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時分。
身旁的葉柏凌睡得正熟，宋鳴兒輕輕親吻了一下他的額。
從床上起來，把衣服穿回身上。
她打開房門時，忍不住回頭一看。
她偷偷擦掉從臉龐滑落的淚水，轉身離去。
步出房子後，她打開了手機，向那個號碼發送了訊息。
葉柏凌在半夢半醒之間，手伸向身邊的位置，摸了摸，那裡空無一人。
床單的冰涼從指尖傳來，他立時清醒過來。
「鳴兒？」
他望向還在微微晃動的房門。
房間裡卻沒有任何回應。
葉柏凌坐起身來。
他的眉心微微皺起。
宋鳴兒從來不會這樣不告訴他一聲就離開。
他掀開被子下床，隨手拿起一旁的衣衫。
走出房間，到了樓下，客廳裡一片安靜。
只有窗外淡淡的月光，落在地板上。
他拿出手機。
螢幕上沒有她的訊息。
葉柏凌站在原地，指尖停在手機螢幕上。
不知道為什麼。
心裡忽然有一種說不出的不安。
他撥通她的電話。
鈴聲響了很久。
沒有人接。
他又打了一次。
依舊沒有回應。
葉柏凌垂下手。
那雙向來平靜的眼睛裡，終於浮起一絲慌亂。
而此時，另一邊。
宋鳴兒一個人走在夜裡。
她沒有回頭。
手機螢幕上，還停留著她剛剛發出去的訊息。
【我答應你。】
對方很快回覆。
【明天早上，我們會安排人去接妳，新的合約會準備好。】
她看著那行字。
很久都沒有動。
直到螢幕再次暗了下來。
她才慢慢將手機收進包裡。
夜風從身旁吹過。
她抬起頭，看著遠處的燈光。
明明是自己最熟悉的城市。
這一刻，卻忽然變得陌生起來。
她想起葉柏凌睡著時的樣子。
想起他剛才抱著她時，落在她耳邊的呼吸。
也想起他曾經對她說過的那些話。
她閉上眼睛。
眼淚再次從眼角滑落。
她抬起手，輕輕擦掉。
「對不起……」
聲音很輕。
像是說給身後那個根本不在的人聽。
她知道自己不應該替他作決定。
也知道他一定不會同意。
可是，她還是害怕。
害怕有一天，他會因為自己失去現在辛苦得來的一切。
害怕那份合約真的被公開之後，所有人都會知道他曾經有過那樣不堪的過去。
他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事，卻一次又一次被指責、被誤會。
甚至，像一顆棋子般，被放在不同的棋盤上。
周意的棋盤。
葉氏的棋盤。
她不願意，也不能讓他承擔任何風險。
她低下頭。
手指緊緊攥住了皮包的帶子。
「只要我離開……」
她的聲音哽咽了一下。
「是不是就好了？」
可是沒有人回答她。
另一邊。
葉柏凌仍站在客廳裡。
手機再次亮起。
來電顯示卻不是宋鳴兒。
他接起電話。
「柏凌。」
隨後，一道低沉的聲音傳來。
「爸。」
葉柏凌的語氣帶著一些冷漠。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後，接著平靜地說：
「有些事情，我想我們應該談談。」
葉柏凌握著手機。
忽然想起今天的宋鳴兒。
她反常的沉默。
她看著自己的眼神。
她的吻。
她的貼近。
他的心臟像是猛地往下一沉。
「鳴兒是不是見過你？」
電話那頭安靜了。
這一次，葉柏凌已經知道了答案。
「你對她說了什麼？」
葉柏凌聲音中帶著一絲疾厲。
「我只是把她應該要知的告訴她。」
「作決定的，是她自己。」
葉承峰的語氣卻依舊平靜。
宋鳴兒看著手中的咖啡，沖好的泡沫漸漸在杯面消散。
她呷了一口，苦澀在口中漫延。
手機傳來訊息震動。
她看了一眼後，從座位上站起來，朝咖啡店門口走去。
接著推開了厚重的玻璃門，門外正停泊了一輛黑色房車。
對她而言，無比熟悉的車子，她拉開車門，身影很快再次從街上消失。
葉柏凌打了無數次電話，也發送了無數個訊息給宋鳴兒，只能看見她閱了訊息，卻始終聯繫不到她。
他幾乎一夜未眠。
清晨就來到她家的樓下。
他想起昨晚他跟葉承峰的對話。
