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鳴兒緩緩站起來，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地上的碎玻璃。
來到客廳的茶几，看了一眼手機上的來電顯示。
是葉柏凌。
她的唇角輕輕彎了起來。
按下接聽鍵，正要開口。
「怎麼這麼久？」
對面傳來他的聲音，一貫的溫和語氣裡，卻夾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她輕輕地笑了笑。
「剛起床。」
「正要刷牙。」
宋鳴兒回頭看了看浴室，想了想。
還是不要把打碎玻璃的事情告訴他。
「你不是在工作嗎？怎麼打過來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隨後，他又問：
「妳今天有什麼安排？」
「今天？」
宋鳴兒想了想。
「沒有什麼特別的事。」
她說完，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
「對了，明天要回去上班了。」
「我中午想出去買點東西。之前一直待在家裡，都沒機會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買什麼？」
「只是一些日用品，還有家裡缺的東西。」
「讓人送過來就好了。」
宋鳴兒愣了愣。
「可是有些東西，我想自己去看看。」
「那我晚上買回去。」
葉柏凌的語氣很自然，像是早已替她想好了。
「我大概八點能到家。妳把想買的東西告訴我，我回去的時候順便買。」
「不用啦，也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
「鳴兒。」
他喚了她一聲。
語氣依舊溫和，卻沒有多少商量的餘地。
「妳才剛出院，要在家裡休息。」
宋鳴兒忍不住笑了。
「醫生只是叫我在家休息一星期，又不是說我不能出門。」
「我知道。」
他答得很快。
「我只是想讓妳多休息一下。」
她聽著他認真的語氣，微微一怔，接著輕輕地笑了笑。
「好啦，那就麻煩你了。」
「嗯。等我回去。」
掛斷電話後，宋鳴兒把手機放回茶几上。
她回頭看了一眼浴室，隨後才想起地上的碎玻璃還沒有收拾。
彎下腰時，她忽然想起葉柏凌剛才的語氣。
大概是還在擔心她吧。
她輕輕抿了抿唇，沒有再多想。
晚上八點多，門外終於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宋鳴兒從沙發上抬起頭。
「你回來了？」
葉柏凌推開門，手裡提著幾個購物袋。
「嗯。」
他換好鞋，把袋子放到一旁，先走到她面前，仔細看了看她的臉色。
「今天有沒有不舒服？」
「沒有。」
「頭還會暈嗎？」
「也沒有。」
宋鳴兒有些無奈地笑了。
「我真的沒事了。」
葉柏凌看著她，沒有立即接話。
過了片刻，才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
「那就好。」
他轉身把買回來的東西收拾好，又走進廚房。
宋鳴兒跟了過去，看見他正把食材從袋子裡拿出來。
「你要做飯？」
「嗯。」
「你不是工作了一整天嗎？」
「不累。」
他一邊回答，一邊挽起袖子。
「妳去坐著，等一下就好。」
宋鳴兒本來想留下來幫忙，卻被他輕輕推著肩膀送回客廳。
沒過多久，廚房裡便傳來切菜和鍋鏟碰撞的聲音。
她坐在餐桌旁，看著那道在廚房裡忙碌的身影，心底泛起一點說不清的柔軟。
直到飯菜端上桌，葉柏凌才在她身旁坐下。
宋鳴兒拿起筷子，正準備吃，他卻忽然伸手，夾起一小塊煎蛋，送到她嘴邊。
她怔了一下。
「怎麼了？」
「張嘴。」
他的語氣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宋鳴兒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塊煎蛋，終究還是忍不住笑了。
「我自己來就好了。」
「我餵妳。」
「可是我已經康復了呀。」
她輕輕把他的手推回去。
「我可以自己吃飯。」
葉柏凌的動作停了一瞬。
隨後，他才慢慢收回手，若無其事地把那塊煎蛋放進她的碗裡。
「好。」
「多吃一點。」
「知道了。」
他低下頭，夾起一塊魚肉，放到小盤子裡，仔細挑去細刺。
宋鳴兒看著眼前的葉柏凌，自從她出意外後，他就對她格外細心。
她繼續低頭吃著飯，偶爾抬起眼，便看見他仍在留意她碗裡的菜。
彷彿只要她好好坐在這裡，平平安安地吃完這頓飯，就已經足夠讓他安心。
想到這裡，她的心頭微微一暖。
晚餐後，葉柏凌堅持要讓她回房休息，由他來收拾。
宋鳴兒拗不過他，只好笑了笑，回到房間。
她打開電腦，想先看一下公司的電郵，預備第二天上班的事宜。
正當她看得入神時，忽然，一陣淡淡的香皂氣息從身後飄來。
以及，熟悉的氣息。
下一秒，一雙手臂便從身後環了過來，將她牢牢抱住。
力度有些大，讓她的背立時貼上了椅背。
「怎麼不去睡覺？」
他的聲音貼著她的耳畔響起。
宋鳴兒感到臉頰微微發熱。
「我還不睏。」
「……休息了一星期。」
「想預備一下明天……」
不知為何，她竟像個做錯事被抓包的小孩，忽然有些緊張起來。
環在她身前的手臂緩緩往下，握住她的手臂。
他稍一用力，便將她拉了起來，輕輕擁進懷裡。
手指撫過她的臉頰，另一隻手卻仍緊緊圈在她的腰間。
宋鳴兒伸出雙手，環住他的頸項。
「你今天很累吧？」
葉柏凌低頭看著她。
他的眼底微光輕輕一動。
「不累。」
他的唇已貼著她柔軟的嘴唇。
他把她抱到床上，抱著她腰間的手，伸進她的衣底，很自然地往上一褪。
