇主對著幹啊。」
「說得妳好像有付過我薪水一樣。」
「要知道，努力提高員工的生產效率，壓搾出更多的價值本來就是上司的責任喔。」
「看起來就連愛蘭提斯神也免不了俗，地球位面的那一套學得挺順溜的。」
「哪裡，你的酸民語氣也模仿得很好，這一方面我確實是比不過某個小年輕……」說到這裡，陳怡萱眼神有些意味深長地直視著陳家瑋。
陳家瑋並沒有回應，甚至還閉上了眼睛。
眼看著氣氛又要冷下來，愛蘭提斯創世神決定再次改變策略。這一次，她選擇了單刀直入。
「好吧，其實姐就只有一個要求……幫助我拯救愛蘭提斯，你將會得到你想要的。」
「憑什麼呢？」
「憑什麼？就憑對方下一個目標便是侵略地球，就憑你的女朋友和愛蘭提斯世界的生死已經完全綁定。」
「你以為……是誰和愛理定下了這種契約，才讓事情演變成這種樣子！是啊，真是好大的算計呢！」
那是陳怡萱第一次見到陳家瑋發怒的樣子，明明依然保持著面無表情，怒意卻猶如熾熱炎漿所散發的高溫，輕易傳播到他眼前的神明那。她知道這個人隱藏的潛力，也了解他一直封印著某種力量，然而長達六、七年的舊印象，終究讓她錯估了某些事。
他仍然是林家瑋，但已不再是她所認識的那個大男孩。
「喔？所以你認為是我的錯？」愛蘭提斯創世神冷笑著回應道。
「激將法嗎？真是沒新意的技倆……反正我們的心裡都清楚是怎麼回事。」此刻，陳家瑋已經收斂起了怒意，將滾燙的岩漿重新被封印在岩漿庫。「我答應你，拯救愛蘭提斯，而妳也必須放了我的女朋友……我感謝妳在我失憶時多年來的照顧，但這不代表妳能賴掉之前的帳。」
看著陳家瑋如此堅定的樣子，陳怡萱突然感覺自己的心情猶如五味雜陳，欣慰、生氣、委曲的情緒同時混雜在一起，最終重新歸於平靜。
「好吧，不管怎麼樣，只要你答應了就好……」她嘆了一口氣。
隨即，林家瑋便轉過身，示意波羅帶她離開。
隨著術示的展開，林家瑋所看到的世界正變得越來越糢糊，說明了他的座標點正逐漸與這裡的空間剝離，即將重新回到愛蘭提斯主世界，完成他的臨時勇者工作。
離正式剝離還有一分鐘左右，林家瑋的背後傳來了她的聲音。
「阿瑋，你知道嗎？人類總是相信著他們相信的事……他們稱其為『信念』，甚至也有著『真理』、『普世價值』之類的別名。」
「……你想說什麼？」
「萬一事情並不是你想的那樣，你打算怎麼做？」
林家偉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在思考了一下之後反問道：
「妳知道我為什麼能看穿偽裝嗎？」
「……因為你很了解妳的女友？」
「因為……從一開始見到妳時，我一點戀愛的感覺都沒有。」
「……」
與來時相同、卻又有些不同的空間波動後，兩個智慧的存在從這片空間轍底消失，除了一位服裝風格一點都不奇幻的異世界女神外，一切彷彿回到了最開始的平靜。
喀嚓——
一陣機關聲打破了平靜，從打開的古墓中走出了一道人影。
「你們這些漂流者真是方便……有時候我真的很羨慕你們，可以自由自在地穿梭在時空中，不用被任何一個世界所綁住。」陳怡萱頭也不回地說道。
看著眼前沒有絲毫女神氣息的存在，說完全沒有感情是假的。
起初這確實只是個委託，只是時間長了一些……到了後來，他卻漸漸習慣了這個猶如大姐頭一般的存在，好像不知不覺有些入戲。
「阿威他已經在負能量通道附近就定位了，我很快也會去幫忙，波羅的話妳也知道，正跟著林家瑋在行動。」李華報告了他的任務進度，隨後便以商人的語氣說道：「終於能完成這個耗時多年的委託了，希望女神大人到時候記得我們的報酬。基於我們之間長久以來愉快的合作，我們可以只收八成的友情價。」
「李華，還記得阿威曾經說過你很不坦率嗎？」
「咳咳咳……」
「嘛，其實我也沒資格說你就是了。」愛蘭提斯的創世神——陳怡萱抬頭望向了遠方的天空。
那裡除了隱約出現、數量眾多的陰影外，還有著全愛蘭提斯最接近天空的天台。
※
「有穿梭空間這麼快的轉移方法，為什麼妳不早點說，讓我在森林裡走那麼長的時間？」
