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時分，宋鳴兒在一條無人的街道上，眼前有一個高大的身影。
葉柏凌正在前方走著。
她想叫住他。
「柏……」
她摸了摸自己的喉嚨，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只見原本清晰的背影，逐漸變得模糊。
宋鳴兒猛地睜開眼睛，額頭沁出一層薄汗。
只是夢……
漸漸，現實的意識回籠。
她感受到搭在她腰間的那隻手，溫暖而有力。
身後傳來他一下接一下的呼吸聲。
她沒有動。
只是安靜地躺在他的懷裡。
剛才那種幾乎要失去什麼的感覺，也一點一點散去。
她的眼皮，再一次緩緩地合上。
第二天早上。
宋鳴兒醒來，身旁已沒有人。
房外傳來新聞播放的聲音，以及鍋子與鑊鏟碰撞的響聲。
她推開房門。
葉柏凌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她眼前。
她走過去，從後抱住了他。
他微微一愣，隨即轉過身，也抱著她。
「醒了。」
宋鳴兒抬起頭，下巴靠在他的懷裡。
「嗯。」
從昨晚開始，她似乎比平常更黏著他。
葉柏凌的眼神微微一動，既是心痛，卻又心動。
「快去擦牙洗臉。」
「再出來吃早餐。」
宋鳴兒抱著葉柏凌的手卻更加緊。
「妳這樣，我會忍不住。」
「忍不住什麼？」
她歪了歪頭。
「把妳抱回床上。」
說畢，他的嘴角淡淡的上揚起來。
宋鳴兒被嚇得馬上鬆手。
「葉柏凌！」
宋鳴兒洗漱完出來，葉柏凌已擺好餐桌。
二人一起坐到桌邊。
「今天要請個假嗎？」
葉柏凌喝了一口牛奶。
宋鳴兒搖了搖頭。
「為什麼呀？不要。」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都聽妳的。」
她忽然想起了什麼。
「你不是明天才回來嗎？」
「為什麼可以提早那麼多？」
葉柏凌頓了頓。
「有些拍攝臨時可以提早完成。」
「就快一點把它趕完。」
他望著她的臉龐。
「想早一點見到妳。」
宋鳴兒頓時感覺臉頰發熱。
但隨即她又垂下了眼眸。
她低下頭，默默吃著早餐。
過了一會兒，葉柏凌首先開口。
「昨天……」
宋鳴兒抬眼看她。
「嗯？」
她的手指輕輕捏著杯子的邊緣。
葉柏凌接著說，語氣卻一如以往的平靜。
「妳看到那些新聞了？」
宋鳴兒點了點頭。
他的表情忽然嚴肅起來。
「鳴兒，這件事是我不對。」
「我不該讓妳承受這些不必要的壓力……」
他的話還沒說完，宋鳴兒便打斷他。
「你在說什麼呀？」
「我又沒事。」
她說完，笑了笑。
葉柏凌想接話時，手機率先響動。
他看了來電顯示，眉頭皺了皺，卻很快鬆開。
「我接個電話。」語氣聽起來很是平淡。
宋鳴兒點了點頭，咬了一口吐司。
他捧著手機走出露台。
她下意識地看向他的背影。
她聽不到他仔細在說什麼，只是隱約聽到他的說話語速似乎比平時快，好像有什麼緊急的事。
片刻之後，他回到室內。
「沒事嗎？誰的電話？」宋鳴兒小聲問道。
他坐回椅子，手機放在枱面。
「沒什麼。」
「公司打過來。」
「是……關於我們的事嗎？」
她的目光投向他。
「嗯。」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公司會處理。不用擔心。」
「哦。」
她低下頭，繼續吃著吐司。
可是心裡卻禁不住地在意上來。
她知道，他不想讓自己擔心。
她忽然想起昨天看到的那些留言。
那些人說得沒錯。
假如她是明星或者名人。
也許。
大家就會自然而然地認可他們。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那些藏在她內心裡很久的不安，也一點一點地浮了上來。
宋鳴兒如常上班。
白天，小佩有來找過她。
只是看著她的樣子，似乎也怕給她太大的壓力，因此沒有特別提起些什麼。
她們依舊像平常一樣聊著工作。
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到了下班的時候，宋鳴兒甚至有些忘了，這一天究竟是怎麼過來的。
好像一切都沒有什麼改變。
可是，又好像所有事情都不一樣了。
那些竊竊私語。
那些投向她的目光。
對於這一切，她只能低下頭，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直到回到家裡，她才終於有些撐不住。
關上門的那一刻，屋子裡只剩下她一個人。
安靜得讓人有些難受。
她走到沙發旁的地毯坐下。
眼底不禁望向大門方向。
自己是期待他像昨晚一樣突然回來，再抱著她安慰她嗎？
她想打給他，卻又怕煩到他。
手機握在手裡，卻始終沒有按下撥號鍵。
她忽然很想念爸爸媽媽。
也很想念宋晞凡。
這些年來，她一直盡量不去想爸爸媽媽還在的日子。
因為那些日子，太美好了。
美好到只要稍微想起一點，就會讓她更加清楚地知道，他們已經不在了。
她低下頭。
有些想哭。
她不自覺地打開了跟宋晞凡的對話框。
【能打給你？】
沒過多久，手機螢幕顯示宋晞凡的通話邀請。
