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傳來敲門聲。
「進。」
葉柏凌難得回來公司，正站在自己辦公室的窗前看著外面，陽光穿過玻璃窗，灑落在他臉上。
「葉先生，這是最新的代言合作、電影合約，需要你閱後簽名。」
「另外，宋小姐最近三個月的銀行收支記錄、消費記錄、還有學校行事曆，以及她身體狀況記錄。」秘書把一疊文件放在辦公桌上。
他往後點點頭，走到辦公桌前坐下，開始翻閱秘書給他的文件。
他最先翻開的是最底那份標記著宋鳴兒的名字，橙紅色的文件夾。
當看到銀行帳戶的餘額時，他的眉心輕皺了一下。
「她有說過想要達到的金額數字嗎？」葉柏凌的眼睛依然停留在文件上一個接一個的數字。
「宋小姐沒有說具體的數字。」
「只是提及過，要為弟弟預備出國留學的費用。」秘書再把手上另一份文件遞給葉柏凌。
「這是宋小姐弟弟宋晞凡的留學申請，及學校的學費、住宿費等的複印資料。」
葉柏凌接過文件，看了一眼就放下。手指有意無意地戳著，紙頁上最下方的數字。
「我知道了。妳先出去。」
秘書應聲轉身離開。
葉柏凌繼續翻閱，關於宋鳴兒的最新記錄。接著他又重新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樓下車流不息，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躺在床上的宋鳴兒，輾轉翻側，腹部傳來的痛楚讓她直冒冷汗。
這天是她的生理期的第二天，每逢這個日子，她都必須要告假，留在家中，捲著被子一整天才能緩解。
突然，手機傳來訊息的提示聲。
宋鳴兒半睜開眼睛，瞧了一眼發送人，是他。
不會吧。他們從來不會在這些日子找她。
她勉強撐起自己，打開手機。
【鳴兒，我快到妳家。想吃點什麼嗎？】
她怔了一下。
什麼？！葉柏凌要來家裡？！
幸好宋晞凡剛好去校外訓練營。
她先是撫一撫胸口，點著頭慶幸一番。
等一下。
宋鳴兒對著房中的全身鏡，看一下自己，穿著不成套的睡衣與睡褲，頭髮亂成一團，面色蒼白。
她勉強爬起來，往衣櫃裡去找了套像樣一點的居家服換上。
接著把頭髮梳一梳，咬一咬嘴唇，讓自己看起來多一點血色。
只能這樣了。
本來她想要回覆訊息，但訊息還沒打完，門鈴就響起。
宋鳴兒抱著毛毯應門。
門後出現戴著鴨舌帽，面戴口罩的葉柏凌。
他拿著一袋食物跟藥品站在門外。
「妳怎麼樣了？」他看見宋鳴兒的模樣。
他馬上進了屋子，把東西都放到桌子。
「沒事的。每個月都會是這樣子。」她伸手想要幫忙整理東西。
葉柏凌把宋鳴兒遞起的手抓住。
「回床上吧。」宋鳴兒還沒來不及反應，就被葉柏凌抱起，抬到床上。
她也絲毫沒有掙扎，倒像一隻病弱的小貓，依偎在他的懷裡。
葉柏凌的體溫比較高，宋鳴兒抱著他，竟然沒有那麼不適。
她把頭埋進他的頸項，他身上的木質香味讓她心安。
「先吃藥。」葉柏凌想要起身，卻被宋鳴兒牢牢抓著。
「不要走，這樣就好了。」
葉柏凌把帽子脫下，放在床頭櫃子上，接著也躺到床上。
就這樣，他直接變成了她的巨型抱枕。
宋鳴兒緩緩醒過來，發現自己仍縮在葉柏凌懷裡。
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冷氣運轉的微弱聲響。
她稍稍抬起頭，看向睡著了的他。
他額前的黑髮垂落幾縷，少了平日螢光幕前那份精緻與距離感。
平時那雙總帶著笑意，彷彿能看穿人心的眼睛，此刻安靜地閉著。
濃密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
他的眉宇間卻帶著一種柔和感，讓人忍不住想要親近。
她忍不住多看了一會。
明明只是睡著了而已，卻讓她移不開目光。
忽然胸口像被什麼，一下接一下地輕輕撞擊。
宋鳴兒撫著胸口，好像這樣就能夠制止，突如其來的心跳。
這時， 葉柏凌也醒過來。
「醒了？」他抱著她，語氣溫柔。「怎麼了？還痛嗎？」
「沒……沒事。」宋鳴兒坐直身子。「已經好很多。」
「謝謝。」
然後，她沒有像以前一樣靠在他身上，反而往旁邊坐了一點。
葉柏凌輕皺了一下眉頭。
沒等他再說話，宋鳴兒已從床上起來。
