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的數天，忙碌的工作佔據了宋鳴兒的生活。
窗外的夜色漸深。
製作部的辦公室裡，只剩下為數不多的職員。
《星光的對面》第二期的錄影，已在宋鳴兒休息了的那一週完成。
現在只剩下後期的對接與文稿需要處理。
她敲打著鍵盤，仔細校對稿件。
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還沒下班？】
宋鳴兒看了一眼時間。
已經快晚上十點了。
她拿起手機，回覆了一句。
【快了，還有一點文稿要處理。】
訊息才剛送出，對方很快便回了過來。
【我在樓下。】
宋鳴兒怔了一下。
她下意識望向窗外。
夜色之中，電視台大樓外的街道亮著昏黃的路燈，來往的車輛不多。
她低頭看著手機，指尖停在螢幕上。
【你怎麼來了？】
這一次，對方沒有立即回覆。
過了片刻，手機才再次震動。
【接妳回家。】
宋鳴兒望著那四個字，心裡微微一動。
自從她重新上班以後，葉柏凌便時常過來接她下班。
自己來不到，就讓車子來接送。
有時候她明明已經說了不用，他還是會出現在電視台外。
起初，她還會勸他不必特地跑一趟。
後來見他始終沒有改變主意，她也就不再多說了。
只是，最近的他似乎比以前更少說話。
即使待在一起，也常常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宋鳴兒抿了抿唇，將最後幾行文稿校對完，儲存檔案後，才收拾東西離開座位。
走出電視台時，她一眼便看見停在路旁的黑色保時捷。
葉柏凌站在車旁，低頭看著手機。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看見她的那一刻，他的目光才稍稍柔和下來。
「忙完了？」
「嗯。」
宋鳴兒走到他面前，忍不住問：「你等了多久？」
「沒多久。」
他替她拉開車門。
她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追問。
坐進車裡後，宋鳴兒繫好安全帶，轉頭看向身旁的人。
「你今天不用工作嗎？」
「結束了。」
葉柏凌發動引擎，語氣平淡。
她想起這幾天的事，又輕聲開口。
「其實你不用每天都來接我的。」
車廂裡安靜了片刻。
葉柏凌沒有看她，只是望著前方的道路。
「我知道。」
宋鳴兒微微一怔。
她原本以為，他會像從前那樣，故意露出委屈的神情，問她是不是不想見到他。
可是他沒有。
那句平淡的回答，反而讓她一時不知道該怎樣接下去。
車子緩緩駛入夜色。
宋鳴兒轉過頭，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
過了一會兒，她悄悄看向身旁格外安靜的他。
他正專注地開著車，側臉映著窗外掠過的燈光，看不出任何異樣。
可是，她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被他一點一點地收起來。
而她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麼。
他們二人回到宋鳴兒的家裡。
葉柏凌動作自然地從鞋櫃，拿出他和宋鳴兒的拖鞋。
他換了鞋，就進了屋。
看著他的背影，宋鳴兒才漸漸發現。
葉柏凌似乎沒有打算離開。
最初，她以為他只是在她出了意外後，才會短暫是這個樣子。
直到她看見他把帶來的東西一件件放好，甚至連浴室裡也多了幾樣原本不屬於這個家的物品，她才終於忍不住開口。
「柏凌，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葉柏凌正低頭看著手機。
「嗯？」
「你的家。」
他沒有立刻回答。
「你今天又不回家嗎？」
宋鳴兒看了他一眼，又輕聲補充。
「我是說，你很多要用的東西都還在家裡吧？」
「嗯。」
他依舊看著手機，語氣平淡得像是沒有聽出她話裡的意思。
宋鳴兒怔了怔。
以往遇到這種情況，他總會露出一點委屈的神情，或是故意拖長聲音，說幾句想讓她無法拒絕的話，掙扎一番後，最後還是乖乖聽話。
可是最近，他都沒有這樣。
「那你……」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話說完。
「你打算一直住在這裡嗎？」
葉柏凌的手指停了一瞬。
手機螢幕仍然亮著，他卻沒有再往下看。
宋鳴兒等了片刻。
「柏凌？」
他仍然沒有抬頭。
那一刻，她甚至懷疑他是不是根本沒有聽見。
她張了張嘴，最後卻什麼也沒說。
算了。
反正就算再問一次，他大概也不會回答。
宋鳴兒默默轉過身，收拾桌上的杯子。
身後的人沒有出聲。
只是過了一會兒，她聽見他放下手機，起身走了過來。
「明天陪我回去一趟。」
她回過頭。
「回哪裡？」
「我家。」
葉柏凌看著她，神色已經恢復如常。
「有個東西要拿。」
宋鳴兒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從身後輕輕抱住她。
她心底那份說不清的異樣，始終沒有散去。
周末的清晨。
宋鳴兒跟著葉柏凌回到他的住處，陽光穿過落地玻璃，灑落在客廳的白橡木地板上。
「我去找點東西。」
「可能要花點時間。」
葉柏凌放開了拖著宋鳴兒的手，指了指客廳旁的小房間。
