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宋鳴兒醒來時，葉柏凌已經出門。
她從床上坐起來，望向窗外。
天色陰暗，細雲密佈，下著微微細雨。
她看了看時鐘。
早上八時。
但房間卻暗得像才剛天亮般。
宋鳴兒不禁抓著被角。
腦海裡還是不禁想起，那個突然消失的人。
她垂下眼睛，掀開被子，下床走到窗邊。
雨絲落在玻璃上，慢慢匯聚成一道道水痕。
宋鳴兒看著自己的倒影。
她想起葉柏凌。
他那個憂心不已的模樣。
她不想再讓他傷心。
可是，種種的疑團，卻在她心裡縈繞不斷。
她是不可能再見丁瑜。
但是，打個電話總是可以吧？
雖然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她還是打開手機。
沿著記憶中那所精神病院的名字，在網上找到了聯繫方式。
宋鳴兒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幾秒後，她終於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幾聲，便有人接聽。
「您好，這裡是名風精神醫療中心。」
「您好，不好意思……我想請問一下，有一位病人……」
她頓了頓。
「丁瑜。」
電話另一端安靜了一瞬。
「不好意思，請問您是病人的家屬嗎？」
「不是。我只是……想知道他現在的情況。」
對方沒有立即回答，像是在確認什麼。
過了一會兒，才再次開口。
「不好意思，這位病人已經不在本中心了。」
宋鳴兒握著手機的手微微一僵。
「不在了？」
「是的。」
「那……請問她去了哪裡？」
「病人之後的安排，我們不方便向您透露，真的很抱歉。」
她沉默下來。
果然，什麼也問不到。
宋鳴兒正準備道謝掛斷電話，對方卻忽然叫住了她。
「請問……您的名字是？」
她怔住了。
「……宋鳴兒。」
「那麼，有件事想跟您確認一下。」
宋鳴兒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那位病人離開之前，曾經留下了一段口訊，說是希望轉告給您。」
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給我？」
「是的。」
電話另一端傳來翻閱資料的聲音。
短暫的沉默後，對方緩緩開口。
「她說……」
「對不起。」
只有三個字。
沒有解釋，沒有原因，也沒有其他交代。
宋鳴兒握著手機，一動不動。
窗外的雨聲細細密密，落在玻璃上。
她卻像什麼也聽不見了。
對不起。
這三個字在她腦海裡反覆響起。
晚上。
雨仍然沒有停。
宋鳴兒換好了外出的衣服，坐在沙發上，呆看著窗外的雨。
她在家裡一整天，什麼都沒有做。
到底丁瑜去了哪裡？
又為何留下一句道歉給她？
太多疑問在她心裡，卻沒有人能解答。
手機傳來葉柏凌的訊息。
【鳴兒。我這邊結束了。】
【妳在家裡等我，我回來接妳。】
不久，手機又響動了一下。
是鈴佳的訊息。
【鳴兒，待會在餐廳見面嘍！】
今天本來約好把葉柏凌正式介紹給鈴佳，三人一起在外面吃個晚餐。
忽然，宋鳴兒有些不想赴約了。
她有點不知道如何面對葉柏凌，尤其是在朋友面前。
她抿了抿嘴唇，將手機放到一旁。
窗外的雨絲不斷落下，模糊了遠處的燈光。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終於傳來了聲響。
宋鳴兒抬起頭。
葉柏凌推門進來，一眼便看見坐在沙發上的她。
「怎麼還坐在這裡？」
他走到她面前，俯下身。
「不是說好一起去吃飯嗎？」
宋鳴兒看著他，勉強牽起嘴角。
「嗯。」
葉柏凌看了她幾秒。
「怎麼了？」
「沒事。」
她站起身，拿起放在沙發旁的包包。
「我們走吧。」
葉柏凌卻沒有動。
「鳴兒。」
她停下腳步。
「妳今天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宋鳴兒握著包包的手微微收緊。
她不知道該怎樣回答。
明明有很多話想問他，到了嘴邊，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沒有……只是有點累。」
葉柏凌望著她，沒有立刻追問。
片刻後，他伸手接過她手上的包包。
「那就慢慢來，不用急。」
宋鳴兒抬起頭。
他牽起她的手，掌心溫暖而熟悉。
「走吧。」
她望著兩人交握的手，心裡竟泛起一絲酸澀。
餐廳裡燈光柔和。
靠窗的位置可以看見雨水沿著玻璃緩緩滑落。
早早坐在餐桌前的鈴佳一見到葉柏凌，便顯得格外興奮。
她原本還努力維持著幾分矜持，可是聊了沒多久，那份拘謹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所以，你們平常都是這樣相處的嗎？」
