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型外掛

他們最開始都不是簽約主播，像是試水又像是單純興趣那樣地直播著，沒有時長壓力，也就不是每天每晚地播、也不是五六個小時起跳。

某天，宣懷硯和溫梓航在語音頻道裡聊天，看時間差不多了，後者便打開了直播，但沒讓小孩走，仍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你今天不開播嗎？」

『主播在問誰啊？』

『好傢伙，直播聊天。』

『跟迷走貓聊天吧好像？』

彈幕沒有被人理會，便也就自己聊了起來，反正主播正忙著呢。

「不了，晚點跟我哥去剪頭髮，順便在外面吃飯。」宣懷硯回應的狀態就像是一邊在滑手機，語氣絲毫沒有防備、溫和又柔軟。

「你要剪頭髮還是齊哥？」他順口問著，每一回小孩說的話他都能無限展延話題。

「我！我頭髮長了，都快能綁小啾啾了。」小孩像是得了個玩具似的喜孜孜認領著，「哥哥說沒關係，長了也好看，但是我覺得麻煩。」

「小啾啾。」他輕聲地重複著，似乎是覺得小孩的說法很可愛，「剪完了給兄弟看看？」

「行啊，反正也就是剪短些而已，也不是什麼特別的髮型。」宣懷硯順著他的話應了，而後大概是點開了平台APP，又來了一句，「哎？你開播了還在這跟我聊天？」

「我要打開遊戲了，你看嗎？」溫梓航這下才點開了遊戲運行，裝得跟剛準備打開一樣。

「打槍嗎今天？看呀，你玩我就看，我晚點才要出門。」

「好。」

如果溫梓航是開著鏡頭直播的話，那麼觀眾們此刻就會看到一個勾著嘴角、笑得溫柔又得逞的少年。

他很少單排，但今天想也沒想就自己進了遊戲，搜槍和跑圈的過程都在和宣懷硯聊天、或是跟彈幕互動，偶爾還會被觀眾吐槽『主播原來還記得我們啊』，不過也只是笑笑，沒有正面回應。

他知道只要讀出了這條彈幕，小孩會擔心自己是不是影響了直播，而開啟自閉模式。

他不想要那樣，他希望他自在舒適地聊天、相處。

一直到小孩出門前，他打了兩局遊戲，他的動態視力沒有宣懷硯那麼強，敵人稍微有點距離就沒注意到了，但這回多了一雙眼睛看著，溫梓航因為沒注意到遠處的敵人而準備跑過去時，總有他的提醒。