「你又沒有問。」
「……」
此刻，林家瑋與波羅正位於愛蘭提斯最大的魔法塔門口附近，不僅是整個愛蘭提斯的魔法節點中樞，同時也是偉大的【祭司】艾莉西亞的居住地。
「既然這樣，就不能直接傳送到艾莉西亞所在的位置嗎？」
「我也想，但這裡作為聖地一般的存在，所布置的魔法陣徹底封鎖了這片空間，唯一擁有空間開放權限的人，只有【祭司】艾莉西亞一個人。」
好吧，看來只能乖乖走大門了。
「請離開，異世界人，現在這裡是戒嚴狀態。艾莉西亞大人吩咐了，現在不能放任何外人進入魔法塔。」
「我受了愛蘭提斯創世神的神諭，來這裡協助【祭司】艾莉西亞……」
話還沒說完，林家瑋便感覺自己彷彿被兩位守衛懷疑的目光所穿透。
「按照慣例，凡是創世神派出的使者，艾莉西亞大人理應傳令守衛注意此事……然而，我並不記得有收到這樣的通知。」與此同時，守衛已經一手按在了劍柄上，甚至擺出了隨時準備戰鬥的姿勢。
搞什麼啊，連事先通知這種事都能疏忽……陳姐不會真的是想讓自己的世界被毀滅吧？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匡噹——匡噹——這是兩把劍出鞘的聲音。
「喂，你知道這句話是在挑釁吧？難道你打算硬闖？」
眼看著情況一觸即發，波羅終於忍不住從隱藏的空間狹縫中跑了出來。
「根據我N次輪迴的記憶和經驗……」我指了指頭上的天空，象徵敵人接近的黑影正變得越來越明顯。「跟忠誠的石頭溝通太浪費時間，而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顯然地，這一句話成功地激怒了對方，在其中一個守衛的掩護下，另一個守衛已經拔劍攻了過來。
「這是給予膽敢冒充神使的異世界人的制裁！」
可惜，他的劍光最終還是斬在了空氣上。
「該死的，那兩個傢夥跑哪去了！」
「你知不知道你剛剛的行為是在作死啊？竟然在戰鬥中背對著敵人，是嫌命太長了嗎！」
「咳咳咳，職業病、職業病。明明就是因為那傢夥不遵守道義，搞偷襲的錯。」
「不要活在自己的邏輯裡啊。」
林家瑋突然覺得自己身上應該有著某種主角光環，竟然成功讓波羅轉職成吐槽役了。
這樣的話，接下來就是輕小說式的大殺四方，四處開后宮的情……咳咳咳，跑偏了。
「我準備好了……讓我出去吧。」
「你真的行嗎？需要我把文具借給你？」
「你看就知道了。」
於是，就在兩個守衛的眼前，剛剛消失的人影再度憑空出現。
林家瑋的嘴巴動了一下。
下一刻，遭遇了未知的衝擊的兩人，便失去意識倒在了地上；除了口吐白沫外，身體還在不停地抽搐著。
「由於風雨未達標準，明日照常上班上課。」
※
「距離第一次接觸只剩下十五分鐘了……」
李華有些緊張地叮著眼前偵測器的讀數，一旁的阿威則又在舔著棒棒糖。
「該來的還是會來，你乾著急也沒有用。」
「我——」「嗶——嗶——偵測到異常負能量流動。」
「看起來休息時間結束了啊。」阿威從不知道哪裡搬來的躺椅上站了起來，偵測器上顯示的讀數正在不斷地跳動著。
由愛蘭提斯創世神定下的奇特法則……
阿威開始喃喃自語，某種與負能量截然相反的東西正在緩緩聚集。
來自異世界、最不值錢的東西才是最有用的……
李華按下了按紐，啟動了正能量穩定器。
「光是存在便證明著人類思想一無是處的那樣東西，所呈現出來的最終型態便是……」
古墓空間中，陳怡萱默默地說出了那存在先於語詞出現的事物。
※
「……這就是『幹話』的力量嗎？」魔法塔中，兩人正不斷地尋找著前往塔頂的傳送陣，沿途遇上趕來支援的守衛隊、魔法師都成群結隊地倒在他們走過的路線上，銓釋了所謂的「凡走過必留下痕跡」。
「其實我已經留手了，要是——『臺灣沒有過勞死，是勞工本來就有病』——要是劑量太大，可能會提早引發負能量風暴，那時可就萬事休矣。」
在林家瑋解釋的同時，一名匆匆趕來的小隊長加入了躺屍的行列。
「所以說，還是直接殺掉最省事，為了拯救世界，這一點點犧牲根本就——」