鈴佳一手托著下巴，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
「我真的很好奇，你們平常都怎樣稱呼對方？會叫暱稱嗎？」
葉柏凌笑了笑。
「就跟平常一樣呀。」
宋鳴兒立時感到面頰有點熱。
「嗯。」
葉柏凌跟著接上。
「鳴兒生氣時，會叫我全名。」
「葉柏凌！」
宋鳴兒瞪大了眼睛。
「就是這樣。」
葉柏凌認真地點了點頭。
三人一起笑了起來。
「妳不要聽他回些奇奇怪怪的答案。」
「哪有奇怪？這多幸福呀！」
「我必須要好好……關心關心！」
鈴佳理直氣壯地說。
葉柏凌也被她逗笑了。
「那就麻煩妳要繼續關心她了。」
「那還用說！」
鈴佳立刻接話。
「我可是鳴兒最好的朋友。」
她說得煞有介事，惹得宋鳴兒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這頓飯吃得比她想像中輕鬆。
起初積壓在心裡的疑問，似乎也暫時被鈴佳的熱情沖淡了。
看著身旁的葉柏凌自然地替她添水，偶爾接住鈴佳拋過來的話題。
她甚至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
或許，他只是想把過去留在過去。
或許，她不必急著追問。
晚餐進行到一半時，鈴佳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
「對了！」
她放下餐具，興致勃勃地看向葉柏凌。
「我一直很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
「你到底是什麼時候喜歡上鳴兒的？」
宋鳴兒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鈴佳卻沒有察覺，繼續追問。
「是不是拍《全員出動》的時候？我記得那時候你們已經認識了吧？還是說，你一開始就對她有好感？」
她說完，還不忘朝宋鳴兒眨了眨眼。
「老實交代喔！」
葉柏凌神色自若，唇邊甚至帶著一點笑意。
「拍節目的時候。」
他回答得毫不猶豫。
「那時候就開始喜歡她了。」
鈴佳立刻睜大眼睛。
「真的？所以是日久生情？」
「可以這麼說。」
葉柏凌拿起水杯，語氣自然得彷彿只是在談論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一開始只是覺得她很特別，後來相處多了，就慢慢喜歡上了。」
鈴佳忍不住發出一聲感嘆。
「天啊！這也太浪漫了吧！」
她興奮地轉向宋鳴兒。
「鳴兒，妳怎麼都沒有告訴我？」
宋鳴兒沒有立即回答。
她只是看著葉柏凌。
他依舊神態自若，沒有半點遲疑，也沒有露出任何破綻。
彷彿他說的，就是唯一的事實。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了那個箱子。
想起裡面曾經收著的東西。
想起那條薄紗，以及那些與他們最初相遇有關的痕跡。
如今，那些東西都已經不在了。
而現在，連他們相遇的故事，也被他換成了另一個版本。
宋鳴兒垂下眼睛，拿起水杯。
杯中的水輕輕晃動，映出頭頂柔和的燈光。
她忽然明白，葉柏凌並不是只想把某些物品收起來。
他是真的打算讓那段過去，不再出現在他們現在的生活裡。
無論是那個箱子，還是面對旁人時的回答。
他都已經想好了，要怎樣將一切抹去。
就連丁瑜，也像是從來沒有在他們的生活裡留下過痕跡。
宋鳴兒的手指慢慢收緊。
她不知道丁瑜為什麼留下那句道歉，也不知道她究竟去了哪裡。
可是此刻，她忽然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茫然。
彷彿有一天，當她回頭看向這段感情時，竟連自己是怎樣走到今天的，都無從尋找。
「鳴兒？」
鈴佳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她抬起頭。
「嗯？」
「妳怎麼了？突然不說話了。」
宋鳴兒怔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
「沒事。」
她勉強笑了笑。
「只是有點累。」
葉柏凌轉頭看向她。
「要不要先回去？」
宋鳴兒望著他，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難過。
她很想問他。
想問他剛才那句話，究竟有沒有哪怕一點點的猶豫。
可是最後，她只是輕輕搖頭。
「不用，再坐一會兒吧。」
她不想讓鈴佳察覺異樣。
也不想讓這頓原本愉快的晚餐，就這樣結束。
於是，她重新拿起餐具，努力跟上兩人的話題。
只是後來，無論鈴佳說了什麼，她都很難再像剛才那樣，毫無顧慮地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