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場裡的一家內衣專門店，今天暫時停止營業。
店內正在進行電視劇的拍攝。
葉柏凌站在展示櫃前，身上穿著剪裁合身的深色西裝，手裡拿著劇本，等待下一場戲的拍攝。
這次他飾演的是一家內衣公司的設計師。
劇情講述他與公司裡的女主角，因為工作上的接觸而逐漸產生感情，卻礙於身分與職場關係，只能偷偷展開一段地下戀情。
而今天拍攝的場景，正是公司旗下的內衣專門店。
「葉老師，這邊的展示櫃等一下會拍特寫，您可以先看看商品，熟悉一下環境。」
工作人員向他說明。
葉柏凌點了點頭。
他隨意看了看展示櫃裡的商品，目光卻忽然停在其中一件內衣上。
那是一套水藍色的蕾絲內衣。
顏色很淡，帶著柔和的光澤，蕾絲花紋細緻而優雅，並不過分華麗。
他看著那抹水藍色，腦海裡卻不自覺地浮現出宋鳴兒的身影。
如果是她穿上，應該會很好看。
想到她可能會露出的害羞表情，他的唇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葉老師？」
身旁的工作人員忽然開口。
他回過神來。
「嗯？」
「這麼專注，是不是已經想到這個場景裡，角色會有怎樣的心情了？」
葉柏凌微微一怔。
工作人員笑著說：「果然是拿過獎的演員，連拍攝前都這麼投入。這種細節真的很厲害。」
葉柏凌看了對方一眼，隨即輕咳一聲，收回目光。
「這個顏色很好看。」
「是吧？這套也是我們今天特別挑出來的。」
工作人員似乎相當滿意他的反應。
葉柏凌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重新看向展示櫃。
水藍色的蕾絲依然安靜地陳列在燈光下。
他低頭拿出手機，輸入訊息，嘴角再次浮現一抹幾不可察的笑意。
晚間。
外頭忽然下起雨，雨水不斷打在車窗上，暈開一圈又一圈的水痕，模糊了窗外的夜色。
葉柏凌的保姆車緩緩駛進酒店停車場。
「葉先生，這是房卡。」
前方傳來助理的聲音。
他接過房卡，戴上口罩，隨即下車。
他直接從停車場搭乘電梯來到所在樓層。
房門應聲打開。
他脫下口罩，往前走了幾步，越過玄關。
很快便看見她的身影。
宋鳴兒依舊坐在床沿，眼前蒙著白紗。
她身上穿著那套水藍色的蕾絲內衣，剪裁貼合身形，襯出她原有的曲線，外面披著一件透薄的絲質外袍。
柔和的水藍色，襯著她白皙的肌膚。
果然……很美。
葉柏凌的嘴角掠過一抹滿意的笑意。
他隨即走近她。
那股熟悉而甜美的氣息，再次將他包圍。
夜深時分。
雨已經停了，清朗的夜空重新映入眼簾。
葉柏凌靠著床板，望著窗外的夜色，手指不自覺地輕撫著宋鳴兒的髮絲。
她已經睡著了，呼吸輕柔而平穩。
那套水藍色的內衣與他的衣服交疊在一起，安靜地躺在地上。
他轉過目光，看著熟睡中的宋鳴兒。
今年是他們這樣在一起的第三年。
可以的話，他希望能一直這樣跟她待在一起。
對他而言，她太美好了。
她就像在他那片孤寂的宇宙裡，唯一能夠照亮他的繁星。
他忍不住俯身，輕吻她的耳際。
秘書早已替他準備好她的行事曆，葉柏凌知道她明天沒有課。
晚一點也不要緊吧。
他心裡暗忖。
宋鳴兒似乎感覺到他的靠近，半夢半醒間張開雙手，環住他的脖子。
透過昏暗的光線，他看見她唇邊的微笑。
很快，他再次俯身，吻上她的唇。
浴室裡傳來淋浴的水聲。
葉柏凌站在鏡子前，抬手擦去額上的水珠。
他拿起毛巾擦了擦頭髮，隨後走出浴室。
房間裡很安靜。
床上的被子已經整理好，原本放在一旁的衣物也不見了。
鳴兒已經離開。
他早已習慣這樣的安排。
兩人見面的時間總是有限。結束後，不是他先離開，就是她按照原定的時間離開。
偶爾，他也希望她能多留一會兒，但從來沒有刻意要求過。
葉柏凌走到床邊，正準備拿起手機，視線卻忽然停在床頭櫃旁的地面上。
那裡遺落了一本筆記本。
他認得。
是鳴兒平日隨身攜帶的那一本。
大概是離開時，不小心遺下了。
他伸手拿起筆記本，原本打算等回公司時，再交給秘書。
淡紫色的封面上只有幾道淺淺的摺痕。
他的手指卻不自覺地停在封面邊緣。
他猶豫了一下。
他知道，這是她的私人筆記。
他不應該翻看。
正如她的課表，他也不應該特意調查。
但他告訴自己，課表只是公開的學校資訊，沒什麼問題。
可是，眼前這本筆記本裡的內容，卻不是公開的東西。
那是她自己的事情，是她從未打算讓他知道的事。
他明白這一點。
然而，最後還是忍不住，慢慢翻開了筆記本。
裡面大多記錄著日常待辦事項、考試範圍和功課期限等，字跡十分工整，偶爾還會夾雜幾行記錄心情的文字。
翻過幾頁後，他看見一個新的標題。
晞凡留學準備。
下面列著一連串事項。
學校申請資料。
住宿安排。
出國前需要準備的文件。
行李和生活用品。
還有一些她特意寫下來的注意事項。
每一項旁邊都有小小的記號，有些已經完成，有些仍然留著空白。
葉柏凌的視線停留了一會兒。
他知道宋鳴兒一直很在意弟弟的將來。
這些事情，他並不陌生。
然而，當他繼續往後翻時，另一個標題映入眼簾。
畢業後生活的準備。
他的手指微微停頓。
下面同樣寫著一些零碎的事項。
留意合適的工作。
整理履歷。
學習烹飪。
整理房間，收拾舊物。
最後，還有一行字。
終止合約。
葉柏凌看著那幾個字，久久沒有翻動書頁。
房間裡一片寂靜。
他知道她一直在為未來努力。
只是，他從來沒有真正想過，她所期待的未來，究竟會是什麼模樣。
