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本圍讀在大家的掌聲下結束。
葉柏凌此時坐到場邊，正喝了一口水。
現在的他，卻已經恢復平日的模樣。
宋鳴兒看著他，不禁想起他剛剛成為旦龍時，那份莽撞輕浮，卻又帶著少年率真的樣子。
那……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宋鳴兒垂下眼。
心跳，也在不知不覺間，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抬起手，輕輕按住自己的胸口。
怎麼回事？
只是看到葉柏凌演戲的模樣而已。
為什麼她會有這樣的感覺？
「鳴兒。」
白珊梨的聲音忽然從身旁傳來。
宋鳴兒回過神，抬起頭。
「嗯？」
「我們對一對下午的稿子。」
就在這時，她不經意地回頭，跟剛好抬起眼的他，目光相會。
葉柏凌看向她，露出一個放鬆下來的笑容。
那一瞬間，周遭的聲音彷彿都遠了。
就好像，只有他們兩人。
「鳴兒，妳怎麼了？今天早上都在走神。」
白珊梨遞來一瓶水。
車子正在行駛中。
她們前往下一個場地的途中，打算把午餐安排在那附近。
「沒……沒什麼。」
宋鳴兒接過水瓶。
「可能是第一次主持，實在是太緊張了。」
「沒有呀。妳主持得很好，很自然。」白珊梨笑著鼓勵她。
白珊梨想了想，又說：
「不過說真的，葉老師剛才的演技……我都有點被嚇到了。」
宋鳴兒微微一怔。
「他平常看起來那麼溫和，沒想到一進戲裡，整個人完全不一樣。」
「這下真的見識到演員的魅力了。」
白珊梨笑了一下，接著說。
「難怪年紀輕輕就拿了最佳男主角。」
宋鳴兒回應了一下，低頭看著手中的水瓶。
想起了他拿男主角那年的事，想起周意，還有洛冰兒。
她抬頭望向車窗外。
有點分不清楚，到底哪個他，才是真正的他？
是那個會讓她心跳加速的他？
還是，那個眼神裡充滿銳利與輕蔑的他？
不久。
車子停在一個不大的家庭料理餐廳門口。
宋鳴兒下車時，已經看到葉柏凌的保姆車，停在不遠處。
「進去吧。」白珊梨站在餐廳門口回頭。
現在是午餐時段，餐廳裡幾乎坐無虛席。
裡面的客人都面露好奇，目光隨著他們魚貫走進來。
餐廳老闆領他們進到更裡面的包廂。
葉柏凌與公司的人已坐進大圓桌的另一邊，正在聊天。
「鳴兒，妳坐在葉老師的旁邊吧。」
白珊梨指了指葉柏凌旁邊的位置。
「等一下鏡頭會開著……」
宋鳴兒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到攝影師正在一角設置攝影機。
「妳想到什麼問題覺得可以問，就自行推開妳那個咪克鋒的開關，直接問就可以。」
白珊梨指了指宋鳴兒身上夾著，小小的咪克鋒。
宋鳴兒點了點頭。
「好的。」
她沿著枱沿，走進裡面的位置，在葉柏凌的旁邊坐下。
「來了。」
葉柏凌早早就在看她。
宋鳴兒假裝沒看到他的目光，「嗯」了一聲回應。
她忽然感受到身旁傳來熱度，扭頭看過去時，剛好看到葉柏凌靠得很近的目光。
「嗯？」她感到後背微微沁出一層薄汗。
「我想拿一下紙巾。」葉柏凌指了指放在桌面較遠的紙巾盒，嘴角揚起。
宋鳴兒內心暗暗嘀咕。
她又忘了，他是老狐狸這件事。
隨即把紙巾盒遞了過去。
葉柏凌的嘴角還是藏不住笑意。
他接過紙巾盒，抽了兩張，擦拭手掌。
宋鳴兒不甘示弱地開口。
「葉老師，現在有空，可以聊聊嗎？」她伸手除下夾在衣領的咪克鋒。
葉柏凌揚了揚眉毛，笑著回應。
「可以。」
宋鳴兒開了咪高峰，接著換上專業口吻說道。
「柏凌，剛才的圍讀很精彩。」
「感覺角色就像真人一樣。」
「請問你是怎樣預備這個角色？」
葉柏凌想了想。
「最初會先找一些現實生活裡的人，或者前輩演過的角色參考。」
「但最重要的，還是研究劇本。」
「先把整個故事看完，再去理解這個人為什麼會做那些事。」
「旦龍表面上看起來很莽撞，實質很聰明，又很怕死，遇到危險會求饒、會跑。在他的世界裡，他原本是渾渾噩噩，直至……」
他頓了頓，望向宋鳴兒的目光，更加深邃。