「啊，那裡有人有人！兩個！一隊的，一個進屋了一個在草叢裡！應該還沒看到你！」

他馬上報出準確的方向，溫梓航拿出狙擊馬上找了個掩護，把草叢裡的人狙倒了，等著屋裡的出來救隊友的時候，又把人都給狙死了。

又或者是搜槍的時候，明明誰也沒看見窗外馬路對面有人跑過去，但宣懷硯就是能注意到。

「有人來了、有人來了！你先別出去，等他進來把他拿下了。」

他本想說經過也不一定進屋的，但沒多久後這個冤大頭真的來搜物資了，他沒有急著出去殺人，只是在一間房間裡安穩地守著，直到腳步聲越來越近、眼前的門被打開了。

目標出現在瞄準範圍內，他扣下板機，敵人應聲倒地。

觀眾都覺得不可思議，紛紛為他的千里眼發表了各種不同的讚嘆。

『這就是人型外掛？』

『主播哪裡買的外掛啊？』

『貓貓這眼睛是人能擁有的嗎太強了。』

『我要是有迷走貓一半視力，考試都不用愁了。』

本來兩人雙排時就是互補的戰力，現在這麼一合體，溫梓航幾乎是走到哪殺到哪，就連決賽圈在山頂跟人Battle，他都能看見山腳下有個人，讓他記得往底下丟雷。

當然，這兩局最後溫梓航都獲勝了，成績都在十五殺以上。

第二局結束後直播間莫名燃起來了，一片尖叫中迎來了宣懷硯的抽離，「嗷，要出門了，我哥叫我了，再見再見。」

「再見，剪完記得拍照發我。」

「好好好。」

乖小孩從不讓哥哥等太久，說了再見就馬上跑出去，只記得關了空調關了燈，溫梓航還能聽見他跑出去的腳步聲。

『這兩把載入Roya巔峰戰績。』

『完了，主播的外掛沒了。』

『一會兒擊殺數掉了，主播豈不是開掛實錘。』

『主播能說說這個貓外掛哪裡整來的嗎，兄弟也想整一個。』

「那沒有了，只有一個山谷迷走貓。」溫梓航笑著說。

這樣的人全世界只有一個。

他接著打開了好友欄，看見誰在線就都邀請了，最後和兩個打職業的朋友三排，也就是上回宣懷硯通宵時陪他打到兩點的。

「哎？今天貓貓不在啊？」其中一個發出了疑問。

「嗯，出門了。」他自然地回應著，「剛剛還看我玩的。」

「啥啊他出門了你才想到我們，我倆是備胎是吧？Roya老沒勁了，走了走了。」ID為JET的少年吐槽著，嘴上說歸說但也沒有真的退出遊戲。

就算宣懷硯不在，這樣的組合也足夠吸引眼球，又打了起伏跌宕的兩局之後，被狙死的溫梓航放手讓觀戰視角代播，自己則是拿起了手機。

出門剪頭髮的宣懷硯真的發來了訊息，他帶著笑意點開來，果真收獲了剪後自拍，照片裡還是乖巧軟糯的小孩，髮型沒什麼變化，只是剪短了，看上去清爽了很多，之前被瀏海遮住的眼睛現在看起來更亮了。

『迷走貓：怎麼樣？還行吧？會不會太短了？』

隨著照片發來的還有小孩的觀後感追問，他輕聲笑了笑，抱著手機回復了。

『Roya：好看的，更像小孩了。』

『迷走貓：好看就行了，後面那句大可不必噢，我可是貓哥。』

大概是在餐廳等著上菜，小孩很快地就回復了，還是一如既往的認不清自己的外貌給人的觀感。

「幹什麼，成盒了就在看妹子是吧？笑得這麼春心蕩漾的。」隊友顧冥不知道他在做什麼，但是聽見了他越發愉悅起來的笑，忍不住開口吐槽了。

「沒看妹子。」他語氣無奈地解釋著。

「唷，那在看什麼？你不對勁，以往你肯定直接說，哎唷沒看妹子在看什麼什麼的，你什麼時候說話說一半了，又不是嘴笨貓。」JET精準點出他的漏洞。

「那確實，兄弟們，Roya出大問題。」

「沒有，真沒有看妹子，迷走貓不是出門嗎，他剪頭髮去了，我說讓他剪完發個照片給我看看。」

「啊這。」JET震驚的語氣表現出了後悔，他就不應該拱這個火的，「看嘴笨貓的照片看笑了，天底下竟有這樣的事情。」

此時彈幕一片的『也讓觀眾兄弟們看看』，但是被溫梓航忽略過去了。

「不是、臥槽，剪個頭髮幹嘛還讓他發照片啊！」JET又忍不住吼了一句吐槽。

「哎。」顧冥突然哎了一聲，「我也想看看，Roya你把照片發我吧？」

場面突然安靜了幾秒鐘，接著又是JET發表疑惑。

「這又是什麼狀況？」

不過溫梓航最後也沒給顧冥照片，他不知道自己什麼心態，反正就是不想給他發所以就沒有這麼做了，顧冥也沒有跟他鬧，只是吐槽了兩句，之後再沒提過這個事情，遊戲還是照打、聊天還是瞎聊。

晚上十一點，溫梓航就下播了，他有個影片還沒剪完，想速戰速決，打開了語音頻道發現宣懷硯還在頻道內，並且沒有關閉麥克風。

本來應該退出頻道的，這樣不會有其他朋友進來，以為他還在玩遊戲便想找他一起，做影片的時候得要更無人打擾的狀態才行，可他卻難得地沒有這麼做。

沒多久之後宣懷硯回來了，溫梓航聽見了他的腳步聲，嘴角又不知不覺地揚起了。

「嗯？你還在啊？還沒下播？」顯然他還沒上去看直播狀況，一來就看著語音頻道裡的他問著。

「下播了，在剪影片。」

「啊？剪影片你還掛在這裡，那我這下不就吵到你了嗎？」

「不會，沒吵到我的，反正剛才你人也不在，這樣像有人陪我肝影片，也挺好的。」

「這樣的嗎？那你剪得怎麼樣了？要剪到幾點啊？」

「嗯……不知道。你要睡的話你先睡吧，快十二點了。」他還記著小孩的哥哥規定十二點要睡覺。

「那行吧，我正好睏了，可能是吃飽了的關係。」宣懷硯說著就打了個呵欠。

「去吧去吧，晚安。」

「嗯，晚安。」

宣懷硯不只嘴笨，還老是忘東忘西的，這回離開了也忘了關麥，剛才洗了個澡回來的他直接躺床上睡了，溫梓航也沒注意，他正跟剪輯鬥智鬥勇，剪完了一看才發現小孩又忘了關麥。

他側耳傾聽了好一陣子，沒聽見夢話或者別的什麼，像是安心了一樣，對著麥克風溫柔地開口。

「晚安，宣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