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鳴兒推開二樓製作部入口的玻璃門。
晨光從窗外灑進辦公區，此時燈還沒全亮，也沒有人影。
昨天晚上她幾乎一夜未眠，乾脆一大清早就直接回電視台。
她緩緩走到自己的位置。
她揉一揉眼睛，打了個呵欠，正準備先伏在桌上瞇一會。
圍板的外面忽然傳來聲音。
「怎麼這麼早？」明浩森出現宋鳴兒的桌子旁邊。
她抬起頭，沒想到這麼時間，竟然會有人在。
「浩森哥……早。你也這麼早？」
明浩森舉起拇指，向著後方一組的方向指了指。
「昨晚在趕著審一個新節目的後製內容，弄到太晚了，索性在這裡過一夜。」
「工作很多嗎？要這麼早回來？」他的語氣裡帶著關懷。
宋鳴兒忽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自己一整晚都在想著傳聞的事情，根本沒有睡好。
她下意識避開明浩森的目光。
「嗯……有一些事情想著想著，就睡不著了。」
「工作上的？」
「算是吧。」
她含糊地應了一聲。
明浩森看著她略顯疲憊的神情，眉心微微皺起。
「妳這樣可不行。」
「我沒事，只是偶爾一次而已。」
「偶爾一次也不能把自己弄成這樣。」
他說著，轉身走向一旁的飲水機。
「先坐著休息一下，我去幫妳倒杯水。」
「浩森哥，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好。」
「沒關係。」
明浩森回頭朝她笑了笑。
「妳今天看起來真的很累。」
宋鳴兒只好點點頭。
「……謝謝浩森哥。」
看著他的背影，她忽然想起昨晚葉柏凌那句話。
「我不喜歡他看妳的眼神。」
她的心口莫名一緊。
宋鳴兒連忙收回思緒，低頭揉了揉眉心。
別想多了。
她暗暗跟自己喊話。
此時，明浩森拿著一杯水過來，遞給她。
「謝謝。」
宋鳴兒接過水杯，溫暖的觸感傳到指尖，她低頭喝了一口。
抬起頭來，明浩森還在看著她，像是在確認她有好好喝水一樣。
她忽然覺得有點不自在，連忙找了個話題。
「對了。浩森哥，你在趕什麼節目？」
「妳要過來看一下嗎？」明浩森的眼神裡，透出一絲雀躍。
宋鳴兒見都開了口，就點了點頭。
「好呀。」
她跟著明浩森來到他的位置。
電腦還在亮著，他點開在影片編輯器軟件裡的片段。
「這是一個新的戀愛綜藝節目，叫《相約咖啡店》。我們會按照素人嘉賓與藝人嘉賓的理想型進行配對，安排他們到咖啡店見面，再記錄他們接下來的互動。」
「妳坐。」明浩森從旁邊拉來一張電腦椅。
宋鳴兒坐到椅子上。
畫面先展示《相約咖啡店》的片頭。粉藍與粉紅交錯的背景上，生動的動畫人物正坐在咖啡店裡約會。
接著，嘉賓的畫面出現了，首先是女方出場。
畫面由她背後開始映入，一頭淺棕亮麗的長髮，身材纖瘦。接著，畫面順著鏡頭轉到她的正面。
她唇紅齒白，笑容甜美，一雙杏眼笑起來微微彎起。
此時，宋鳴兒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是她！
畫面裡的女嘉賓，正是葉柏凌身邊出現過的那個女藝人。
宋鳴兒的呼吸微微一滯。
是她。
不會認錯。
昨晚，她幾乎把網路上能找到的照片都看了一遍。
那張臉，早已牢牢印在她腦海裡。
「她……是誰？」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有些顫抖。
明浩森看了看她，又看向螢幕。
「她是藝人嘉賓，洛冰兒。」
洛冰兒。
周意。
葉柏凌。
三個名字，在她腦海裡一一浮現。
宋鳴兒看著畫面，心裡忽然亂了起來。
他們三人到底是什麼關係？
「浩森哥，我想問一下，洛冰兒是怎麼樣的藝人？」宋鳴兒望向明浩森。
明浩森雖然有些不解，但還是回答道。
「她出道有幾年了，大概四、五年吧。」
「有參與過一些影視拍攝，但還算是知名度不高的藝人。所以，她的經紀公司希望她多參加綜藝節目，在公眾面前多露露面。」
「她的資質不錯的。」
一提到工作，明浩森自然流露出製作人的口吻。
「她是……繁星娛樂的？」宋鳴兒試探性地問。
「對呀。妳知道她？」明浩森語氣輕鬆。
他操作著滑鼠，把螢幕的畫面整理了一下，再收起來。
「之前有看到過她的……照片。」宋鳴兒覺得自己這也不算是撒謊。
明浩森點了點頭，沒有注意到什麼。
此時，有些製作部的同事回到辦公區。
宋鳴兒也隨即站起來。
「謝謝浩森哥。那我先回去工作了。」
明浩森抬起頭望向她。
「好。那妳去忙。」
說完，又叮嚀了一句。
「要注意身體。別把自己累壞了。」
宋鳴兒看著眼前的明浩森，依舊像前輩般親切溫和。
她還差點把明浩森想成對她有什麼想法的樣子，內心忽然覺得很對不起他。
葉柏凌，你到底在亂想什麼？
她心裡暗忖。
下午。
宋鳴兒桌面上的工作一項接著一項。
可她的注意力，卻始終有些飄忽。
早上明浩森說的話，不斷在腦海裡浮現。
