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柏凌站在宋鳴兒家裡小小的廚房裡，顯得格外高大。
他微微躬著身，正在做早餐。
平底鍋裡，培根正煎得滋滋作響。
宋鳴兒拿著牙刷走過來，好奇地看著他。
他正把煎好的培根盛進餐碟裡。
回頭一看，卻見她只穿著小背心，露出雪白的肩膀。
他皺了皺眉。
「穿太少，著涼了怎麼辦？」
說著，他放下鍋子。
從沙發上拿起外套，替她披上，又順手扣了幾顆鈕。
「哪……有這麼……誇張。」
宋鳴兒嘴裡還含著牙刷，說話有些含糊。
「快去把牙刷好。」
他看了一眼餐桌。
「出來就可以吃了。」
宋鳴兒再出來的時候，餐桌上已擺好了豐富的早餐。
看得她兩眼放光。
「嘩。」
她馬上湊到桌邊。
桌面上放著培根、吐司。
吐司中央挖了個小洞，裡面煎著一顆蛋。
切下來的兩片圓形麵包疊在一起，中間還夾著巧克力醬。
還有一杯剛泡好的熱牛奶。
「這麼多？」
葉柏凌端著兩杯水走出來。
「妳不是餓了嗎？」
「可是……」
她看著滿桌的早餐。
「這也太多了吧。」
「吃不完就慢慢吃。」
他把盤子放下，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宋鳴兒拿起吐司，咬了一口。
眼睛又亮了起來。
葉柏凌看著她。
「好吃嗎？」
宋鳴兒連忙點頭。
「好吃。」
他露出滿意的表情。
「那就多吃一點。」
宋鳴兒點點頭，又低頭吃了一口。
「你今天不用去工作嗎？」
葉柏凌喝了一口牛奶，嘴角微微揚起。
「不用呀。」
「這麼巧？」
她歪著頭邊看他，邊拿起了牛奶。
「這天本來是空了出來。」
他頓了頓。
目光再投向正在喝牛奶的宋鳴兒。
「要追妳。」
她聽到他的話，冷不防差點被牛奶嗆倒。
「咳咳……」
她連忙拿起餐巾，捂著嘴巴。
「慢點喝。」
他伸手替她輕輕拍了拍後背。
宋鳴兒稍稍喘了口氣，看向葉柏凌。
她就是不明白，他為何總是那麼胸有成竹。
「那要是你追不到我？今天怎麼辦？」
葉柏凌雙手交疊，托著下巴。
「那我就一整天都待在家裡哭。」
宋鳴兒看著他，很難想像他哭的樣子。
「……然後呢？」
他笑了一下，眼神更加深邃。
「然後，繼續追。」
外頭傳來鳥鳴。
葉柏凌坐在沙發上，宋鳴兒則枕在他的大腿上，看著手機。
他的手指落在她的頭髮上，無意識地撥弄著她的髮絲，目光則落在手中的書頁上。
宋鳴兒突然自個兒笑了起來。
「有什麼這麼好笑？」葉柏凌的目光從書頁，移到她的手機畫面。
她把手機遞向葉柏凌，是個喜劇電影的預告片。
「這個看起來好好笑。」她指了指畫面。「很多人在討論。」
「新上映？」
葉柏凌把書放在小茶几上。
「對呀。」宋鳴兒坐起身，挨靠在他的懷裡。
葉柏凌沒有說話，想了想。
「那我們要去看嗎？」
他打開手機，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滑動。
宋鳴兒眼睛微微睜大。
「我……跟你嗎？」
葉柏凌點了點頭，一副理所當然。
「對呀。」
「去哪裡看？」她失笑了一下。
「電影院呀。」
他語氣裡的篤定感，讓她忽然哭笑不得。
「問題是，我跟你怎麼可能一起去得了電影院看電影？」
「買票就可以。」
宋鳴兒坐在沙發上，跟葉柏凌拉開了一點距離，一臉不可思議。
大哥，你不是明星嗎？
她心裡吶喊。
車子已經停在電影院的地下停車場。
宋鳴兒忽然抓緊安全帶，看著旁邊的葉柏凌。
他戴著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
她隔著車窗，往外張望了好幾遍。
「我們到了？」
「嗯。」
葉柏凌熄了火。
宋鳴兒再次看了看周圍。
他拿起放在後座的帽子，替她戴上。
「走吧。」
「等等。」
宋鳴兒拉住他的手。
「你就這樣出去？」
葉柏凌低頭看她。
「不然呢？」
「你……真的很有自信。」
他笑了一下。
「不是有自信。」
「那是什麼？」
「因為我想跟妳看電影。」
說完，他牽起她的手。
宋鳴兒看著兩人牽在一起的手，忽然有些恍惚。
他們居然牽著手，一起去看電影？
「走吧。」
葉柏凌拉著她往電梯方向走去。
宋鳴兒跟在他身旁，嘴角卻忍不住微微揚起。
緊張之中夾雜著一絲絲喜悅。
電梯門打開。
他們從電梯裡走出來。
宋鳴兒忍不住躲在葉柏凌身後，出來時還四處張望。
結果，那個樓層卻一個人影都看不見。
他們推開了另一扇門，進了商場。
開始看見零星人影。
這時，商場有些區域的燈還沒開。
忽然。
「嗖」一聲，葉柏凌把宋鳴兒的帽子拉下來，擋著她的臉。
她一時看不到路，撞在葉柏凌的手臂上。
葉柏凌看見自己惡作劇的成果，忍不住笑了起來。
「葉柏凌！」她忍不住低聲喊了聲。
她把帽子拿下來，拍在他手臂上。
他把手指豎在口罩前。
「對不起。對不起。」
他輕聲道歉。
但眼底的笑意完全沒有打算隱藏。
他們搭扶手電梯來到電影院的樓層。
現場有兩、三個人在排隊等進場，看樣子都是一個人來看電影。
葉柏凌帶著宋鳴兒去取票機那邊。
取好票後，他低頭看著她。
「要吃爆谷嗎？」
宋鳴兒搖了搖頭。
「那買點喝的吧。」
