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鳴兒把視像電話接起來。
畫面裡，他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家。
「怎麼又打來了？」
「想妳。」
宋鳴兒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是才剛分開嗎？」
「所以才想。」
她看著螢幕裡的他，輕輕搖了搖頭。
兩人就這樣聊了一會兒。
直到葉柏凌忽然說：
「等等。」
「嗯？」
他拿著手機走進房間。
「我拿幾件衣服。」
宋鳴兒怔了一下。
「你又要拿衣服過來？」
「嗯。」
「葉柏凌。」
她無奈地看著他。
「你到底打算在我家放多少東西？」
他沒有回答。
鏡頭微微晃動。
過了一會兒，他蹲下身，打開了衣櫃裡邊的一個箱子。
宋鳴兒看著畫面。
「你在找什麼？」
「衣服。」
他低著頭翻找著。
卻忽然停了下來。
宋鳴兒注意到他的動作。
「怎麼了？」
他沒有回答。
只是盯著箱子裡的東西。
宋鳴兒看著他的表情，忽然覺得有些奇怪。
「你看見什麼了？」
葉柏凌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竟然有些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
宋鳴兒怔了一下。
她第一次看見他露出這樣的表情。
是……不好意思？
葉柏凌沒有回答。
過了幾秒，他把鏡頭轉向下方，看到大箱子的一側，放著一個較小的箱子。
宋鳴兒看清楚後，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裡有些衣物，正是宋鳴兒在他們合約時期，曾經穿過的睡衣，那是葉柏凌為她預備的。
最上面放著一塊薄薄的白紗。
她的臉一下子紅了。
「你怎麼還留著這些？」
鏡頭轉回前方，葉柏凌看了她一眼。
「忘了。」
「你會忘記？」
她明顯不相信。
葉柏凌沒有再說話。
只是低頭看著箱子裡的東西。
過了片刻，他才低聲問：
「要丟掉嗎？」
宋鳴兒看著螢幕裡的他。
沉默了一會兒。
「留下吧。」
葉柏凌抬起眼。
她輕輕笑了一下。
隔著螢幕。
他看著她，沒有說話。
宋鳴兒也安靜地看著他。
那塊薄紗，依然安靜地躺在箱子裡。
「所以，妳真的跟葉柏凌在一起？」
鈴佳的聲線比平時高了幾分。
「嗯。」
宋鳴兒點了點頭。
她們又約在咖啡店碰面。外面下著雨，店裡沒有太多顧客，四周只有零星的交談聲。
「那妳們交往多久了？」
宋鳴兒看向一旁，認真地思索了一會兒。
「……很久。」
她頓了頓，又補充：
「中間有分開過。」
鈴佳托著下巴，盯著她看了幾秒。
「等一下。」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眼睛慢慢睜大。
「不會是我們大學時，妳那個男朋友……」
她的聲音陡然提高。
「也是他？！」
宋鳴兒的嘴角微微彎起，眼底帶著一點不好意思。
「……對。」
鈴佳愣了幾秒。
她開始在腦海裡整理起過去的種種。
那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卻又像是終於想通了什麼。
「你們藏得可真深呢。」
「難怪。」
她看著宋鳴兒，忍不住笑了笑。
「當時問妳，什麼都不肯說。」
宋鳴兒也跟著笑了。
「那時候……不太方便說。」
她低頭喝了一口咖啡。
窗外的雨還在下著。
鈴佳托著下巴，上下打量著她。
「不過我有一個問題。」
「什麼？」
「妳平常到底是怎麼跟他相處的？」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
「妳男朋友可是葉柏凌欸。」
宋鳴兒眨了眨眼。
「就……普通情侶，那樣相處啊。」
鈴佳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普通情侶？」
她看了看宋鳴兒。
「妳確定？」
宋鳴兒忍不住笑了。
「嗯。」
「可是我怎麼覺得……」
鈴佳摸了摸下巴。
「妳男朋友的『普通』，跟別人的『普通』好像不太一樣。」
兩人一起笑了起來。
笑過之後，鈴佳又問：
「那妳現在跟他在一起，覺得怎麼樣？」
宋鳴兒安靜下來。
她看向窗外。
其實，她也說不上來。
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