如今，答案就在眼前。
她已經想好了畢業後要做的事，也想好了如何安排自己的生活。
那是一個沒有他的生活。
葉柏凌垂下眼，指尖輕輕撫過那一頁紙。
他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明明這三年來，他已經習慣了她存在於自己的生活裡。
習慣了每隔一段時間便能見到她，習慣了她待在自己身旁，也習慣了她身上的氣息。
他甚至開始期待每一次與她見面的日子。
可是，對宋鳴兒而言，這一切始終只是人生中的一段經歷。
而她一直在為離開這段關係後的生活作準備，走向下一個階段。
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合上筆記本。
他知道自己不應該看。
更知道她並沒有做錯任何事。
只是，那一刻，他第一次清楚地感受到，原來她真的有一天會離開他。
窗外透入月光，照在葉柏凌的胸膛，映出一片冷白。
他的眼神，驟然沉了下來。
這一個月，他想過很多方法，希望能讓宋鳴兒繼續留在自己身邊。
他甚至刻意增加了兩人見面的次數。
可是，他漸漸發現，即使見面的次數增加了，也沒有改變什麼。
她依然按照原定的時間上課、回家，過著自己的生活。
而他始終只是她生活裡一個不能公開，也不會長久存在的人。
他不想再只是這樣。
葉柏凌的座駕駛進自家的停車場。
停好車後，他下車走進屋內。
管家早已在玄關等候。
「人已經到了嗎？」
「是的，宋小姐正在樓上。」
葉柏凌沒有再說什麼，直接走進屋內。
他沒有立刻上樓，而是先看了一眼客廳。
這裡的一切都按照他的喜好布置，沒有酒店那種刻意營造的陌生感。
他希望鳴兒能在這裡感到自在。
至少，不要讓她覺得自己只是來到另一個臨時停留的地方。
他走上二樓。
他的心情忽然有些緊張。
這是他第一次讓宋鳴兒來他的家。
他不知道她會不會喜歡這裡。
也不知道，當她知道這是他的私人住所時，會有什麼反應。
房門外，他停了一下。
裡面很安靜。
他伸手推開房門。
宋鳴兒坐在床沿，眼前依舊蒙著薄紗。
她身上穿著那件柔軟輕薄的睡衣，長髮垂落在胸前。
葉柏凌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他看著她安靜地坐在那裡，忽然想起這三年來，每次見面時，她總是這樣等待著他。
他曾經以為，只要能一直維持這樣的關係，便已經足夠。
可是現在，他不再滿足於此。
他走近她。
熟悉的氣息將兩人之間的距離填滿。
他伸出手，輕輕撫過她耳側的髮絲，將垂在胸前的長髮撥到背後。
他的喉結微微一動。
在他眼中，她依然美得讓人窒息。
宋鳴兒微微垂下頭。
她似乎已經習慣了他的靠近，也習慣了他的觸碰。
這份熟悉曾經令他感到滿足。
他看著她，指尖輕輕停在她的髮間。
葉柏凌的眼神瞬間變得深邃。
他急不及待地吻向她。
二人紊亂的呼吸，漸漸平復過來。
宋鳴兒靠在葉柏凌的懷裡，輕輕地喘著氣。
他的胸膛仍貼著她的背，沒有離開。
有些話，他已經想了很久。
這三年來，他從未在她面前開口。
最初，他以為沉默能讓兩人之間維持適當的距離。
但此刻，他已不再甘於現狀。
他將嘴唇靠近她的耳邊。
「鳴兒。」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感覺到懷裡的人猛然僵住。
她睜大了眼睛。
隔著薄紗，他仍然看得見她眼神裡的驚訝。
他看著她的反應，心底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滿足。
三年了。
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也是第一次主動打破兩人之間的沉默。
他輕輕抱著她。
「妳會想我嗎？」
他想知道答案。
不是想知道她是否記得這段關係，也不是想知道她是否會按照合約繼續與他見面。
他想知道，在那些沒有見面的日子裡，她會不會偶爾想起他。
宋鳴兒似乎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從後用身體輕輕推了她一下，像是安撫，也像是催促。
過了一會兒，她才低下頭。
「……會。」
聽見那個回答，葉柏凌的眼神微微一動。
她說會。
這是他第一次從她口中聽見這樣的話。
他抱著她，感受著她就在自己懷裡。
「什麼時候？」
「上課的時候……」
「還有呢？」
「回家的路上……」
他聽著她的回答，嘴角漸漸浮現笑意。
原來，她也會在那些時候想起他。
這個答案並不多，卻已經足以令他感到愉快。
「還有嗎？」
宋鳴兒沒有立即回答。
他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沒有再催促。
房間裡安靜下來。
他低頭吻了吻她。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似乎終於得到了一點想要的東西。
可是，還不夠。
他想要的不只是她偶爾想起自己。
葉柏凌再次靠近她的耳邊。
「鳴兒。」
她隔著薄紗，朝他的方向望去。
他輕聲說：
「我希望妳每天都在想我。」
說完，他輕輕挪過她的臉龐，吻上她的唇。
這個吻帶著笑意。
也帶著他不願再掩飾的佔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