「『我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我可不贊同，隨意剝奪別人活著講幹話的權力什麼的。」
「我怎麼聽都覺得你在講幹話……」
「我沒有講幹話，幹話不是一種話，更不是一種幹；雖然伏爾泰可能會誓死捍衛別人講幹話的權力，但是事實上，人類無法也沒有能力定義幹話，因為幹話的定義還是幹話……所以幹話是自由心證的：幹話可以是一種精神，舉例來說便是阿Q精神、臺灣價值；幹話也可以是一種思想，屬於超現實主義的一個分支；幹話，甚至可以是一種信仰，其中一個出名的例子便是『低薪就當作功德』……」
「停！快停下來！——誤傷友軍了啦！」
當林家瑋回過神來時，波羅已經抱著頭痛苦地蹲了下來，而在前方的魔法傳送陣入口處，密密麻麻的魔像大軍已經完全失能，那一支好不容易組織起來，屬於魔法塔中最精銳的三十人魔導親衛隊，也早已經喪失了戰鬥力，甚至口中還在無意識地喃喃著『學術沒有真正的民主』、『十二年國教』。
「好像一不小心用力過猛了……」
※
「呼——嚇死我了，剛剛那一波負能量流實在是太恐怖了，明明連防護罩開啟的時間點都還沒到……」看著抖個不停地指針重新恢復穩定，李華終於重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
「這就已經逼得我全力發功。」出了一身汗的阿威滿臉無奈地說道：「那小子根本是在走鋼絲啊。」
這時，空間中響起了第三者的聲音。
「我想，這已經是他盡力壓制的成果了。」
「陳姐！」「大姐頭！」
「愣著幹麻，繼續監視著負能量的流動情況，這可是最後一戰了。」
「是。」「收到。」
【祭司】艾莉西亞
【幹話王】林家瑋
愛蘭提斯的命運，就掌握在你們的手中了。
※
魔法塔中央的石製平臺上，【祭司】艾莉西亞正和突然從傳送陣中出現的林家瑋相互對峙著。
「我記得你……你是我召喚來的異世界勇者，為什麼這個時間會出現在這裡！」艾莉西亞的臉上閃過一瞬間的驚訝，但是很快就恢復了冷淡的表情。
果然，不但沒有我的記憶，甚至完全忘記以前的身份了嗎？
為什麼要讓這種事發生在她身上？
「……波羅。」
「我在這。」
「現在可以說，要怎樣才能讓我的女友恢復記憶了吧……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不只是所謂的封印，而是完完整整地被取了出來，這應該也是妳跟著我的原因。」
「是，確實是那樣沒錯……」雖然對自己的真實目的被看穿感到不爽，但現在顯然不是耍小性子的時候。「首先，你得要讓她失去意識才行……。」
「你們無視我在嘀咕些什麼！」
「艾莉西亞，如果說我只是來這裡輪班的勇者打工仔，要來代替你拯救這個世界，妳相信嗎？」
「這麼說，你是時空修正力派來的殺手嗎？但是這一次我不會再失敗了，我一定要……」
此時，喪失了逆轉時空能力的【溯洄】，作為威力不凡的御靈器出現在了她的手上。
「守護愛蘭提斯！」
這誤會可大了……
「冷靜一下，我並不想動——哇喔！」千鈞一髮之際，林家瑋頭一偏，堪堪閃過了飛射而來的匕首，而匕首則遵循著慣性射向了後……
不對，它回頭了，這根本就是修真者的飛劍吧！
再度閃避了一記突刺，林家瑋趁著空檔就繼續說道：「別這樣啊！我們真的對妳沒有惡意，我們是來幫——」
「少廢話。」這一次的匕首攻擊變得更加靈活，稍微預判到了林家瑋躲避的方向，在他的衣服上留下一道不小的口子。
「波羅妳不要光是站著看戲啊！……我躲。」林家瑋忍不住喊道。
「我的能力大多建立在時空之上，但這裡的空間都在你小女友的掌控下……我只能精神上支持你。」
「我——媽呀，差一點就掛彩了。」
因為分心的關係，林家瑋的衣服又多了幾個洞……現在基本上能用破布來形容了。
「妳的計劃不會成功的，我知道妳想做什麼。」
「只要殺了你，讓計劃進行下去，就能——」
「沒有用的，光靠幾次輪迴積累的那種程度的負能量，還不足以抵擋住異時空大軍的進攻。」