只是會有人等她下班，會有人在她回到家後給她發訊息，會有人明明才剛分開，卻又忍不住打來說想她。
偶爾，也會故意作些小小的惡作劇，逗她一下。
等她真的被惹到了，又會很快低聲道歉。
她低下頭，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我覺得……現在這樣很好。」
鈴佳沒有說話。
宋鳴兒繼續說：
「不用想太多，也不用特別去改變什麼。」
她停了一下。
「就這樣在一起。」
她說得很輕。
卻沒有半點猶豫。
鈴佳看了她一會兒，才笑著說：
「妳現在看起來，倒是挺開心的。」
宋鳴兒點了點頭，低頭看著杯子。
「嗯。」
窗外的雨聲依舊細細密密。
她忽然覺得，如果以後的日子，也能一直像現在這樣……
好像就已經很好了。
宋鳴兒回到家，放下雨傘，裙襬有些沾濕了。
她打開鞋櫃，裡面有一雙新的男裝拖鞋。
她愣了一下。
隨即輕輕嘆了一口氣，笑了笑。
不用猜也知道是誰的。
是他喜歡的淺色，款式簡單，看起來也很舒適。
換好鞋後，她走進屋裡。
家裡卻沒有人。
她坐到沙發上，從包裡掏出手機，發了一通訊息。
【你來我家了？】
很快傳來回覆。
【對。只是來放點東西。】
【沒有進屋。】
他還刻意強調了一下。
【你今天不是要去片場嗎？】
【嗯。現在在片場。】
【大老遠跑來放東西？】
宋鳴兒有點佩服葉柏凌的毅力。
【不遠。】
【開鏡之後，就不能常來。】
還加了一個撒嬌哭泣的表情符號。
宋鳴兒盯著那個表情看了幾秒，最後還是忍不住笑了。
她沒有再回覆，把手機放到一旁。
窗外的雨還沒有停。
細細的雨聲隔著玻璃傳進屋裡，整個客廳顯得格外安靜。
她起身走到書架前，目光隨意掃過書架上的書。
最後，停在一本《茶花女》上。
她把書抽了出來。
這本書放在這裡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之前讀到一半，便一直擱著。
今天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又想把它拿起來。
宋鳴兒重新坐回沙發，翻開書頁。
故事再次出現在眼前。
瑪格麗特。
阿爾芒。
還有那段從一開始便似乎註定不會容易的感情。
她慢慢讀著。
讀到阿爾芒為了瑪格麗特，想帶她離開原本的生活，去到鄉郊田園時，她停了一下。
指尖壓在書頁邊緣。
她想起她跟葉柏凌的關係。
瑪格麗特身處在巴黎那樣的世界裡，身分始終不被世人接受，卻偏偏遇見了願意真心愛她的阿爾芒。
而她自己，也是在一段不能見光的合約關係裡，遇見了葉柏凌。
在那段不被世俗接受的關係裡，他們卻找到了彼此。
在只有他們二人的世界裡，彷彿能看見永遠。
她低頭笑了一下。
然後繼續往下讀。
宋鳴兒的目光慢慢停住。
她原本只是隨意翻著頁，這一次卻讀得格外仔細。
杜瓦爾先生不是來拆散他們的。
至少，不只是如此。
他有自己的理由。
家族的名聲。
女兒的婚事。
還有阿爾芒的將來。
而最後，真正被說服的那個人，是瑪格麗特。
宋鳴兒看著書頁，久久沒有翻下一頁。
她忽然有些說不上來的難受。
明明瑪格麗特也很愛阿爾芒。
可她最後還是選擇了離開。
甚至願意讓阿爾芒誤會自己。
她輕輕抿了抿唇。
如果一個人真的愛另一個人，是不是就會覺得，只要對方能過得更好，自己離開也沒有關係？
她看著書頁上的文字，沒有立刻找到答案。
只是覺得胸口像被什麼輕輕壓了一下。
她合上書。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窗外的雨聲依舊細細密密。
宋鳴兒靠在沙發上，望著手裡的《茶花女》。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幸好，那只是她的故事，她的選擇。
宋鳴兒輕輕地笑了笑，站起身來。
這時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雨幕籠罩著窗外，遠處的街燈與車燈，只剩下一片朦朧的光影。
這時，放在飯廳桌面上的手機忽然響了一聲。
她走過去拿起手機。
原本以為是葉柏凌。
點開訊息後，她的動作卻停了下來。
她看著那串熟悉的號碼。
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她手機裡了。
那是三年裡，曾經一次又一次聯絡她，約她去見葉柏凌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