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鳴兒轉身，安靜地離開了葉柏凌的家，甚至連上了車都沒有再回頭望。
她告訴自己要堅強。
可淚水卻一滴一滴地落下。
在打開家門的那一刻，她只記得她伏在宋晞凡的肩膀，哭了很久。
或許兩姊弟的默契，宋晞凡只是低頭扶著她的手，一句話都沒有說。
哭著哭著，宋鳴兒就累得睡著了。
宋晞凡把她送回房間的床上，蓋好被子。
在他離開之際，宋鳴兒哽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宋晞凡的眉頭皺起，垂在身側的手，用力收緊。
第二天，剛好是休假日。
宋鳴兒醒來，看看時間，已經是下午時分。
她卻沒有動，呆呆望著窗外。
本來他們還約好了周末......
她搖搖頭。
「別想了。宋鳴兒。」
內心的最深處有一種痛楚，在刺著她。
她把被子蓋過頭，眼皮緩緩合上。
沉沉地睡過去。
她再次醒來時，房間已漆黑一片。
宋鳴兒打開了小夜燈，坐起身來。
腳踩在地板上，冰冷的觸感傳來。
打開房門，她看見飯桌上留了些粥和點心。
宋鳴兒內心像被觸碰了一下，又有點想哭。
這時宋晞凡的房間傳來電動遊戲的音效。
宋鳴兒拿起宋晞凡為她煮的粥。
走近房門，輕敲了幾下。
打開門，宋晞凡看見姐姐，馬上停下手中的動作。
「姐。」
「你繼續。」
宋鳴兒走近，把椅子拉到宋晞凡的旁邊，坐下來。
肩膀靠在他的肩膀。
「我只是，不想一個人。」
她低著頭，一湯匙又一湯匙地把粥送到嘴裡。
接下來是宋鳴兒最後數天的實習。
這些天她都盡力表現出沒事的樣子，但身邊最熟悉的同事都能察覺她的安靜。
小佩拿著一個杯子，湊近前來。
「鳴兒，來，喝點蜂蜜水。」
「謝謝小佩。」
宋鳴兒接著杯子，傳來溫暖的觸感。
她拉開口罩，略帶蒼白的嘴唇，貼著杯邊，喝了幾口。
感覺好像精神了一點。
小佩看見宋鳴兒似乎好了一些，就笑著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此時，明浩森走進製作一組的辦公區，手裡拿了幾個紙盒。
「大家辛苦了。」
「今天的下午茶！」
辦公區即時迎來一陣歡呼聲。
明浩森拿起其中一件小蛋糕，走近宋鳴兒。
「鳴兒，這個剛烤好。還熱著。」
明浩森把軟綿的蛋糕遞到宋鳴兒面前。
不管怎樣，她還是要好好吃東西。
宋鳴兒內心為自己打氣。
「謝謝浩森哥。」
宋鳴兒脫下口罩，捧著蛋糕，邊吃邊環顧四周的同事。
忽然，內心一陣暖流淌過。
在實習的最後一天。
宋鳴兒跟著明浩森在攝影棚忙碌著，在導播室與藝人之間來來回回。
一時又是傳話，一時又是找服裝。
這種忙碌，對宋鳴兒來說，卻是剛好的需要。
隨著主持人的結尾和現場的掌聲，錄影很順利地結束。
接著工作人員就馬上陸續收拾現場。
忙了一整天，身體很疲憊，心裡卻踏實了不少。
可再想想，今天已經是最後一天了。
就在這時，場外突然傳來一陣小小的歡呼聲。
只見小佩捧著一個白色的奶油蛋糕，來到宋鳴兒面前。
蛋糕上面鋪滿了紅紅的草莓，正中央插著，一塊小小的白巧克力片。
上面寫著。
【鳴兒，前程錦繡！】
宋鳴兒驚訝得合不攏嘴。
有人過來摸摸宋鳴兒的頭，又有人拍一拍她的肩膀。
「妹妹，等著你回來，跟你合作。」周名銘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
他今天過來錄節目，剛好碰上製作一組歡送宋鳴兒一幕。
宋鳴兒看到了周名銘，心裡卻想起那個總站在他旁邊，高大的身影。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出入口。
那裡只有工作人員在進進出出。
宋鳴兒的眼神透出一點失落，她感到鼻子有點酸。
周名銘看到宋鳴兒想哭的樣子，連忙慌亂起來。
「......沒事。又不是不能再見面。」
「無論你之後入行，還是不入行。」
「哥都約你去玩呀......」
站在一旁的小佩，把切好的蛋糕放到周名銘和宋鳴兒手裡。
「名銘老師，你就快別說了。吃吧。」
這時，明浩森也過來，拍一拍宋鳴兒的肩膀。
「鳴兒，這段時間辛苦了。」
「妳做得很好。」
「要繼續努力！」
明浩森溫和又帶力度的鼓勵，讓宋鳴兒內心瞬間被暖意充滿。
宋鳴兒眼中帶著淚光，看著眼前一個個對她極好的人。
露出這些天以來，第一個笑容。
電視台的正門前，葉柏凌從車上，遠遠地看著，宋鳴兒跟同事揮手道別。
他本來約好，在她實習的最後一天見面。
隔著車窗，葉柏凌看到她對著別人的笑容。
雖然不屬於他，卻讓他內心的沉甸感減輕了一點。