「你怎麼會知道！」艾莉西亞瞪大了眼睛，御靈器依舊保持著攻擊，但缺少主人的操控，憑林家瑋的能力已經足以應對。
「我知道的比你想像得多，妳不斷進行輪迴的目的，看似不斷掙扎外，其實是為了蒐集每一次防護罩破碎時，生靈被毀滅所帶來的負能量……」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難道你也是——」
「估且算是吧，只不過最近才想起來而已。」
「……不可能，妳明明就沒有【溯洄】，怎麼會……」然而，動搖並沒有持續那麼久，艾莉西亞很快就意識到要調整自己的心態，攻擊也恢復到了原本的程度，甚至變更加犀利。
不過，這樣已經足夠了……將注意力完全轉移到我的身上。
「咚——」這是手掌敲在脖頸上的聲音。
「搞定，現在只差將記憶重新植入，借用你們兩人的力量，就能完成這次任務了」波羅一臉得意得看著林家瑋。「不過，為什麼不用『幹話』就好，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
「因為，她在本質上，還是我所生活的世界的人……『幹話』對於她的效果，遠低於其它人啊。」林家瑋毫不猶豫地向艾莉西亞走了過去，緩緩地蹲下身子。他靜靜地望著那陌生又熟悉的臉蛋，輕輕將散亂的銀色髮絲梳理整齊。「交給我，這一切很快就會結束了。」
「切，大男人主義。」
「保護自己的女朋友錯了嗎？」
「哼！說什麼『幹話』無效，其實只是不想她變成下面那些人的樣子吧。」雖然是被妳說中了，但是妳為什麼突然就傲驕起來了啊？妳的人設快要崩壞了啊喂。
突然間，兩人同時注意到了天上傳來的紫光正在不停地閃爍著。
「快點，沒有祭司主持吟唱的情況下，防護罩只能堅持住五分鐘。」
「妳還沒說要怎麼做啊？」
「放鬆你的意識，讓你的意念帶著『司亞愛理』的記憶重新進入她的腦海中。」
「我也要進去嗎？」「你作為她的男朋友，過程中很可能會需要你才能激活她的記憶，而且耗時漫長……但請放心，那是指精神意識流動的時間，眾所皆知，精神意識速度是遠高於現實的，就像人在夢境中的感覺一樣。」
於是，林家瑋很快地閉上眼睛並嘗試著放空自己的腦袋。
一開始，他的腦海中一直忍不住浮現起艾莉西亞熟睡的面容，費了極大的心力才將這種思念壓了下去。就在林家瑋成功進入空靈狀態的那一刻，他突然感覺到意識一沉，彷彿被某種旋渦所吸入似地，不停轉啊轉。
這樣的狀況持續了相當長的時間，至少在林家瑋的感知中是如此。
再度清醒過來時，他已經身處在一間的明亮、鋪著木質地板的和風房間中。足足六坪米、十二張榻榻米大小的空間，有著一張床，床上鋪著Hello Kitty的被單，還有其它絨毛玩偶；一個小小的純白衣櫥，似乎是用來收納童衣。衣櫥和床的中間夾著一張小書桌，上面有一些兒童塗丫、畫著小花小草的作品。
向著應該是室外的方向看去，房間內唯一一扇玻璃窗的窗廉被拉上了，只能從明暗度判斷 應該是黑夜。
突然間，林家瑋感覺自己的衣服似乎被拉了一下。
「歐尼醬？」
儘管隱隱約約有了心理準備，他還是感覺自己的心跳似乎不太穩定。
緩緩低下頭，印入眼簾的，是一個綁著黑色雙馬尾，穿著小洋裝的小女孩，看樣子只是國小年紀的樣子，水汪汪的大眼睛正用好奇的眼神看著他。
「大哥哥你是誰，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房間裡？」
神奇的是，明明感覺對方說的是日文，日文只有半吊子水準的林家瑋竟然能夠完全理解她的意思。
意識空間還真是方便的存在呢，那麼，我講中文她也能聽得懂嗎？
「你好啊，小妹妹。」
「啊，你、你好，大哥哥。」
雖然打招呼有點不太熟練，不過似乎是聽得懂的樣子。
這時，小女孩突然歪了一下腦袋，似乎在思考著什麼似的，接著突然又像是找到了什麼答案，變得非常興奮。
「我知道了，大哥哥是爸爸找來的新家教，對不對。」
「咦？我——」
