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鳴兒一邊聽著葉柏凌採訪的錄音，一邊把內容逐字整理到電腦裡。
「當時獲獎後，發生了不少事情，所以重心轉移，對我、對公司也是一件好事。」
鍵盤上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螢幕上那一行字。
發生了不少事情。
宋鳴兒忽然想到，那一年，正是他們兩個合約開始的時候。
到底是什麼事情？
她記得當時葉柏凌的神情。
語氣依舊平靜，甚至沒有太多情緒，可偏偏說到這裡時，他沒有再繼續往下說。
宋鳴兒想了想。
現在他們只是工作上的關係。
有些事情，她好像也沒有資格追問。
她低下頭，繼續整理錄音。
這時，一道纖瘦高大的身影出現在辦公桌旁。
「二組這邊怎麼樣了？」
宋鳴兒抬起頭，看見來人，立即展露歡顏。
「浩森哥。」
明浩森看了一眼她的電腦。
「還在整理昨天的採訪？」
「嗯。」
「都中午了，還不吃飯？」
宋鳴兒看了一眼時間，這才發現已經快十二點半。
「我忘了。」
「妳最近是不是太認真了？」
明浩森輕輕敲了一下她的桌面。
「走，吃飯。」
「等一下，我還有一點……」
「吃完再回來做。」
他直接把她從座位上拉了起來。
宋鳴兒只好儲存好檔案，拿起手機跟上他。
走出辦公區前，她忽然想起什麼，又停了一下。
「等等。」
她低頭打開通訊軟體。
想了想，輸入一段訊息。
【柏凌，昨天的採訪，我整理後，還有一些地方想跟你確認。】
【不知道你下午有沒有空？】
宋鳴兒想著，如果葉柏凌下午有時間，她可以直接打電話跟他確認，也不用再特地約時間見面。
訊息發出去後，她才收起手機。
在公司附近的餐廳，他們找到一處位置坐下。
點完餐後，明浩森望向宋鳴兒。
「最近工作怎麼樣了，很緊張嗎？」
「有一點。」宋鳴兒忍不住笑了一下。
「新的節目，依楊姐有跟我提起，她想妳跟多一點。」
「嗯。但模式跟之前不一樣，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得來。」
「做事方法有很多種。」明浩森端起水杯，輕輕喝了一口。「做這一行，有時妳要跟著自己的直覺。」
「直覺？」
「對。就是有時候，所有東西都會指向一個表面，但妳會隱約覺得，事情好像還能從另一面去看，而我們把那一面發掘出來。」
宋鳴兒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便能成就那個節目的獨特性。」
「不只是節目。」明浩森看著她，「有時候，一個好的訪談，也是從那一面開始的。」
宋鳴兒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這時，侍應生端著餐點和飲品走了過來，暫時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不好意思，這是你們的餐點。」
「謝謝。」
明浩森往旁邊讓了讓位置。
宋鳴兒低頭看著桌面上的食物，腦海裡卻還在想著他剛才說的話。
午餐後，他們一起走回公司。
走到公司大樓前時，有一陣強風吹來，把宋鳴兒的頭髮吹得有點亂。
明浩森望向她，忽然停了一下。
「鳴兒。」
「嗯？」
他抬起手。
宋鳴兒下意識地站住。
明浩森的手指輕輕拂過她的髮絲，替她撥開一縷隨風飄來，沾在頭髮上的蒲公英種子。
「剛才被風吹來的。」
「喔……」
宋鳴兒摸了摸自己的頭髮，不經意地笑了笑。
「謝謝。」
可就在那一瞬間，明浩森愣了一下。
他收回手。
他看著眼前的宋鳴兒，忽然有些明白了。
原來，不只是覺得她很可愛。
他對她好像……
已經不再只是上司與下屬，單純的在意。
宋鳴兒沒有察覺他的異樣，繼續往大樓走去。
就在兩人身後不遠處，停著一輛黑色保姆車。
隔著車窗，葉柏凌的目光停在不遠處。
宋鳴兒正和明浩森並肩走向大樓。
剛才他的動作，他看得一清二楚。
兩人不知道說了什麼。
她微微抬起頭，笑了起來。
葉柏凌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又落到明浩森身上。
握著手機的手，指尖微微一頓。
「葉先生？」
司機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葉柏凌收回目光。
眼底那一瞬間掠過的異樣，也很快消失不見。
他淡淡應了一聲。
「走吧。」
保姆車重新往前駛，離開了現場。
宋鳴兒回到座位，才剛坐下，便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螢幕上，有一則半小時前收到的訊息。
是葉柏凌的訊息。
【下午工作取消。要不要一起午餐？】
