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宋鳴兒內心有些慌,視線不禁朝房門瞥了一眼。
她表面假裝著鎮定。
自己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應該認為她已經完全冷靜下來。
「妳為什麼會這樣想?」
丁瑜看著她。
「因為他選了妳。」
「明明我比妳更早認識他。」
「明明我一直都在看著他。」
她的聲音開始有些顫抖。
「可是最後,他還是選了妳。」
丁瑜低著頭。
肩膀微微顫抖。
「妳為什麼要來?」
宋鳴兒一怔。
「我只是……」
「妳為什麼要來看我?」
宋鳴兒的手指微微收緊。
「丁瑜,妳先冷靜一點。」
「我今天過來,不是想跟妳爭什麼。」
「我只是想知道妳現在的情況。」
丁瑜慢慢抬起頭。
她的眼神,已經和剛才完全不同。
「是不是因為他叫妳來的?」
「不是。」
「那妳為什麼來?」
宋鳴兒沒有回答。
下一秒,丁瑜猛地站了起來。
宋鳴兒也跟著站了起來。
「丁瑜。」
「妳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
「不是。」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妳是不是來看我的笑話?」
「不是!」
「那妳為什麼要來!」
丁瑜的聲音突然拔高。
宋鳴兒一驚。
還沒來得及反應,丁瑜已經朝她衝了過來。
她本能地往後躲。
身後卻已經沒有退路。
「丁瑜!」
下一刻,她被狠狠抓住。
宋鳴兒呼吸一窒。
「妳就是想殺了我……」
丁瑜的聲音顫抖著。
「妳來這裡,就是因為想殺了我……」
「不……」
宋鳴兒想要掙開。
可是眼前的人情緒已經完全失控。
「都是妳……」
「如果沒有妳,他就會是我的……」
宋鳴兒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她想叫人。
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腦海裡最後浮現的,卻是葉柏凌的臉。
她忽然想起他昨天說過的那句話。
「妳可不可以,不要再理?」
她的眼角,慢慢滑下一滴淚。
下一秒,眼前徹底陷入黑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
宋鳴兒再次睜開眼睛。
視線還有些模糊。
白色的天花板映入眼底。
她怔怔地望著上方,腦海裡一片空白。
過了幾秒。
記憶才一點一點回來。
醫院。
丁瑜。
她下意識想要動一下身體。
頸側傳來一陣不舒服的感覺。
她微微皺眉。
這時,身旁傳來極輕的呼吸聲。
宋鳴兒慢慢轉過頭。
病床旁邊放著一張椅子。
葉柏凌靠著椅背睡著了。
他似乎已經很累。
黑色的頭髮有些凌亂,眉間還帶著一絲沒有完全散去的疲憊。
宋鳴兒怔怔地看著他。
窗外一片漆黑。
病房裡只有一盞昏黃的小燈亮著。
她望著熟睡中的他,昏黃的燈光落在他的側臉。
她想伸手碰碰他,卻發現手臂使不上力。
只能安靜地看著他。
過了很久,她才慢慢垂下眼。
白皙的臉上不知不覺,多了幾道淡淡的淚痕。
鳥鳴聲傳入耳邊。
宋鳴兒的眼皮被陽光刺著,緩緩睜開眼睛。
看到白茫茫的天花板,她才回過神來,她現在人在醫院。
她的目光不禁飄到病床旁的椅子。
那裡卻已經沒了人影。
宋鳴兒的心立時有點失落。
「柏凌……」
她輕聲對著空氣喊道。
忽然又有點想哭。
「鳴兒。」
一個略帶急切的聲音,從房門方向傳來。
接著便看見拿著外帶盒的葉柏凌,出現在半拉開的簾子之外。
「妳醒了?」
葉柏凌快步走到她身邊。
看見她眼角微微泛紅,他把手上的外帶盒放到一旁,低頭看著她。
「怎麼了?」
「是哪裡痛了嗎?」
聽到這裡,宋鳴兒忍不住直接哭了出來。
「我……剛剛醒來……沒……沒有看到你。」
她的說話斷斷續續,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葉柏凌怔了一下。
隨即,他俯身抱住病床上的宋鳴兒。
「我只是出去買早餐。」
「別怕。」
他輕聲安撫著她。
「已經回來了。」
宋鳴兒垂下眼睛,抓著他的衣服。
他身上的木質香氣,讓她慢慢安心下來。
過了一會兒,她終於漸漸止住了哭泣。
她抬起了頭,望向葉柏凌。
「柏凌。」
「我不知道,她會這樣……」
「對不起……我應該聽你的話。」
宋鳴兒垂下眼眸,把目光落在他的衣領上。
葉柏凌看到梨花帶雨的她,只覺得心痛不已。
他再次把她抱緊。
「說什麼傻話。」
他把臉埋進她的髮絲裡,抿緊嘴唇,忍住了眼底幾乎奪眶而出的淚意。
「不是妳的錯。」
葉柏凌低聲說。
「鳴兒,這件事從來都不是妳的錯。」
宋鳴兒留院第二天後便可以出院。
只是醫生叮囑她,這一週都要留在家中好好休息。
這幾天,葉柏凌都在片場趕拍戲。
每天一收工,他便立刻趕回家陪她。