就像是認準了什麼似的，小女孩不放鬆地接著說道：「大哥哥、大哥哥，我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
竟然抱著手撒嬌……這、這是犯規……
那一刻，他幾乎都忘了自己到底是來幹什麼的，只是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
「最近在學習詩經的時候，其中蒹葭篇一直提到『溯洄』、『伊人』，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啥？
她剛剛說的是中文古文嗎？
那麼小的年紀就在學中文，而且還是學文言文？還有那個「溯洄」……
「抱歉吶，詳細的意思大哥哥也不太記得了……不過這裡的『溯洄』，按字面意思解釋應該是迎著水流、逆流而上……這麼做的原因啊，是為了追尋心中思念之人，也就是所謂的『伊人』喔。」
「咦！原來是這樣的意思嗎？」小女孩看起來還有些似懂非懂的樣子。
只不過，不等林家瑋進一步解釋，她就像是聽到了什麼喊聲似的回頭張望了下，接著才又看向了他：「爸爸又在叫我了，大概又要對我說很多話……大哥哥，等我回來的時候，你還會在這裡嗎？」
小女孩期望的眼神，讓林家瑋真的很想衝動地答應她，但在這個奇怪的意識空間裡，他自知無法預料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抱歉……」這一瞬間，小女孩露出的寂寞表情，不禁讓林家瑋的心痛了一下，然後才接著說道：「但是以後，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吧。」
小女孩無聲的低下了頭……只是當她再次抬頭時，臉上那種不捨完全藏不住。
「大哥哥答應我了喔？」
「是喔，違約的話就是壞孩子了呢。」
「我覺得大哥哥是好人，不是壞孩子……啊，再不走爸爸又要生氣了。」
臨走前還是要發一張好人卡嗎……愛理，這方面妳真的是一點都沒變啊。
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眼前的場景陡然一變，猶如電影換場來得那樣突然。
依然還是在那間房間，只不過布局卻有了不小的變化。除了床鋪、衣櫃、書桌都變大了，房間中又多了兩個獨立的木製書櫃。仔細一瞧，裡面除了一些偉人傳記、百科全書、國語辭典外，還有著西遊記、水滸傳等四大名著，唐詩、宋詞等文人詩篇，以及近代一些有名的中文著作。
※
「怎麼會拖那麼久，明明只需要和她女友的靈魂好好溝通，很快就能完成的啊……」
現實中，波羅忍不住有些擔心起來。
「大概她的女友，還不想要這麼快見面吧。」波羅的身旁，另一名穿著辦公室服裝的女性回應道。
「可是，這都已經過快要四分鐘了啊，依照精神意識與現實時間一萬比一的比例，他在裡面已經待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這樣下去的話……」
※
林家瑋已經完全喪失了時間感、甚至連空間感也變得奇怪了起來。
意識空間遠比他想像中的還要詭異。場景跳動非常的不規律，有時候幾分鐘會換一次場景，有時候卻又是不斷閃過幾幀幾幀的畫面。出現的地點同樣也不科學，偶爾幾次出現在地面上，林家瑋也能感受到重力的存在，這時候的他能夠與場景互動，甚至跟裡面的人交流……但大部份的時候，他卻像是飄在空中的靈魂似的，以各種各樣的上帝視角觀察著場景中發生的事。
唯一的共同點，在於這一切的事情都圍繞著他的女朋友——司亞愛理的人生所展開。
從小，她就受到了嚴格的教育，除了少數的玩樂時間，基本上都在學校和家教中度過。他的父親似乎從事著金融方面的工作，並不常回家……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往往就是監督司亞愛理有沒有好好學習。