她上身那件質地柔軟的睡衣，瞬間被脫下，露出雪白的肩膀。
宋鳴兒伸手想去關燈。
「別關。」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幾分。
「我要看著妳。」
她的手停在半空。
葉柏凌握住她的手腕。
緩緩將她的手拉了回來，按在枕頭上。
他低下頭，開始輕輕親吻她的脖子。
宋鳴兒感到有點害羞，還是點了點頭。
「好。」
她閉上了眼睛，只感到他抱著她的手臂，比過往更用力。
他落在她身上的每一個動作，似乎都比平日多了一分急切。
「柏凌……」
沒過多久，她有點喘不過氣，呼吸有點亂。
本能地想要抬起手去抵著他，但雙手卻被他握在手裡。
而他，卻沒有要鬆開她的意味。
她只好側過臉，緊閉著眼睛，咬著嘴唇。
耳邊傳來他急促的呼吸聲。
片刻之後，她的臉龐被輕輕抬起，嘴唇再次被他的唇貼上。
是錯覺嗎？
他的吻，竟帶著一絲苦澀。
隔天早上。
宋鳴兒回到了電視台。
久違的辦公室裡，傳來同事們交談的聲音，電腦螢幕亮著，桌上堆著待處理的文件，一切都和她離開前沒有什麼不同。
她才剛坐下，白珊梨便從不遠處探過頭來。
「鳴兒。」
看見她，白珊梨立刻走了過來。
「妳終於回來了！」
宋鳴兒笑了笑。
「嗯，讓妳擔心了。」
「妳現在真的沒事了嗎？醫生有沒有說要多休息？」
「真的沒事了，只是一些小傷。」
「什麼小傷呀，妳都住院了！」
白珊梨忍不住皺起眉頭，隨即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放輕了聲音。
「不過，妳沒事就好了。」
宋鳴兒看著她，心底泛起一絲暖意。
「謝謝妳。」
白珊梨說著，伸手指了指她的座位。
「放心，妳的工作我都有留意著。」
宋鳴兒心裡有點感動。
「謝謝珊梨。」
她坐到位置，打開電腦，登入公司的系統。
螢幕上很快跳出了幾封未讀電郵。
她逐一點開，重新熟悉手上的工作。
忙碌的節奏漸漸找了回來。
直到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宋鳴兒低頭看去。
是葉柏凌傳來的訊息。
【到了嗎？】
她看著那簡短的三個字，不禁彎起唇角。
指尖輕輕敲了幾下。
【到了，已經開始工作了。】
訊息才剛傳送出去，對面很快便有了回覆。
【不要太勞累。】
宋鳴兒忍不住笑了。
她想了想，又回了一句。
【知道了。你也要好好工作。】
放下手機後，她重新看向電腦螢幕。
窗外的陽光落在桌面上，四周依舊是熟悉的忙碌聲。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來的樣子。
她沒有多想，很快便再次投入工作。
忙碌了一整天，終於到了下班時間。
宋鳴兒收拾好桌上的文件，關掉電腦，正準備離開，身後忽然傳來一把女聲。
「鳴兒！」
她回過頭。
小佩拿著手袋走了過來。
「終於見到妳了！」
「妳要下班了嗎？我們一起走吧。」
小佩笑著問道。
「好啊。」
兩人一邊往外走，一邊閒聊著今天的工作。
走了一會兒，小佩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她。
「對了，妳的身體真的沒事了嗎？」
「嗯，已經好多了。」
「那就好。」
小佩鬆了口氣，隨即忍不住嘆了一聲。
「不過，葉柏凌的粉絲也太恐怖了吧。」
宋鳴兒微微一怔。
「怎麼突然說這個？」
「妳都被弄成這樣了，想想還是覺得很可怕。」
小佩皺了皺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
「喜歡一個人，也不能做到這種地步吧。」
宋鳴兒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輕輕抿了抿唇。
兩人走出電視台大樓，晚風迎面吹來。
就在踏下門口階梯的瞬間，宋鳴兒忽然想起了什麼。
她還沒有傳訊息給葉柏凌。
她連忙拿出手機，才剛解鎖螢幕，便看見好幾條未讀訊息。
最早的一條，是在下午發來的。
【今天工作還順利嗎？】
接著又是幾條詢問她有沒有按時吃飯、會不會太累的訊息。
她一條條看下去，指尖不由得停住。
最後一條訊息，是不久前傳來的。
【我派了車去接妳。下班後直接上車回家，不用等我。】
宋鳴兒怔了怔。
她抬起頭，朝電視台入口處望去。
階梯外不遠處，果然停著一輛黑色房車。
車身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醒目。
小佩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那是來接妳的嗎？」
宋鳴兒點了點頭。
「嗯，好像是。」
「天啊！」
小佩忍不住露出羨慕的神情。
「葉柏凌也太貼心了吧！連妳下班的事都安排好了。」
她笑著碰了碰宋鳴兒的手臂。
「這種男朋友去哪裡找啊？」
宋鳴兒也跟著笑了笑。
「他只是擔心過頭。」
「這叫貼心。」
小佩笑著搖頭，隨即催促她。
「快過去吧。」
宋鳴兒輕輕應了一聲。
然而，她的目光仍停留在那輛黑色房車上。
天色漸暗，車窗映著電視台門口的燈光，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她握著手機，忽然想起葉柏凌這幾天的關心。
那些訊息。
那些不容商量的叮囑。
還有此刻，停在電視台外等著接她回家的車。
一切都像是再自然不過的安排。
可不知為什麼，隱在她心底那份說不清的不安，又悄悄浮了上來。
她沒有再繼續想下去。
只是拉開了車門，坐進車廂。
最後一抹餘暉，隱隱映在緊閉的車窗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