宋鳴兒按下接受邀請的按鈕。
電話的另一端傳來宋晞凡的聲音，聽起來還帶著濃濃的睡意。
「怎麼了？」
宋鳴兒愣了一下。
「沒什麼。」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就是……想聽一下你的聲音。」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哭了？」
「我沒有！」
宋鳴兒被激起要強的心態。
「哦哦，還沒哭。」
語氣中透出一絲玩味的嘲諷。
「我沒有要哭！」
她瞪著眼睛，語氣裡多了幾分不服氣。
電話那頭傳來宋晞凡低低的笑聲。
剛才壓在心裡的那點失落，也被他這麼一鬧，稍微沖淡了一些。
她接著開口。
「最近學校怎麼樣了？」
「適應得怎麼樣？」
「還好。」
宋晞凡打了個呵欠。
「一開始有點不習慣，現在已經好多了。」
「那就好。」
宋鳴兒輕輕笑了一下。
「有沒有認識新朋友？」
「有啊。」
「男的女的？」
「都有。」
「有沒有欺負你？」
「……姐。」
宋晞凡沉默了兩秒。
「妳是不是想太多了？」
宋鳴兒忍不住笑了。
「我只是問問嘛。」
電話那頭也傳來一聲輕笑。
兩個人就這樣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聊著最近的生活，聊著工作，也聊著宋晞凡在學校的事情。
話題從近況開始，不知不覺間，又聊起了小時候的事情。
「妳還記不記得，小學暑假那次？」
宋晞凡忽然問。
「哪一次？」
「我們偷偷跑出去買冰淇淋那次。」
宋鳴兒想了想。
很快便想起來了。
「……你還敢說。」
「為什麼不敢？」
宋晞凡笑了。
「明明是妳帶我出去的。」
「我那時候以為爸媽還沒回來嘛。」
「結果我們才剛走到樓下，就看到媽媽的車。」
宋鳴兒忍不住笑出聲。
「妳當時不是叫我躲起來嗎？」
「對啊。」
「結果妳自己跑掉了。」
「我哪有跑掉？」
「妳跑得比我快。」
「……」
宋鳴兒被他說得一時無法反駁。
「最後還不是我把你帶回去的。」
「然後呢？」
宋晞凡慢悠悠地問。
「然後我們兩個一起被媽媽罵，爸爸還護著我們。」
電話那頭傳來笑聲。
宋鳴兒也忍不住笑了。
她靠在沙發上，聽著弟弟熟悉的聲音。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來。
以前的他們，好像總是這樣。
有爸爸媽媽在。
有晞凡在。
宋鳴兒安靜了一會兒。
「阿凡。」
「嗯？」
「我有點想念以前了。」
「妳怎麼了？」
宋晞凡開口道。
電話那頭也安靜了下來。
「沒有。」
「只是覺得大人的世界很複雜。」
宋晞凡沒有馬上回答。
過了一會兒，他才問：
「為什麼突然這樣想？」
宋鳴兒低下頭。
「這陣子……聽到了一些話。」
她停了一下。
「感覺大家不可能認同我和……他。」
她終於說了出來。
「很多人都喜歡他。」
「他站在那麼多人面前，大家都覺得他應該跟更好的人在一起。」
她停了下來。
宋晞凡沉默了一會兒。
「姐。」
「嗯？」
「妳為什麼總是不相信自己足夠好？」
宋鳴兒愣住了。
她一時沒有回答。
只是握著手機，安靜地坐在沙發上。
宋晞凡繼續說，語氣帶著些強硬。
「妳為這個家付出了這麼多。」
「這些外面的人知道嗎？」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卻只會評價別人的人生要怎樣過？」
他吸了吸口氣，放慢了點，語氣真摯。
「姐，妳在我眼中，很好。」
「妳的好，不在乎妳會什麼，拿了多少學歷，做什麼工作。」
「妳很善良，很為別人考慮。」
「總是先想到別人，再想到自己。」
「所以有時候，我反而希望妳可以自私一點。」
宋鳴兒怔怔地聽著。
「至少，不要因為別人怎麼看妳，就覺得自己不值得。」
過了一會兒，她才輕聲開口。
「如果有一天，他也覺得那些人說得對呢？」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宋晞凡開口。
「那他一點也不值得擁有妳。」
宋鳴兒怔了一下。
他繼續說道。
「如果將來沒人要妳。」
「我會養妳終老。」
宋鳴兒懵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
「我有人要，好不好？」
「而且，好像是我養你。」
宋晞凡笑了笑。
「是的。女王陛下。」
夜深。
宋鳴兒在床上翻了個身。
有一個黑影小心翼翼地掀起被子，爬到床鋪上。
她睜了睜眼，只看見熟悉的輪廓。
隨之而來是他的特有氣息。
「柏凌？」
宋鳴兒隨即打了個呵欠。
「嗯。」
「妳繼續睡。」
葉柏凌把她輕輕擁到懷中。
她的頭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
「這麼晚？」
「今天是不是很辛苦？」
她的聲音很輕，但卻直接落在他的心窩上。
抱著她的手臂不自覺地收得很緊。
「沒有。」
他輕輕地吻了一下她額前的頭髮。
她應了一聲，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