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鳴兒反覆檢查著手上的履歷表，確認每一項資料都沒有遺漏。
路過廣告牌邊的金屬邊緣時，她偷偷瞄了一眼自己的倒影。
確認著白襯衫與西裝外套沒有歪斜，頭髮也依然整齊地梳到腦後。
這是她人生裡第一次正式面試工作。
她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向眼前的NK電視台大樓。
儘管她對這裡已經毫不陌生，內心卻比第一次來這裡時更加緊張。
進入電梯後，她不像往常一樣按下二樓的按鈕，而是仔細地按了一下八樓的樓層鍵。
很快，她來到了人事部。
「你好，我是宋鳴兒，約了上午十點來面試的。」
她跟接待處的職員表明來意後，按職員要求把履歷、證書等文件遞上。
不久她被帶到一間簡約舒適的會議室。
會議室裡有一張長方形辦公桌，兩側各放著三張椅子。
宋鳴兒在靠近門口的位置坐下。
沒過多久，房門外傳來敲門聲。
她立刻站起身來。
隨後，負責面試的人陸續走進來。
帶頭進來的是一名身穿正式套裝、戴著眼鏡的中年女士。接著是一名長髮梳向一側、穿著黑色時尚套裝的女人，優雅的氣質中透著精明。
最後進來的，是臉上帶著淡淡笑意的明浩森。
「請坐。」戴著眼鏡的中年女士示意宋鳴兒，坐到對面中間的位置。
四人陸續入座後，中年女士再次開口。
「宋小姐，妳好。我是人事部主任，何知善。」
「我主要負責人事部的相關事務。今天的面試，會由製作部的兩位製作人主要負責。」
坐在中間的女人隨即開口。
「我是二組的製作人，范依楊。」她微微一笑。
「一組的製作人，明浩森。」
明浩森也笑了笑，坐姿從容。
「你們好，我是都川大學傳播學系的畢業生，宋鳴兒。」
「是來應徵製作助理。」
何主任從文件夾裡拿出宋鳴兒的履歷表複印本，分別傳給范依楊和明浩森。
「這是她的履歷表。」
范依楊接過履歷，翻開後仔細看了起來。
何主任也拿起另一份履歷，安靜地瀏覽著。
會議室裡一時只剩下翻動紙張的聲音。
宋鳴兒坐得筆直，雙手輕輕放在膝上。
明明只是等待幾分鐘，她卻覺得時間過得特別慢。
過了一會兒，范依楊抬起頭。
「妳在暑假期間，是到我們電視台的節目製作部實習，對嗎？」
「是。」
「而且主要參與《全員出動》的製作？」
「對。」
范依楊低頭看了一眼履歷。
「我看到妳在實習匯報裡提到，除了協助前期準備，也有參與現場支援。實際上主要負責哪些工作？」
宋鳴兒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緒。
「前期主要是整理資料、協助準備拍攝流程和道具。錄影當天則會跟著現場的工作人員，如果有藝人臨時需要協助，或者流程突然有調整，就要盡快處理。」
她停了一下，又補充道：
「有時候事情發生得很突然，所以除了完成自己的工作，也要留意現場其他人的狀況。」
范依楊點了點頭。
「那妳覺得，自己在這段實習裡學到最多的是什麼？」
宋鳴兒安靜了幾秒。
「我以前以為節目製作最重要的是把流程安排好。」
她抬起頭。
「但實習之後，我發現真正進入現場，很多事情都不會完全按照原本的計劃進行。」
「所以，比起只把自己的工作做好，我覺得更重要的是知道現場正在發生什麼，然後在需要的時候作出反應。」
范依楊看著她，唇角微微揚起。
「不錯。」
她翻過履歷的下一頁。
「那妳為什麼想留在NK？」
這一次，宋鳴兒沒有立即回答。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走進攝影棚時，那些忙碌穿梭的人影；也想起第一次真正站在節目現場，看著所有人為了幾分鐘的畫面反覆準備。
「因為我喜歡那種過程。」
「什麼過程？」