這一晚,他拍完戲時已經是深夜。
他趕到宋鳴兒家中時,客廳的燈已經關了。
夜色從露台的落地窗外靜靜映進屋內,只剩下一片朦朧的暗光。
宋鳴兒房間的門半掩著。
門縫裡透出小夜燈微弱的橙黃色光芒。
葉柏凌放輕腳步,正準備推門進去。
忽然,房間裡傳出一道不大的喊聲。
「不要……」
他的腳步一頓。
下一秒,連外套都來不及脫下,便快步走了過去。
他推開房門。
宋鳴兒正睡在床上。
她蜷著身體,仍然沒有醒來,嘴唇卻微微動著,像是在夢裡喃喃自語。
葉柏凌走到床邊,在床沿蹲下。
昏黃的燈光落在她臉上。
她的額頭冒出些細汗,眉頭緊緊皺著,呼吸也比平時急促。
他看了她片刻。
伸出手,輕輕撥開覆在她臉頰旁的髮絲。
「鳴兒。」
他的聲音很低。
她卻沒有醒來。
只是眉頭皺得更深。
「不要……」
又是一聲。
葉柏凌的手停在半空。
他望著她蒼白的臉色,眼底的神情一點一點沉了下來。
過了幾秒,他才俯下身,握住她放在被子外的手。
掌心傳來微涼的觸感。
他輕輕收緊手指。
葉柏凌沒有再說話。
只是一直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
片刻後,他抬起眼。
昏黃的燈光落進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原本的溫柔一點一點褪去,只剩下一片沉冷。
那雙眼睛裡,略過一絲再也壓不下去的銳利和寒意。
夜色已經沉了下來。
葉氏頂層的辦公室裡,只亮著一盞桌燈。
葉承峰坐在辦公桌後,手裡翻著一份文件。
門被推開。
他抬起眼。
葉柏凌走了進來。
沒有助理,也沒有其他人。
他順手關上門,站在門前,神色比平時更加冷靜。
葉承峰看了他一眼。
「她呢?」
「在家。」
葉承峰的手指停了一下。
「嗯。」
短暫的沉默後,葉柏凌走到辦公桌前。
「丁瑜的事情,我要你再處理一次。」
葉承峰抬起頭。
「怎麼?」
「我不想讓她再出來。」
語氣很淡。
卻沒有半點商量的意思。
葉承峰看著他。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知道。」
葉柏凌垂下眼。
腦海裡卻浮現出宋鳴兒夢魘的模樣。
每天晚上躺在他懷裡,身體還是忍不住微微發抖。
一丁點的聲響出現,也會把她嚇到的樣子。
他眉心不自覺地收緊。
「她跟蹤鳴兒,偷拍她,還知道那份合約。」
「如果這一次沒有出事,她下一次會做什麼?」
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
葉承峰沒有回答。
葉柏凌抬起眼。
「我不想再給她下一次的機會。」
「所以?」
「所以我要她付出代價。」
葉承峰靠向椅背,目光落在他臉上。
過了片刻,他淡淡地笑了一聲。
「你倒是越來越像我了。」
葉柏凌的眼神冷了下來。
「我跟你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不要你替她捏造罪名。」
葉承峰微微一怔。
葉柏凌看著他。
「她做過什麼,就讓她為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責。」
「但我要你用你能用的手段。」
「讓她以後,再也沒有機會接近鳴兒。」
葉承峰沉默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回答。
很久之後,他才低聲道:
「你真的很在乎她。」
葉柏凌沒有否認。
「是。」
只有一個字。
卻比任何解釋都要清楚。
葉承峰垂下視線,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
「我知道了。」
葉柏凌沒有離開。
「還有一件事。」
葉承峰抬眼。
「那份合約。」
空氣像是忽然靜了下來。
葉柏凌的聲音很低。
「我不希望它再成為任何人威脅她的東西。」
葉承峰看著他。
半晌,才問:
「你想怎麼做?」
葉柏凌沒有回答。
只是轉過身,望向窗外。
城市的燈光映在玻璃上,明明滅滅。
過了一會兒,他才淡淡開口。
「這份合約,必須徹底消失。」
宋鳴兒起床時,葉柏凌又去了片場拍戲。
窗外的藍天映入眼底。
她伸了個懶腰,掀開被子,便往浴室走去。
站在鏡子前,她側了側頭,手指輕輕撫過頸上的瘀痕。
那些痕跡已經淡了許多,只剩下一些泛黃的瘀青。
化點妝,應該就能遮住吧?
宋鳴兒對著鏡中的自己笑了笑。
她伸手去拿放在一旁的玻璃杯。
忽然,客廳傳來手機響起的聲音。
宋鳴兒下意識回過頭。
手指一滑。
啪!
玻璃杯從掌心掉落,重重摔在地上。
碎片瞬間散落一地。
放在客廳的手機仍然在響動。
宋鳴兒看著地上的玻璃碎片,又看了看外面。
不知為什麼,這一刻,她心裡忽然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