她愣了一下。
原來他之前有傳訊息給自己。
她怎麼偏偏沒有看到？
宋鳴兒看著那則訊息，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覆。
思量了好一陣子，她想著還是打電話比較好。
她拿起座枱電話，按下葉柏凌的電話號碼。
很快，電話的另一頭接通了。
他的聲音傳來。
「你好。」
「你好，我是鳴兒。」她小心翼翼地開口。「不好意思，柏凌，我剛剛漏看了訊息。」
「不要緊。」葉柏凌的語氣還是一貫溫和。
宋鳴兒抿了抿唇。
「我本想著，如果你下午有時間，可以給你打個電話，跟你確認一下昨天採訪的內容，那前期採訪就算完成了。」
電話另一端安靜了兩秒。
「可以。」
「那我現在跟你說？」
「好。」
宋鳴兒低頭翻開筆記本。
「有幾個地方，我想再確認一下。」
「嗯。」
葉柏凌回應了一聲。
接下來的時間，宋鳴兒一邊翻著筆記本，一邊逐一確認採訪內容。有些地方是她整理錄音時不太確定的細節，有些則是葉柏凌當時沒有說得太清楚的部分，還有就是一些還沒問到的問題。
隨著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問下去，不知不覺，已過了將近一個小時。
宋鳴兒放下筆記本。
「謝謝你。內容大致都已經可以了。」
「好。」葉柏凌的聲音依舊平靜。
忽然，宋鳴兒想起早上整理資料時的那個疑問。
她又想起明浩森剛才說過的話。
有時候，要跟著自己的直覺。
「柏凌。」
「我能問你一個額外的問題嗎？」
「可以。」
「你二十四歲的那一年，就是我們的合約……」
話說到一半，宋鳴兒忽然停住。
她看了一眼四周。
這裡畢竟是公司。
而這件事，她似乎不太適合在電話裡問。
「算了。」
她輕輕抿了抿唇。
「如果我晚一點再打過來問你，方便嗎？」
電話的另一頭安靜了下來。
接著，他緩緩開口。
「晚上在我家，可以嗎？」
宋鳴兒握著聽筒，一時沒反應過來。
宋鳴兒又一次來到那個熟悉的房子。
進門後，她下意識地打開鞋櫃。
她愣了一下。
她的拖鞋，竟然還在。
她換上拖鞋，往客廳的方向走去。
悠然婉轉的古典樂聲，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柏凌。」
她輕聲喚道。
葉柏凌正站在窗邊。
聽到她的聲音，他轉過頭來。
「來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任何異樣。
宋鳴兒把包放在沙發上，走到他身旁。
她抬起頭望向葉柏凌，窗外的月光灑落在二人的臉上。
她忽然發覺，他好像瘦了。
宋鳴兒想開口說些什麼，還未來得及出聲，葉柏凌已經朝她走近。
下一秒，她被他拉進懷裡。
唇上傳來熟悉的觸感。
宋鳴兒怔住，睜大眼睛。
她完全沒有料到他會突然這樣。
短暫的怔愣過後，她很快反應過來，伸手抵住他的胸口，用力將他推開。
「柏凌……」
她退開一步，呼吸有些亂。
葉柏凌沒有追上來。
只是垂下眼，指腹輕輕擦過自己的唇。
那雙一向溫和的眼睛，此刻卻沉了下來。
「我不喜歡他看妳的眼神。」
「……你在說什麼？」宋鳴兒還在喘著氣，她不解地看著他。
「明浩森。」葉柏凌的語氣冷得像冰。
「什麼？」她驚訝得睜大眼晴。
「妳喜歡上他？」
「明浩森是我的前輩上司，我跟他之間什麼都沒有。」
宋鳴兒看著眼前的男人，第一次覺得他有些不可理喻。
「你到底在想什麼？」
葉柏凌沒有回答。
只是看著她。
過了幾秒，他才低聲開口。
「妳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宋鳴兒愣了一下。
「什麼？」
葉柏凌移開目光，走到窗邊。
「沒什麼。」
他的語氣恢復了平靜，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情緒從未出現過。
宋鳴兒卻沒有放過他。
她想起白天整理採訪稿時，那句始終讓她在意的話。
發生了不少事情。
「柏凌。」
葉柏凌停下腳步。
「你二十四歲那一年……到底發生過什麼？」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葉柏凌背對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宋鳴兒看著他的背影。
「你昨天接受採訪的時候，說獲得最佳男主角之後，發生了不少事情。」
「所以，你才決定轉換經紀公司，開始往國際發展。」
她頓了頓。
「那一年……也是我們簽下合約的時候，對嗎？」
葉柏凌終於轉過身。
兩人的目光，在月色裡重新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