至少，她看起來很好。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淹沒在人潮中，他的視線才緩緩收回。
車子緩緩駛離。
葉柏凌沒有再回頭。
他靠在後座，閉上眼睛。
腦海裡卻不斷浮現宋鳴兒剛才的模樣。
她站在人群中央，捧著手中的東西，朝前方走去。
那道纖細的身影，始終挺直著背脊，沒有一絲猶豫。
她一直都是這麼勇敢的女孩。
從他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便是如此。
離開電視台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宋鳴兒站在路邊，抬頭看了一眼熟悉的大樓。
這一次，她是真的要離開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向車站。
回到家時，已經接近晚上九點。
打開門，客廳的燈亮著。
宋晞凡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遊戲手柄，電視裡傳來熱鬧的遊戲音效。
聽見開門聲，他抬起頭。
「姐？」
「嗯。」
宋鳴兒換好鞋，把包放到一旁。
宋晞凡看了她一眼。
「今天最後一天？」
「嗯。」
「怎麼樣？」
宋鳴兒停了一下。
她抬起頭，回想那一張張親切的臉孔，輕輕笑了笑。
「很好。大家幫我準備了蛋糕。」
「大家還說，以後有機會再一起工作。」
「那很好。」
宋晞凡放下手上的遊戲手柄。
宋鳴兒走到沙發旁坐下。
「阿凡。」
「嗯？」
「我今天突然覺得……」
她看著前方的電視。
「我以前一直以為，離開一個人，就會什麼都沒有了。」
宋晞凡側過頭看她。
宋鳴兒低下眼睛。
「可是今天才發現，好像不是。」
「嗯。」
「還是有很多人在身邊。」
宋晞凡看著她，沒有接話。
只是伸手拿起桌上的遙控器，把電視聲音調小了一點。
「姐。」
「嗯？」
「妳別再哭了，越哭越醜。」
宋鳴兒愣了一下。
「……」
她大大地瞪宋晞凡一眼。
「你找死！」
宋晞凡笑了一下。
宋鳴兒也跟著笑了。
兩姊弟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誰也沒有再提起什麼。
宋晞凡把電視畫面切換。
突然熟悉的節目片頭音樂響起。
宋鳴兒怔了一下。
她抬起頭。
螢幕上出現幾個醒目的大字。
《全員出動》。
宋晞凡看了一眼電視，又看向姐姐。
「第二期？」
「嗯。」
宋鳴兒下意識坐直了身子。
她還沒試過以這樣的角度看這個節目。
不是工作人員。
不是製作組。
也不是站在攝影棚裡等待指令的人。
而只是一個坐在家裡，看著電視的普通觀眾。
節目開始了。
熟悉的主持人出現在畫面裡。
接著，是第一個遊戲環節。
宋鳴兒安靜地看著。
節目繼續播放。
下一個畫面，葉柏凌出現在鏡頭裡。
宋鳴兒的笑容慢慢停住。
螢幕裡的他，依舊是那個熟悉的樣子。
從容。
平靜。
面對鏡頭時，永遠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宋鳴兒看著他。
沒有說話。
宋晞凡也察覺到她的沉默，伸手拿起遙控器。
「要不要轉台？」
宋鳴兒看著螢幕，輕輕搖頭。
「不用。」
畫面裡，在遊樂園中的葉柏凌正在和其他藝人說話，討論先到哪個點尋找線索。
那個她曾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從電視裡傳出來。
明明只是隔著一個螢幕，卻像隔著很遠很遠的距離。
宋鳴兒的心微微揪緊。
「我先去洗澡了。」
宋鳴兒緩緩站起來。
「嗯。」宋晞凡點點頭。
宋鳴兒回到自己的房間，打開抽屜。
那串手鍊靜靜地躺在裡面，在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
在宋鳴兒離開後，葉柏凌靠後坐在沙發上，四周安靜得像不存在。
沒有聲嘶力竭。
沒有糾纏。
沒有拉扯。
只有一片寂靜。
和，宋鳴兒的眼淚。
葉柏凌的人生完美得，連分手也是優雅的。
宋鳴兒問他，他愛她嗎？
他答不上來。
他只是不想她離開自己。
這是愛的感覺嗎？
他的內心，隱隱浮現一種莫名的情緒。
像巨石重重縛在他的心頭上。
隨著心跳，一下一下地壓著他。
他皺起眉頭。
他討厭這個陌生的感覺。
卻無法把它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