他的心不由得揪緊。
葉柏凌從駕駛座的車窗，往外望向眼前的住宅大樓。
陸續有好些趕著上班的住客，從大廈裡走出來。
他抿了抿嘴唇。
他知道她可能會因他不請自來而生氣，但無計可施的他，已顧不上太多。
時間差不多。
他推開車門，下了車。
他走進大廈，乘電梯來到她家門前。
鑰匙輕輕打開了門鎖。
迎面而來的，卻是一股冷清。
她不在家。
葉柏凌的心裡慌亂起來。
他甚至沒有進屋，只是站在玄關。
他隨即打開手機，在通訊錄裡搜尋。
接著撥通了白珊梨的號碼。
「喂？柏凌，這麼早？」
手機傳來白珊梨的聲音。
「……不好意思，鳴兒到了電視台嗎？」
他的聲線有一絲急促。
「鳴兒？她今天不是有事？不能回來嗎？」
對面傳來略帶錯愕的反應。
葉柏凌沉默了兩秒。
接著他緩緩開口。
「她。」
「有說是什麼事嗎？」
白珊梨沒有馬上回答，有點像還沒反應過來。
「她說……有文件要去簽。」
葉柏凌的手指微微收緊。
「什麼文件？」
白珊梨愣了一下。
「這個我不知道。」
電話另一端安靜了片刻。
「她昨天看起來還好好的，怎麼了嗎？」
「……沒事。」
葉柏凌低下眼。
「謝謝妳。」
掛掉電話後，玄關再次恢復安靜。
他站在原地，腦海裡卻不斷回想著昨晚葉承峰說過的每一句話。
她知道了。
知道有人拿著合約的事情威脅他。
所以她要離開他。
葉柏凌再次看向空無一人的客廳。
不行。
他不同意。
另一邊。
宋鳴兒坐在車內，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一一掠過。
車子最後停在葉氏的大樓前。
她抬起頭。
高聳的玻璃大樓，在晨光下顯得格外冷漠。
車門從外面被打開。
「宋小姐，到了。」
她回過神來。
「謝謝。」
宋鳴兒下了車。
眼前的人朝她微微欠身。
「董事長已經在等妳。」
她沒有回答，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走進大樓後，時間還很早，接待處的職員甚至還沒上班。
電梯門緩緩關上。
鏡面裡映出她有些蒼白的臉。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緊握著皮包帶子的手。
昨晚的一切，仍清晰得像沒有過去。
葉柏凌抱著她。
吻她。
問她怎麼了。
她卻什麼都沒有說。
她閉了閉眼。
電梯抵達樓層。
「叮」的一聲。
門打開。
一名穿著整齊的年輕女職員已經等在外面。
「宋小姐，這邊請。」
宋鳴兒跟著她往前走。
走廊很安靜。
最後，她被帶到一間會議室前。
門被推開。
葉承峰正坐在裡面。
他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坐吧。」
宋鳴兒走到他對面坐下。
桌面上，已經放著一份文件。
她的目光落在紙頁的頁面上。
一份分手協議。
白紙黑字。
一頁又一頁。
和當年那份合約一樣，安靜地躺在她面前。
葉承峰將筆推到她面前。
「條件都已經寫清楚了。」
「而且，我們會給妳足夠的補償。」
「只要妳簽下去，其餘的我們會處理妥當。」
宋鳴兒沒有拿筆。
她只是看著那份文件。
過了很久，才低聲問：
「如果我簽了，柏凌會怎樣？」
葉承峰看著她。
「他什麼都不用做。」
「葉氏會幫他解決所有問題。」
宋鳴兒的指尖微微一顫。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她垂下眼。
那一瞬間，她忽然想起昨晚的月光。
還有那塊被淚水沾濕的白紗。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筆。
筆尖停在簽名的位置上。
卻遲遲沒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