「要幫忙嗎？」
宋鳴兒看了看房門，回頭看著葉柏凌。
「不用。」
「妳在這裡等我。」
接著，葉柏凌便進了房間拿東西。
宋鳴兒獨自留在客廳，坐在沙發，頭靠著椅背。
目光不經意地落到上方的天花板。
她的思緒飄向了樓上，那個收著他們合約期間物品的箱子。
她忽然想起，最近葉柏凌的安靜。
要不要拿兩件他喜歡看她穿的睡衣回去。
給他驚喜，他是不是會開心一點？
宋鳴兒思量著，她又看了看客廳小房間，那道半掩的房門。
猶豫片刻，她還是往樓上走去。
她來到了葉柏凌的房間。
拉開櫃門。
裡面放的衣服已經不是很多。
因為葉柏凌幾乎把整個衣櫃的衣服，都搬到她家去。
她蹲下來，往衣櫃的下方，看了看。
想要找那個箱子。
沒有。
宋鳴兒微微一怔。
她記得那個箱子原本就放在這裡。
就在一個大箱子的裡面。
她又仔細看了一遍。
櫃子的角落空空蕩蕩，沒有被其他物品遮住，只隱約留下箱子曾經放在那裡的痕跡。
宋鳴兒的手停在櫃門邊。
怎麼會不見了？
她明明記得……
「鳴兒。」
「在找什麼？」
身後忽然傳來葉柏凌的聲音。
宋鳴兒猛地回過神，轉過頭。
他已經站在房門旁，手裡拿著一個小紙袋，裝著剛收拾好的東西。
她看了他一眼，又望向敞開的櫃子。
「那個……箱子。」
「你……放到哪裡去？」
她甫一說完，便感到臉頰有點發熱。
「什麼箱子？」
葉柏凌的語氣卻異常平靜。
宋鳴兒看著他，疑惑地側了側頭。
「就是，放著薄紗那個箱子。」
「丟了。」
葉柏凌回答得很快，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宋鳴兒愣了愣。
「為什麼呀？」
「沒用就丟了。」
他說得平淡，彷彿那只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舊物。
話音落下，葉柏凌走向衣櫃，慢慢把櫃門合上。
他拉著宋鳴兒的手，往房門走。
宋鳴兒回頭望了一眼，那個被關上櫃門的衣櫃。
她抿了抿唇，跟著葉柏凌離開了。
晚上回到家，葉柏凌便拿著換洗衣物進了浴室。
浴室裡很快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
宋鳴兒坐在床邊，低頭看著手機，思緒卻始終停留在白天的事情上。
那個箱子。
還有那塊薄紗。
她原本以為，葉柏凌會一直把那些東西留著。
畢竟，那是他們最初相識時留下的東西。
可是，他竟然就這樣丟掉了。
為什麼呢？
宋鳴兒抿了抿唇，指尖無意識地滑過螢幕。
她想起他說那句話時的神情。
太過平靜了。
彷彿那段過去，對他而言已經沒有任何值得留戀的地方。
可是，真的如此嗎？
她正想著，手指忽然停了下來。
一個名字毫無預兆地浮現在腦海裡。
丁瑜。
宋鳴兒微微一怔。
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情。
出院、重新工作，還有葉柏凌與她之間那些說不清的變化。
不知不覺間，那個名字已經有近半個月沒有出現在她的思緒裡。
她甚至差點忘了，曾經發生過那樣的事。
宋鳴兒看著手機，猶豫了片刻。
最後，她還是打開了搜尋頁面。
她輸入了丁瑜兩個字。
很快，螢幕上便出現了一連串搜尋結果。
同名的人不少。
有社交平台的帳號，有不同領域的個人資料，也有一些零碎的公開資訊。
她逐一點開，仔細看過。
卻沒有一個是她認識的那個丁瑜。
宋鳴兒皺了皺眉。
她退出頁面，又重新輸入了幾個關鍵字。
丁瑜、葉柏凌。
接著是粉絲、精神醫療中心。
搜尋結果依舊沒有任何與那件事有關的消息。
她不死心，又換了幾種組合。
還是沒有。
怎麼會？
宋鳴兒盯著螢幕，心裡漸漸浮起一絲疑惑。
她記得那時候，新聞明明已經刊登出來了。
她甚至還記得標題。
【葉柏凌狂粉混入經紀公司 涉偽造文件恐嚇勒索】
那篇報道曾經出現在她的手機螢幕上。
她不可能記錯。
宋鳴兒點開瀏覽紀錄，往下翻找。
一條又一條的紀錄從眼前掠過。
終於，她找到了那個連結。
她的指尖停了一下，隨即點了進去。
螢幕短暫地跳轉。
下一秒，頁面卻顯示了錯誤訊息。
【此頁不存在。】
宋鳴兒怔住。
她退出去，再次點開。
結果依然一樣。
她又試著重新整理頁面。
沒有用。
浴室裡的水聲仍然持續著。
宋鳴兒卻沒有再滑動手機。
她低頭看著那行簡短的提示，久久沒有動作。
搜尋結果也找不到相關的報道，連她曾經看過的新聞連結都已經失效……
她慢慢放下手機。
浴室的門就在這時傳來輕微的聲響。
宋鳴兒抬起頭。
葉柏凌洗完澡，正拿著毛巾擦拭頭髮，走進房間。
「怎麼了？」
他看見她坐在床邊，目光停留在她臉上。
宋鳴兒內心一慌。
「沒什麼。」
「在想工作的事情。」
她飛快地撒了一個謊。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害怕葉柏凌發現她想起了丁瑜。
還是害怕那個更難以相信的可能……
有人已經替所有人，把有關丁瑜的事忘掉了。
小小的謊言像開關一樣，瞬間釋放她心底的恐懼。
那些原本隱約存在的不安與懷疑，也隨之蔓延開來。
葉柏凌沒有追問，走到床的另一邊坐下，繼續擦拭頭髮。
宋鳴兒低下頭，看向手機。
螢幕已經暗了下來。
那行「此頁不存在」卻仍然留在她的腦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