「一開始只是很普通的一個畫面，經過很多人的工作，最後變成觀眾看到的節目。」
她輕輕笑了笑。
「我想成為其中的一份子。」
會議室安靜了片刻。
范依楊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看了看手上的履歷。
旁邊的明浩森這時才開口。
「那如果進入製作部，妳最想嘗試的是什麼？」
宋鳴兒轉過頭，看向他。
這是從面試開始後，明浩森第一次真正問她問題。
她想了想。
「我想先把每一件交到自己手上的事情做好。」
「如果可以的話……」
她頓了頓，眼神逐漸認真起來。
「我也希望有一天，可以獨立負責一個節目。」
明浩森看著她，沒有說話。
只是唇角的笑意，比剛才稍微深了一點。
隔了片刻，范依楊再次開口。
不過這一次，她問的卻不是宋鳴兒，而是身旁的明浩森。
「浩森，我記得《全員出動》最後一期，在藏寶閣裡演大弟子的那位同事，就是她，對嗎？」
明浩森點了點頭。
「對。」
范依楊這才將目光轉向宋鳴兒，眼底多了一絲興味。
「那次工作的感受是怎樣？」
「可以跟我分享一下嗎？」
宋鳴兒安靜了幾秒。
那一天的畫面，很快重新浮現在腦海裡。
「我覺得……很特別。」
她想了想，才繼續說：
「當時，我背好了台詞，本以為對方會按照預設的方式回應，然後我再接下一句。」
「結果很多時候，藝人們給出的回應，都是我完全沒有想過的。」
「我當時其實很緊張，一邊要即場想出對應的台詞，一邊還要想辦法幫助他們順利通關。」
她輕輕笑了一下。
「現場真的有很多變數。」
「但我後來反而覺得，正因為人是不可預測的，節目才會有它特別的地方。」
「我看到，它可以把人不同的反應和真實的個性，呈現給觀眾。」
范依楊安靜地聽著。
宋鳴兒頓了頓，又輕聲說：
「所以那次對我來說，是一次很難忘的經驗。」
她說完，自己也安靜了下來。
回憶起那一天，她當然還是想起了葉柏凌。
可奇怪的是，這一次，心裡卻沒有像以往那樣泛起波瀾。
就好像意外地跳進另一個視角，看見另一個畫面一樣。
一種淡淡的滿足感，悄然在心底浮起。
范依楊聽完宋鳴兒的回答後，點點頭。
「嗯。」
「我們這邊先討論一下。」
「妳能先到外面等一等嗎？」
宋鳴兒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
「好。」
她起身，朝幾人微微欠身，這才走出會議室。
房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宋鳴兒站在門外，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心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出了薄薄一層汗。
她深吸了一口氣，走到走廊轉角的椅子旁坐下。
明明只是等待結果，時間卻像忽然變得格外漫長。
會議室的門關著，裡面的聲音聽得並不真切。
偶爾，還是有幾句話從門縫裡傳出來。
「……我覺得她很有潛力。」
宋鳴兒微微抬起頭。
可下一句，已經聽不清楚了。
她沒有多想，只是安靜地坐在原地等待。
過不久，只見到明浩森從會議室出來。
奇怪的是，他沒有叫她進去，反而走到宋鳴兒旁邊坐著。
看見宋鳴兒眼神中的狐疑，明浩森馬上開口。
「鳴兒，妳還在緊張嗎？」
宋鳴兒愣了一下。
「……有一點。」
明浩森忍不住笑了。
「依楊姐對妳的評價很好。」
宋鳴兒微微睜大眼睛。
「真的？」
「嗯。」明浩森點點頭。
「不過，她現在有一件事還在考慮，想先問問妳的意願。」
「什麼？」
「如果進來電視台後，不來一組，而是去二組的話，妳願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