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全員出動》的錄影結束，葉柏凌甚少出現在電視台。
反而更多是，宋鳴兒來到葉柏凌的家，有時是數小時，休假日更是一待就一整天。
這天他們在家裡做飯。
「鳴兒，我下個月開始進劇組，今次要兩個月。」
宋鳴兒噘著嘴，放下手中正在清洗的蔬菜。
「那我們兩個月不能見面了。」
葉柏凌抱起她，放在廚房吧枱前的高椅上。
「乖。」
「兩個月，很快過去。」
葉柏凌身體貼著宋鳴兒，她的手環扣在他的頸後。
「好吧。」
話音未落，他就親上她的嘴唇。
宋鳴兒被親得有點喘不過氣，連忙輕拍葉柏凌的肩膀，表示投降。
「我們先把飯做好，要不然就餓肚子。」
「好。先做飯。」
葉柏凌扶著宋鳴兒的腰，離開高椅，二人又分別重新回到水槽和料理台旁。
晚餐過後，葉柏凌坐在沙發上，看著劇本，嘴裡唸唸有詞。
宋鳴兒把頭枕在葉柏凌的大腿上，用電子閱讀器看書，偶然往上偷看著葉柏凌。
「怎麼了？」葉柏凌注意她的視線，笑著道。
宋鳴兒坐直身來，電子閱讀器放在大腿上。
「沒有。就想看看你。」
「是嗎？」
葉柏凌把她拉到懷裡，使勁搔她的癢。
「哈哈……不要！」
宋鳴兒笑得躲來躲去，最後整個人縮進沙發角落。
「葉柏凌！」
「現在知道怕了？」
「你很煩！」
她伸手去推他，葉柏凌卻笑著抓住她的手腕。
兩人鬧了一會兒，宋鳴兒才終於喘著氣坐好。
她看著眼前的人，笑意漸漸淡了下來。
「柏凌。」
「嗯？」
「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葉柏凌把滑落在沙發上的劇本，放到茶几上。
「什麼？」
宋鳴兒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我想……」
「終止合約。」
客廳忽然安靜下來，不自然的沉默從空氣中蔓延。
葉柏凌沒有說話。
片刻，他才抬起眼。眼神裡忽然出現，一種讓人看不透的距離感。
只有三個字的回應。
「為什麼？」
「因為，我覺得......我們現在的關係，已經不是以前那樣了。」
宋鳴兒抿了抿唇。
「以前是因為那份合約，我接受你的資助。」
她停了一下。
「現在，我不想再要你的錢。」
「也不想再維持合約關係。」
葉柏凌看著她，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消失。
「所以呢？」
「所以我想把合約取消。我們......」
「不行。」
回答得太快。
宋鳴兒怔住。
她原本以為，他至少會再問問她的想法，卻沒想到，連考慮都沒有。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葉柏凌的聲音很平靜，卻沒有留下任何商量的餘地。
「沒有必要。」
「可是……」
「鳴兒。」
他看著她。
「我覺得，沒有必要。」
那一刻，宋鳴兒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明明眼前的人還是他。
過了片刻，葉柏凌才重新拿起劇本，語氣回復一貫的平和。
「如果妳真的想取消，等妳想清楚再說。」
宋鳴兒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我說過，妳可以自己決定。」
又是這句話。
一如既往。
好像只要是她的選擇，他從來都不會真正阻止。
可是剛才那句「不行」，卻還清清楚楚地留在她心裡。
她沒有再說什麼。
只是點了點頭。
「好。」
幾天後。
宋鳴兒約了葉柏凌的秘書見面。
她其實沒有打算再談合約本身，只是想確認一件事情。
如果她不再接受每個月的資助，其他條款是不是仍然可以維持。
畢竟，再過一年多，她就能畢業，開始工作。
她不想再拿他的錢。
「宋小姐，您可以先坐一下，我去拿資料。」
秘書說完，便轉身離開。
宋鳴兒坐在辦公桌前，安靜地等著。
她的目光無意間落在桌面上一疊文件上。
最上方的文件夾，貼著一張標籤。
上面清楚地寫著三個字。
【宋鳴兒】
她愣了一下。
想想，應該是自己的合約。
畢竟她今天來，就是為了談這件事。
宋鳴兒伸手拿起文件夾。
第一頁翻開，是一般的個人資料。
姓名。
出生日期。
住址。
家庭資料。
學校。
就讀科系。
宋鳴兒又翻了一頁，還是，沒有看見熟悉的合約條款。
那上面寫著她父母離世後的生活狀況。
再往後，是她曾經住過的地方。
曾經申請過的獎學金。