「你肚子餓嗎？」她有點笨拙地穿上拖鞋。「我……去弄點吃的。」
接著就飛快地往廚房走去。
但宋鳴兒來到料理台後，就開始後悔。
她不會做飯呀。平日最多只能煮快熟麵，另加一隻不漂亮的蛋。
忽然，從後伸來了臂彎。葉柏凌也來到廚房，他從後抱著宋鳴兒。
「妳再休息多些。我來做吧。」
葉柏凌的貼近，再次讓她心跳不止。
這是今天宋鳴兒第十次嘆氣。
「妳怎麼了？」坐在旁邊的鈴佳輕輕湊近。
宋鳴兒搖了搖頭，眼睛再度飄到手機屏幕。
突然，一則訊息彈出。
她的眼睛馬上亮起來，點開後，才發現是廣告短訊。
鈴佳把所有看在眼裡，驚訝地張了張嘴。
「鳴兒，妳談戀愛了？」
喀啪！
宋鳴兒聽到「戀愛」兩個字，嚇到一時手滑，重重地把手機跌在桌面。
教室內所有目光都轉向她的方向。
她連忙低頭，小聲道歉，羞得想找個洞鑽進去。
教授輕咳了兩聲。
「現在我們分發暑期實習的資料。」說畢就開始分發資料。
鈴佳壓低聲線。「到底是誰？是同校的嗎？」
「不是的。」宋鳴兒搖了搖頭。
總不能告訴她，就是那個人人追捧的明星葉柏凌吧。
宋鳴兒苦笑起來。
「那就是校外的？」鈴佳托一托下巴。「你們什麼時候開始的？」
「就……」
實習的資料剛好派到他們那桌，暫時救了宋鳴兒，免被繼續追問。
她打開資料一看，看到自己在要去的是，國內最大規模的NK電視台。
她要去的是……？
「節目製作部。」宋鳴兒喃喃自語。
這時，她的手機屏幕又顯示，一封未閱訊息。
【今晚】
只有短短兩個字。
宋鳴兒盯著手機螢幕，指尖停在鍵盤上，刪了又打，打了又刪。
最後，只回了一個字。
【好。】
她把手機放到桌上，卻怎麼也靜不下心。
她望著窗外的盛夏陽光，腦海裡卻不斷浮現那天醒來時，看見葉柏凌睡顏的畫面。
還有那一瞬間，不受控制的心跳。
「不是吧……」
她輕輕摀住自己的臉。
想到今晚要見面，她的心臟便開始亂了節奏。
她甚至開始思考，要穿哪件衣服。
下一秒，她又用力搖了搖頭。
宋鳴兒，你到底在想什麼？
你不是他的女朋友。
更不是什麼可以站在他身邊的人。
這段關係，本來就有期限。
等存夠了錢，一切都會結束。
想到這裡，她胸口微微發悶。
夜色降臨。
房門打開。
葉柏凌摘下口罩，低頭看著站在門口的宋鳴兒。
「等很久了？」
「沒有，我也是剛到。」
她低著頭，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葉柏凌卻沒有察覺異樣，只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她的頭。
「進去吧。」
和以前一樣。
每一件事，都和以前沒有分別。
可是，宋鳴兒卻覺得，每一次視線交會，每一次的貼近，都讓她心跳得厲害。
她不敢看他，喘著氣息，抓緊蓋在身前的被子，扭身面向著床邊。
葉柏凌從她身後抱著她。
「怎麼了？」
她慌張地笑了笑，下意識挪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葉柏凌的動作跟著停了一下。
很細微。
細微得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只是覺得……
今天的她，好像有哪裡不一樣。
以前，她總是很自然地待在自己身邊。
今天卻一直躲著自己。
葉柏凌收緊力度，把她抱得更緊，兩人緊緊貼在一起。
「最近準備實習，很累吧？」
「嗯……有一點。」宋鳴兒沒有掙扎，也沒有再動。
實習的事情……
她之前有跟他提過嗎？
宋鳴兒想了一下，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一個疑問，像一點水滴，輕敲進她的心。
隨即又融於水裡，消失不見了。
「鳴兒，看著我。」
葉柏凌伸手，把她翻轉過來，向著自己。
她慢慢抬起眼，四目相對。
葉柏凌低頭吻了下去。
這一次。
宋鳴兒的睫毛輕輕顫抖，雙手緊張地抓住被角，連呼吸都變得凌亂。
葉柏凌只當她是在害羞。
他不知道。
她不是害羞。
而是第一次，真正喜歡上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