「……他遇到了他所喜歡的女孩。」
宋鳴兒微微一怔。
葉柏凌望了一眼包廂裡的其他人，大家都在各自顧的聊天。
他看向她，故作認真的語氣。
「其實，在拍戀愛戲碼，我會有一個想像的對象。」
他停頓了兩秒，凝望著宋鳴兒的眼睛。
「她是……」葉柏凌緩緩張嘴。
她忽然意識到什麼，未等他說完。
「喀」一聲。
宋鳴兒下意識地把咪高峰關掉。
空氣中彌漫一絲微妙的異樣。
接著，葉柏凌開口。
「怎麼關了？」
宋鳴兒故作鎮定。
「這個跟採訪沒有關係。」
他看著她。
「是嗎？」
她不說話。
葉柏凌的嘴角再次慢慢揚起。
宋鳴兒偷偷瞄了身旁的葉柏凌一眼。
整頓飯下來，他都表現得正正常常，沒出什麼狀況。
她暗暗吁了一口氣。
「差不多了。」身旁的白珊梨輕輕說道。
宋鳴兒看到桌邊的人都陸續起身，紛紛開始收拾。
她向白珊梨點了點頭。
「好的。」她跟著大家一起起來，準備離開。
包廂的空間不大，大家都沿著桌沿走向房門口，陸續走出包廂。
宋鳴兒走到門口時，感到自己的衣袖被輕輕扯了一下。
未等她反應過來，他的聲音忽然貼在她耳邊。
「剛才的問題，還沒回答完。」
這時包廂只有他們兩個人。
他們就在停在門口前。
宋鳴兒微微一怔。
她回過頭，卻只看到葉柏凌低頭看著她。
「那個人……是誰？」
她壓低聲音問。
葉柏凌看著她，沒有回答，只是輕輕笑了一下。
「妳不是已經猜到了嗎？」
下午拍攝廣告硬照的攝影棚。
葉柏凌已經進入了化妝間。
「鳴兒，化妝是很好拍的素材。快進去。」
白珊梨細心地指導著，連忙向捧著攝影機的攝影師招手，讓他們一起進去。
化妝間內，化妝師跟髮型師都在忙前忙後。
葉柏凌則坐在椅子上，從鏡子倒影看見走進來的人。
本來平靜的臉上，露出一道溫和的微笑。
「柏凌，方便拍攝嗎？」宋鳴兒走近前。
「當然可以。」葉柏凌還是看著鏡中的宋鳴兒。
「你心情看起來不錯呢……」宋鳴兒打算打個開場白，就開始入正題。
「對。因為剛剛吃飯很開心。」他馬上接話。
葉柏凌看著在鏡子中，露出錯愕表情的宋鳴兒，笑得特別開心。
接著，他朝鏡頭補充：
「因為平時行程很趕，很多時候都不能坐下來正常地吃個飯。」
他把目光又轉向鏡中的她。
「能夠跟大家一起聊聊天，真的很難得。」語氣中竟還透出一份感激。
宋鳴兒一時說不出話。
片刻之後，她才開口。
「那……真的很難得呢。」
宋鳴兒瞄了瞄鏡頭，確認到鏡頭沒有拍到她。
她用力地向鏡中的葉柏凌，投去一個凌厲的眼神。
像是警告他，不要再故意捉弄她。
葉柏凌的嘴上依舊掛著那個親切的微笑，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柏凌，你能介紹一下稍後的拍攝嗎？」宋鳴兒回了他一個看似親切的微笑。
取得一些素材後，宋鳴兒則回到攝影棚的範圍，跟著白珊梨確認接下來的流程。
沒多久，化妝間的門打開。
葉柏凌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換上了拍攝用的服裝，頭髮和妝容也重新整理過。
攝影師很快招呼他到攝影棚中央。
「柏凌，準備好了嗎？」
「可以。」
他點了一下頭。
下一秒，攝影棚的燈光亮起。
原本還在跟工作人員說話的葉柏凌，神情忽然變了。
他抬起眼，看向鏡頭。
那雙眼睛裡沒有笑意。
所有溫和都從他的眉眼間褪去，只留下沉靜而銳利的目光。
宋鳴兒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他。
正在調較中的燈光，刺得她眼睛微微瞇起。
她下意識抬手，輕輕擋在眼前。
那一刻。
她忽然想起上午的旦龍。
那個莽撞、輕浮，甚至有些狼狽的少年。
又想起剛才午餐時的他。
明明知道她在躲，卻只是笑著看她。
還有在那三年裡的他。
還有那個她曾經害怕過的葉柏凌。
宋鳴兒望著攝影棚中央的男人，第一次沒有再問自己。
哪一個才是真的他？
因為她忽然明白。
那全部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