學校裡的表現。
人際關係一欄，鈴佳的名字也在上面。
甚至還有一些，她自己都已經忘記的事情。
她的臉色一點一點變白。
這不是合約。
宋鳴兒的手指微微發顫。
她繼續往下看。
她整個人僵住。
最新的銀行帳戶紀錄、身體檢查報告……關於她的一切，幾乎都被密密麻麻地記錄在案。
有關學校實習的資料，甚至連製作組的人員名單，以及正在製作和計劃中的節目，都被記錄其中。
「明浩森、趙子安、梁佩......」
她怔怔地看著紙頁。
忽然間，很多事情開始在腦海裡重新排列。
宋鳴兒感覺自己幾乎不能呼吸。
「宋小姐？」
身後傳來聲音。
宋鳴兒猛然回過神。
她下意識地合上文件夾。
秘書站在不遠處，手裡拿著另一份文件。
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秘書的臉色瞬間變了。
宋鳴兒低頭看著手裡那份文件。
很久，才輕聲問：
「這些……都是他查的？」
秘書沒有說話。
而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接著第二天。
葉柏凌沒有聯絡她，葉氏公司也沒有再傳來任何消息。
彷彿昨天的事情，完全沒有發生過一般。
宋鳴兒在辦公區整理文件，幾名同事在不遠處討論著，剛播出第一期的《全員出動》。
「第一期的收視真的很誇張。」
「我昨天看數據，比預期高很多。」
「那還不是因為葉柏凌臨時加入？」
「對啊，他一出場，討論度直接上去了。」
「其實我一直覺得奇怪。」
另一個人笑了笑。
「以葉柏凌現在的知名度和路線，根本沒理由來參加綜藝吧？」
「就是啊。」
「聽說原本邀請的是另外一名男藝人。」
「對啊，後來葉柏凌那邊突然說來參加了，節目組就改了人選。」
「不會吧。」
「那也正常吧。」
「不過還好他來了，不然第一期哪有這麼好的成績？」
宋鳴兒握著紙頁的手，不禁收緊。
她腦海裡忽然閃過那一天。
葉柏凌出現在攝影棚。
她以為那只是巧合。
他一次又一次出現在她身邊。
她甚至以為，是自己運氣好。
宋鳴兒回想。
從實習開始，到《全員出動》，再到後來那些看似自然發生的相處……
他是從何時開始計劃的？
從他第一次對她說話的那天開始。
不。
或者，甚至更早。
宋鳴兒低下頭，手不自覺按著胸口。
像被什麼東西一點點壓住，隱隱作痛。
原來，一切都不是巧合。
她不過是他早已安排好的一部分。
【能見個面嗎？】
手機屏幕亮起，是他的訊息。
宋鳴兒看看時間，剛好快要下班。
她隨即便回。
【好。】
他們依舊約在葉柏凌的家裡。
所有擺設、家具依舊，但宋鳴兒覺得，一切都忽然離她很遠。
她進了客廳。
葉柏凌正坐在客廳中央的沙發上。
他抬起眼，看著她。
「來了。」
語氣一如往常。
平靜、自然。
宋鳴兒走到他的對面站著。
「你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
葉柏凌也站起來，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妳現在一定覺得，我做的一切都像是在騙妳。」
他看著她，語氣比原先更柔和。
「但鳴兒，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妳。」
「我只是……不想妳離開我。」
宋鳴兒馬上接話。
「我壓根沒有想過要離開你。」
宋鳴兒握緊皮包的帶子，試圖尋找一些支撐。
葉柏凌的眼神微微一動。
「妳原本不就是打算儲夠錢，就要終止合約嗎？」
宋鳴兒吸了一口氣。
「所以，這就是你一直想留住我的原因，對吧。」
宋鳴兒心裡告訴自己，撐著，不能哭。
「我有什麼地方讓妳不滿意嗎？」
「為何妳總是想著要終止合約？」
葉柏凌態度漸漸強硬。
宋鳴兒抬起眼睛，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葉柏凌，我是一個人。」
「不是你的持有物。」
一滴眼淚滑落在宋鳴兒雪白的臉龐。
她別過身，背對著葉柏凌。
「你沒有權干涉我的人生。」
葉柏凌走前數步。
「鳴兒，這不是我的原意。」
語氣再次柔軟下來。
「我只是不想妳離開我。」
宋鳴兒轉過身來，看著葉柏凌。
「你還是用這個理由？」
「葉柏凌，我問你，你愛我嗎？」
空氣中沒有任何回應。
過了好一會兒。
宋鳴兒低聲開口。
「我們，結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