至於她的母親，作為傳統的日本女性，將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與扮黑臉的父親不同，以母親的溫柔教育著自己的孩子。
又經過了數不清次的場景轉換，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時間軸似乎終於來到了司亞愛理的高中生活。跟所有普通的高中女孩一樣，她在學校交了很多朋友，參與社團活動。由於家境富裕、良好的學識、以及可愛的臉蛋，她成為了校花一般的存在……直到那一天。
「咯……優子、我回來了……快點來幫我脫鞋！咯……」
那一天，愛理的父親喝醉了，並且跟她的母親大吵了一架。
這也是林家瑋第一次見到這樣完整清楚的內容。以第三者的角度，他了解到愛理的父親被從日本的總公司調回了臺灣，似乎給予了他相當大的打擊。
二零零八年，在現實的無奈下，愛理一家人只能跟著父親來到了臺灣，也因為這樣，司亞愛理與林家瑋在一所高中相遇了。
到了這裡，林家瑋感覺到場景的跑馬燈突然加速，彷彿要跳過不重要的事情，一幕幕熟悉或不太熟悉的場景不停閃過，其中大部份在單身狗眼中都是一片白光，最後終於停在了其中一幕場景。
「這裡是……？」
這是一個有些空蕩蕩的客廳，除了一張大理石桌子、幾張木椅子外，只剩下一臺電視櫃與老舊的箱型電視。
很快地，林家瑋便發現另一個自己正和司亞愛理坐在一起。而對面主位上坐著的人，赫然便是司亞愛理的父親，穿著白色吊嘎，前額禿了一小塊，並且正用不耐煩的眼神看著眼前的兩人，如果不是之前的意識場景中見過了好幾次，任誰也想不到西裝筆挺的社會菁英最後竟然變成了這個樣子。
然而最奇怪的還是，林家瑋發現自己對於這次見家長完全沒有印象！
「怎麼會這樣？難道說我的記憶也有空缺？」
就在他還在震驚的時候，「另一個他」開口了。
「伯父您好。我姓林，雙木林，全名林加瑋，是司亞愛理的男朋友。」
「你是什麼傢夥，也敢來做我女兒的男朋友。」
「父親大人——」
「妳閉嘴……竟然偷偷瞞著我交男朋友，看來我的女兒真的是長大了、翅膀硬了啊？」司亞愛理的父親一掌拍在了桌子上，響起了很大的聲音。
下意識地，女孩就想起身躲到林家瑋身後，只不過被他眼神安撫了下來。
「伯父，真的很抱歉，我們並沒有想要瞞著你，所以才選擇在今天正式來拜訪……我與愛理是兩情相悅……」
一開始，林家瑋還覺得有點無言，這種鄉土劇一般的劇情、狗血的情節，竟然真的讓他遇上了……只不過接下來的一幕，卻讓他出離的憤怒起來。
「啪——」
為了向父親求情，司亞愛理說了一些話，結果換來了結實的一巴掌。下一刻，她便哭著奪門而出，「林家瑋」跟著追了上去，只留下暴怒的父親正在砸椅子。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林家瑋從憤怒中回過神來，接著他就看到了同樣一臉生氣的白髮少女。
「我？看到這一幕，妳還沒有回憶起來嗎……司亞愛理。」
「你也知道這個名字。」艾莉西亞的表情似乎在緬懷什麼似的。「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啊。」
林家瑋突然覺得有什麼不太對。
「妳記得地球的事？」
「當然，我一直都記得，曾經猶如童話般幸福的童年，還有那逐漸褪色的世界……自從母親去世後，那裡對我來說就沒有什麼好留戀的了。現在的我是，【祭司】艾莉西亞，守護愛蘭提斯一切生靈的存續便是我的使命。」
「那我呢？我們在一起的那段時光——」
「這……我也不知道……」艾莉西亞看向了林家瑋，語氣聽起來有些迷茫：「對於你，我完全沒有印象。剛剛的畫面，同樣讓我很疑惑，只不過……」
事實上，她突然有點相信林家瑋之前在外面說的話了
「只不過？」
「只不過我覺得，這一定有某些原因吧。」
原因嗎……
「那麼，就讓記憶完全恢復吧，這樣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但是我——」