洛冰兒。
繁星娛樂。
還有……葉柏凌。
她抿了抿唇。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低下頭繼續整理文件。
這時，從攝影棚錄完節目的白珊梨回到辦公區，她從桌面拿起資料，走到宋鳴兒的旁邊。
「鳴兒，《星光的對面》第一期是鋼琴演奏家沈培安，他的前期準備已經完成。」
「明天，我們去跟拍他一天。」
白珊梨翻了翻資料。
「他明天早上會去音樂廳進行演奏綵排，下午則去一個慈善機構做志工。」
「主要由我來做一些旁白主持，鳴兒，妳到時候在旁邊看看，學一下。」
她說完，對著宋鳴兒笑了笑。
宋鳴兒也打起精神，應了聲。
「好！」
她決定先把目前的工作做好，其餘的事，就不要再想太多。
第二天早上。
宋鳴兒跟著白珊梨來到音樂廳。
工作人員已經提前到場，正在確認拍攝設備與場地安排。
兩人走進後台時，遠遠便看見沈培安正在與樂團老師溝通。
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與深色西裝褲，手裡拿著樂譜，氣質斯文儒雅，卻又帶著幾分年輕人的朝氣。
沈培安最為人熟知的，是將古典音樂元素融入現代編曲，創作出多首膾炙人口的動漫主題曲。
「培安老師，早安。」
白珊梨走上前。
沈培安抬起頭，隨即笑了。
「珊梨，早安。」
「叫我培安吧，不用那麼見外。」
站在後方的宋鳴兒，腦海裡卻忽然響起另一把熟悉的聲音。
「叫我柏凌吧。這裡又沒有別人……」
前方二人的笑聲將她拉回思緒。
沈培安看向她。
「這位是？」
「她是鳴兒，這次跟著我們一起做前期拍攝。」
宋鳴兒連忙微微鞠躬。
「培安老師，您好。我叫宋鳴兒，今天請多多指教。」
「妳好。」
沈培安溫和地點了點頭。
很快，拍攝正式開始。
舞台中央放著黑色演奏鋼琴，四周圍著整隊管弦樂團。
隨著指揮棒落下，第一個音符響起。
宋鳴兒原本還在留意攝影機的位置，漸漸地，卻被舞台上的演奏吸引。
音樂廳裡的聲音，和從耳機裡聽見的感覺完全不同。
每一個音符，都像在空間裡慢慢散開。
一曲結束後，白珊梨低聲提醒她。
「等一下拍他休息的時候，妳可以多觀察一下他怎麼跟團員互動。」
「《星光的對面》不只是拍演出。」
她看向舞台。
「我們想讓觀眾看到的，是最真實的他。」
宋鳴兒點點頭。
綵排中途，沈培安走下舞台。
白珊梨順手把水遞給他。
「先喝一點吧。」
「妳連這個都知道？」
「我是做節目的，當然要知道。」
兩人相視而笑。
攝影師也趁機捕捉著兩人的互動。
「培安，可以跟我們分享一下，下午的志工活動主要會做些什麼嗎？」
「陪小朋友彈琴、玩樂器，或者做一些簡單的音樂遊戲。」
沈培安笑了笑。
「我希望他們覺得，音樂不是一件很遙遠的事情。」
下午，他們來到曙光之家，這是一個由非營利團體營運的社區服務機構。
一走進活動室，幾個孩子便興奮地跑向沈培安。
「培安哥哥！」
其中一個小女孩拉著他的手。
「今天又可以彈琴嗎？」
「當然可以。」
沈培安蹲下身，讓她從幾種簡單的樂器中選一樣。
小女孩最後拿起三角鐵。
「我要這個！」
「好，那妳今天就是三角鐵手。」
孩子們很快圍到鋼琴旁。
沈培安沒有刻意教他們複雜的樂理，只是彈出一小段旋律，再讓孩子們自己嘗試。
有人彈錯了，他也只是笑著說：
「很好，再試一次。」
活動室很快充滿零散的琴聲與笑聲。
此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黑白琴鍵上。
琴聲與樂器聲斷斷續續，卻很真實。
拍攝結束後，白珊梨留下來與沈培安確認接下來的錄影安排。
「鳴兒，妳今天辛苦了，可以先回去。」
「好的。」
宋鳴兒離開前，回頭看了一眼。
沈培安和白珊梨仍站在原地交談，偶爾微笑，也偶爾不自覺地靠近。
她站了一會兒。
如果當初，她和葉柏凌也是這樣認識……
是不是也會像他們現在這個樣子？
沈培安的拍攝比預期早了一個多小時結束。
宋鳴兒見時間還早，便自然而然地放慢了腳步。
她走過走廊時，牆角放著幾本免費取閱的書和單張。
牆上掛著一塊簡單的木牌。
上面寫著一句話：
「愛與相信，從不放棄。」
她看著這個木牌一會兒。
相信……
葉柏凌的臉再次浮現到她的腦海。
忽然，走廊的另一端傳來歌聲。
沿著歌聲，宋鳴兒來到一個活動室的門外。
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她看見裡面坐著七、八個人，圍成一圈，有些人手裡還拿著歌詞。
歌聲剛好漸漸停了下來。
面向門口的女生放下手裡的紙，抬起頭。
宋鳴兒張大了眼睛。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張清秀的臉。
洛冰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