買好飲料後，他們也加入隊伍等進場。
宋鳴兒站在葉柏凌身旁，目光還是不時往四周張望。
明明只是看一場電影。
她卻緊張得像是在做什麼不能被人發現的事。
葉柏凌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
很快，工作人員開始驗票。
兩人順利進入影廳。
裡面比想像中還要安靜。
零零散散坐著幾個觀眾，彼此之間都隔著一段距離。
宋鳴兒稍稍鬆了一口氣。
她跟著葉柏凌找到座位坐下，卻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怎麼了？」
葉柏凌低聲問。
「沒什麼。」
她搖搖頭。
「只是覺得……好緊張。」
葉柏凌看著她，眼底浮起一點笑意。
「因為跟我在一起？」
「……」
宋鳴兒看他一眼。
「你夠了。」
他笑得很開心，沒有再說什麼。
只是將手裡的飲料放到一旁。
影廳裡的燈光逐漸暗了下來。
大銀幕亮起。
宋鳴兒也慢慢將注意力放回電影上。
電影比預告片還要好笑。
沒過多久，影廳裡便不時傳出笑聲。
宋鳴兒也跟著笑了起來。
看到有趣的地方，她下意識轉過頭，想跟葉柏凌說話。
卻發現他也正看著她。
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淡淡地笑了笑，忽然靠向她。
她愣了一下。
「怎麼了？」
「我想試一下。」
「什麼？」
「鳴兒，把眼睛閉上。」
她跟著照做。
忽然，嘴唇感受到溫暖的觸碰。
葉柏凌吻了她一會兒，才放開她。
宋鳴兒轉回頭，面向螢幕。
心跳依舊快得不像話。
過了幾秒，她偷偷抿起嘴角。
電影進入後半段。
她漸漸放鬆下來。
直到身旁的手輕輕碰了碰她。
宋鳴兒低頭一看。
葉柏凌的手正放在兩人座位中間。
他沒有看她。
只是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她看了他一會兒，最後還是將自己的手放了過去。
他的手指隨即慢慢收攏。
兩人的手，在昏暗的影廳裡安靜地牽在一起。
電影結束時，燈光重新亮起。
宋鳴兒眨了眨眼睛，滿足地伸了個懶腰。
葉柏凌戴回帽子和口罩。
觀眾陸續離開。
他們也跟著站起來。
宋鳴兒也連忙整理好自己。
走出影廳後，她又開始下意識地四處張望。
「走這邊。」
葉柏凌牽著她的手，帶她往另一個方向走。
「咦？」
她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他牽著走遠。
一路上，他們幾乎沒有遇到什麼人。
「想帶妳去看個東西。」
在通往地下停車場的通道前面，他帶她左拐往另一個出口走去。
葉柏凌推開閘門。
撲面而來是一陣溫暖的海風。
商場這個隱蔽角落的出口，正好在一個高速公路的下方。
旁邊是一個港灣。
此時，遠處正好有一艘貨船行駛。
宋鳴兒看見眼前景象，「嘩」一聲往前走去。
她回頭望向葉柏凌，忍不住露出燦爛笑容，海風吹起她的髮絲，掠過她的臉龐。
那一瞬，他愣住了。
看著她的背影，眼尾露出笑意。
他走到她身後，用力地抱住了她。
直到車門關上，宋鳴兒才終於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呼……」
她靠在椅背上。
葉柏凌坐進駕駛座，轉頭看她。
「很緊張？」
「嗯。」
她點了點頭。
「我剛才一直覺得，好像隨時會有人認出你。」
葉柏凌笑了笑，替她繫好安全帶。
「現在沒事了。」
「嗯。」
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
宋鳴兒看著窗外倒退的景色，安靜了一會兒。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麼。
「對了。」
「嗯？」
「你怎麼會知道這裡早上沒什麼人？」
葉柏凌握著方向盤，目光仍落在前方。
「以前來過。」
宋鳴兒愣住。
「你來過？」
「嗯。」
「一個人？」
「嗯。」
她轉過頭看著他。
「你以前會一個人來這裡看電影？」
「偶爾。」
他回答得很平靜。
「你不早點說。」
「害我緊張了這麼久。」
葉柏凌的嘴角向上揚起。
「妳沒問呀。」
宋鳴兒向他反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你就是一隻老狐狸。」
她忍不住嘀咕。
「我是什麼？」
葉柏凌失笑道。
宋鳴兒沒有回答。
她忽然想像，以前的葉柏凌是一個人坐在昏暗的影廳裡。
沒有人知道他在哪裡。
也沒有人陪在他身邊。
她安靜了幾秒。
然後小聲問：
「那你以前……也是坐今天這個位置，然後自己一個人走到剛才那裡看風景嗎？」
葉柏凌側過臉看了她一眼。
「差不多。」
「這麼獨立嗎？」
他看著前方。
「以後不行了。」
宋鳴兒微微一怔。
「為什麼？」
葉柏凌的嘴角再次輕輕揚起。
「因為試過跟妳一起了，不想再一個人。」
她看著他，心臟忽然又輕輕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