「妳在害怕嗎？因為這樣就放棄屬於自己的記憶？」
「我沒有害怕，我只是在懷疑這樣做對不對。」
艾莉西亞猶豫了。
「愛理……或許妳不記得我了，或許，妳覺得那段記憶沒那麼重要……但妳想要拯救愛蘭提斯，就不能與我一直耗在這個意識空間中。」
起初，艾莉西亞皺起眉頭，顯然是感到了惱怒，然後是糾結、無奈。經過了一番心理掙扎，最終她還是點了點頭。
下一刻，林家瑋便感覺自己的意識體有些動彈不得。
眼前的一切停在了艾莉西亞點頭的那一刻，一道裂縫在她的臉上，一點一點地擴散到整個視界。
「框——」非常輕、非常輕的一聲響，彷彿大腦擅自產生的幻聽似的，眼前的畫面便猶如碎玻璃般崩解，徒留下一片黑暗虛無。
為什麼愛理偏偏不記得我的事情……
為什麼我的記憶直到現在還有缺失……
而且，陳姐為什麼不跟艾莉西亞先溝通我們的計劃……
一個個的疑問在腦袋中翻轉，直到一道莫明地曙光從黑暗的空間中浮現。
有什麼東西……
「原來、原來是這樣啊……」
當林家瑋再度睜開眼時，最先看到的，便是陳怡萱跟波羅擔心的眼神，只不過他的心思卻完全不在這裡。
「原來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好啊，你現在終於知道了啊？」波羅扳著一張臉說道。
「真的，妳們應該要早點告訴我的，我也不用在那邊自以為——」
「那樣你就能夠真正得到教訓？」
「……」
「你知道，你打開負能量通道，引來舒曼的大軍，陳姐擔驚受怕了多久嗎？」
「你知道，當你還在地球耍廢的時候，我們這些漂流者正在努力將地球人送往愛蘭提斯，就為了提高一點點負能量濃度嗎？」
「還有，你知道你的女朋友，為了你不惜簽下這種契約，就為了要替你贖罪嗎？」
彷彿壓抑許久情緒終於爆發，波羅連珠砲似地說了許多話。「……連單細胞生物都不如的傢夥，無機質都比你有用得多！」
然而對於這樣的指責，林家瑋只能露出苦澀的表情。接著，他就感受到了背後傳來的某種溫熱，一絲銀白色的髮絲同時出現在他的視界內。
「阿瑋。」司亞愛理的聲音中隱隱帶著哽咽。
「愛理。」
「對不起，阿瑋……對不起。」
「那是我應該說的。」
「但是，要不是我自作主張——」
「那也是我的錯，是我先帶你私奔到愛蘭提斯的。」
看著兩人的互動，愛蘭提斯創世神自始至終保持了沉默，只不過，嘴角依舊輕輕地抿了起來。
或許，當她被那個女孩犧牲自我的精神所感動、抽取出兩人記憶的時候，她就再也不是那個不食人間煙火、高高在上的創世女神了吧。
咚——
天台之上，忽然一陣紫光大作，傳來了魔法陣不斷崩解的聲音。
「阿瑋，快要沒時間了，我們一定要想想辦法。」
兩人在同一時刻理解到，現在還不是溫情的時候……他們的工作還沒完成。
「首先，我需要妳的【溯洄】……」愛理一手將御靈器塞給了林家瑋。「接著，作為【祭司】的妳要以此激活之前累積下來的負能量，剩下就是我的工作了。」
「知道了。」
於是，司雅愛理將雙手握起，開始了詠唱。
「雖然還是很不爽你，但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站在一旁波羅此刻也開口問道。
「穩定負能量通道的事情，照計劃是李華跟阿威他們在做……妳只要幫我帶話，就說我真誠地感謝他們……」注意到波羅臉上閃過的不爽，林家瑋補充道：「也謝謝妳喔，雖然妳真的很傲驕。」
下一刻，波羅便臉紅著從天臺上的空間憑空消失了，留下一句「區區蛆蟲」。
陳家瑋看向了陳怡萱，說道：「陳姐，之前那樣，我真的很抱歉……」
「算了、算了，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姐早就看開了」陳怡萱擺了擺手，然後眨了眨眼，一手插在了腰上。「你的勇者工作合同還在我這，拯救世界的工作可別想賴掉。」
「工作內容和說好的不同，我能不能告陳姐妳違反勞基法啊。」
兩人同時笑了出來，彷彿兩人的關係又回到了一切還沒有發生的時候。
咚——咚——咚——
就在司亞愛理的詠唱完成的那一刻，天空中的魔法護罩恰好完全破滅。好幾束光束就這樣射向了地面，接著突兀地消失在了空氣中，彷彿被某種能量抵消了似的。
※
「怎麼會這樣，我們不是已經突破了對方的星球能量屏障嗎？」
王座上，舒曼對於預料之外的詭異狀況表達了疑惑。
「不知道，也許是殘留的獨立能量護——」
大副的話被打斷了。
「緊急報告，儀器偵測到異常負能量出現在我們的艦隊周圍。」
「找得到原因嗎？」
「未知，能量層級剛剛突破中等，並且還在不斷增長，有極大可能突破到危險等級。」
「該死……命令各單位，提早開啟負能量屏蔽，潛意識壓抑層級提高到β，注意不要被高密度負能量風暴波及。」
「舒曼長官，你的巧克力冰摩卡——」
舒曼吸了一口摩卡，試圖讓暴燥的心稍微穩定下來。然而不斷傳來的損失報告，卻讓他的心情越來越煩燥。
「側翼第三艦隊被捲入了負能量風暴，已經喪失了連絡。」
「左翼偵察艦負能量屏蔽系統已經失效，正在受到負能量侵蝕。」
「艦長！快下令撤離吧……再這樣下去，損失太慘重了。」
「不……」
舒曼面無表情地站起了身，一股隱隱的威壓便降臨在指揮室中，讓大家都安靜了下來。
「這一切不是巧合，肯定是來自敵人的攻擊……我們不能夠撤退，否則將會演變成潰逃！現在，他們沒有護罩了，我們要衝進去！衝進去解決一切的敵人！勝利必將屬於我——」
正當演講進行到一半時，舒曼的大腦突然陷入了一片空白。
當他再度回過神時，除了他和幾個副官，所有的操作員都已經倒在了地上翻著白眼。恐懼瞬間在倖存的人中蔓延開來。
「發生了什麼事？」
「不、不知道啊，我只感到腦袋一陣刺痛。」
「難道是某種精神攻擊？……說起來，我剛剛好像有聽到什麼東西。」
不等舒曼等人理清狀況，那個陌生的聲音便再度響了起來。
這次舒曼聽清楚了，但卻沒有什麼幫助。
那似乎是一段話，但並不是他們所了解的語言，然而其中所承載地，近似於某種負能量的表現型式。
意識到這點的同時，舒曼卻發現自己的意識正變得越來越微弱。
他嘗試掙扎，但身體卻已經失去了控制，他只能看著剩下的人一個個倒在地上，直到輪到他自己……
「初音只不過是軟體。」
最後，舒曼永遠地失去了意識。
※
「差不多該來最後一擊了，除了逃跑的艦隊，大部份敵人已經進入負能量的籠罩範圍了。」陳怡萱對著天台上靜坐的陳家瑋說道，此刻的他似乎進入了某種冥想狀態，與負能量通道間產生了密切的連繫……
一句句的幹話自嘴中吐出，引導並激活著龐大的負能量，源源不決地從古墓空間和地球位面的負能量通道中流出。
「神說，要有幹話」
砰——砰——
一艘艘星艦在遙遠的高層大氣中爆炸，彷彿流星雨似的，一一墜毀在大陸或海洋上。
「吾，【幹話王】林家瑋，以萬千時空之幹話為刀，以唯幹主義的精神為刃……從此刻起，我不再只是林家瑋，我是幹話之神在愛蘭提斯的代表，吾即幹話，吾即阿翔。」
林家瑋吐出了一口濁氣，嘴巴微張，喉嚨中發出了那三個音節的單詞。
「Explosion——」
※
「先生，你真的知道你在寫什麼嗎？」
「呃……輕小說？」
「想寫輕小說就好好寫輕小說會有的內容啊，戀愛、宅男、異世界都很好！但是那個莫名科幻的反派是怎麼回事啊？那些硬要的中國風？而且，還有最誇張的……」負責我的稿件的編輯將厚厚的紙張推到了我面前。
「那些負能量幹話的設定，政治不正確。」
回到家，男子默默地向妻子抱怨道：
「唉，講幹話救世界的故事有什麼不好，明明就很貼近日常生活……那個編輯自己不也在講幹話？」
「不要讓他影響了你的心情，阿瑋。」司亞愛理將一杯茶遞給了賴在沙發上的某個幹話王。「畢竟那只是你的副業。」
「也是，反正本來就只是為了找素材。」林家瑋伸了一下懶腰，便看向了自家書房。
書房的桌子上，正擺著兩個頭戴式VR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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