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鳴兒坐在車廂裡，身體還是不由自主地在微微顫抖。
她想起丁瑜最後一邊掙扎，一邊大吼大叫的樣子，忍不住低下頭。
宋鳴兒沒有預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駕駛座那邊的車門「喀啪」一聲被打開。
葉柏凌手拿著一杯熱飲，鑽進車廂。
「來。喝一點。」
他打開了蓋子，遞給宋鳴兒。
她輕輕呷了一口。
「謝謝。」
「她之後會怎樣？」
宋鳴兒抬眼，望向葉柏凌。
「不用再理。」
「這件事，已經有人處理了。」
葉柏凌卻一臉冷漠。
宋鳴兒卻忽然抓著他的手臂。
「柏凌，告訴我。」
他在她的眼裡，看到一份執著。
他輕嘆了一口氣。
「以我爸一貫的處理方式。」
「情況會不太好。」
「會像周……以前那些出賣過你的人一樣嗎？」
宋鳴兒刻意迴避了周意的名字。
葉柏凌沉默了一瞬。
「嗯。」
她垂下眼。
「鳴兒，妳可不可以，不要再理？」
葉柏凌眼神裡略過一絲擔憂。
他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龐。
「這件事，妳才是受害者。」
宋鳴兒輕輕點了點頭。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
胸口那股揪緊的感覺，卻始終沒有散去。
翌日清晨，事件已被登上新聞。
【葉柏凌狂粉混入經紀公司 涉偽造文件恐嚇勒索】
宋鳴兒一早已回到電視台。
她拿著手機，看著新聞內容。
新聞中提到，涉事女子丁女因愛慕偶像影星葉柏凌，兩年前起便在其經紀公司任職。
近日，她涉嫌偽造公司文件，威脅勒索偶像。
丁女因精神狀況異常，已被送往精神病院接受治療。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許久沒有動。
她忽然想起昨天的丁瑜。
那個女人最後瘋狂掙扎著，大吼大叫。
宋鳴兒的心口，再一次微微揪緊。
她想起葉柏凌昨天說過的話。
她垂下眼。
第一次，她真正意識到。
葉承峰口中的「處理」，究竟意味著什麼。
這時，一個身影朝她的位置走近。
宋鳴兒抬頭，打了個招呼。
「早。珊梨。」
白珊梨把一杯剛買好，還冒著熱氣的咖啡，放到宋鳴兒的桌上。
「早呀。」
「剛買的。」
宋鳴兒看著桌上的咖啡。
「給我的？」
「嗯。」
白珊梨靠在圍板上，側著頭看向宋鳴兒。
「我看到新聞。柏凌老師沒事吧？」
宋鳴兒淡淡地笑了笑。
「他沒事。」
白珊梨看了她一眼。
「昨天一早，他打電話給我。你們……還好吧？」
宋鳴兒頓了頓，隨後點了點頭。
「我們前兩天有些事情。」
「但現在已經沒事了。」
她笑了笑。
白珊梨見狀，稍稍放心下來，沒有再問下去。
接著便跟宋鳴兒提起《星光的對面》第二期嘉賓的錄影。
「前期都準備好了。」
「接著錄影會是這樣安排……」
不知不覺，已到了傍晚。
宋鳴兒收拾著桌上的文件。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葉柏凌傳來數個訊息。
他在片場拍戲中，預計要拍到凌晨。
宋鳴兒抿了抿唇。
又再想起丁瑜。
那股不明由來的不安，始終沒有散去。
她想起葉柏凌昨天說過的話。
「鳴兒，妳可不可以，不要再理？」
她垂下眼。
可是，她還是忍不住去想。
她想知道丁瑜現在究竟怎麼樣。
她抿了抿嘴唇。
視線轉到桌上的電腦。
她在網上搜尋新聞報道裡提及的精神病院。
很快，便看到了病院的電話號碼。
宋鳴兒拿起手機，猶豫了片刻。
還是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便被接起。
「您好，這裡是名風精神醫療中心。」
宋鳴兒握著手機，輕輕吸了一口氣。
「您好，我想請問一下……」
她頓了頓。
「丁瑜小姐，現在是在你們醫院嗎？」
電話另一端安靜了片刻。
「不好意思，請問您是？」
「我是……她的朋友。」
「不好意思，如果不是家屬，我們這邊不能直接透露患者的住院資訊。」
「……我在新聞上看到她的消息，所以想去探望她。」
「如果是探望的話，可以先留下您的姓名，我們確認患者是否願意會面。」
宋鳴兒抿了抿唇。
「宋鳴兒。」
「請稍等一下。」
電話的另一端傳來通話保留的音樂。
沒多久，對方的聲音再次傳來。
「病人願意見妳。」
宋鳴兒頓了頓。
「那……請問今天還可以探望嗎？」
「今天的面會時間到晚上八點。」
她看了一眼時間。
還有時間。
「那我現在過去，可以嗎？」
「可以，不過第一次來的話，需要先在櫃檯登記。」
「探望患者時，也需要遵守醫院的面會規定。」
「我知道了。」
宋鳴兒輕輕點頭。
「謝謝您。」
「不客氣。」
電話掛斷。
宋鳴兒握著手機，安靜了片刻。
她拿起桌上的包包。
宋鳴兒離開電視台後，便直接前往精神醫療中心。
抵達醫院時，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她按照電話裡所說的，在櫃檯登記了姓名。
護士確認過資料後，帶她往病房區走去。
走廊很安靜。
只有遠處偶爾傳來推車滾過地面的聲音。
宋鳴兒的腳步不自覺放慢了一些。
直到護士在一扇門前停下。
「就是這裡。」
她點了點頭。
「謝謝。」
護士離開後，宋鳴兒站在門外，深深吸了一口氣。
抬手敲了敲門。
裡面沒有回應。
她又敲了一次。
這一次，門內終於傳來一道聲音。
「進來吧。」
宋鳴兒推開門。
病房裡很簡單。
一張床，一張桌子，還有一張靠窗的椅子。
丁瑜坐在床邊。
她穿著醫院的病人服，頭髮有些凌亂，臉色也比昨天憔悴許多。
看見宋鳴兒時，她只是愣了一下。
沒有昨天那樣激烈的反應。
反而很平靜。
「妳來了。」
宋鳴兒點了點頭。
「嗯。」
她走到床邊，在距離丁瑜稍遠的位置坐下。
「妳現在覺得怎麼樣？」
丁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過了一會兒，才輕輕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
「昨天發生的事情，我自己也覺得很亂。」
宋鳴兒安靜地看著她。
眼前的丁瑜，和昨天判若兩人。
沒有瘋狂。
沒有歇斯底里。
看著眼前溫和又平靜的女生。
她心裡那股緊繃的感覺，也慢慢鬆了一些。
想起葉承峰對丁瑜的報復，心中略過一絲不忍。
「新聞上說……妳兩年前就進了葉氏。」
丁瑜抬起眼。
「對。」
「我畢業就進這家公司。」
「能夠遠遠地看見他，我就覺得心滿意足。」
她的語氣開始多了一些溫度。
「妳知道嗎？」
「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
「他站在台上唱歌，一開聲，所有人都把目光轉向他。」
「他看著台下的人群，眼神很溫柔。」
丁瑜的聲音很輕。
「那時候我就覺得，他跟其他明星不一樣。」
宋鳴兒沒有打斷她。
只是靜靜地聽著。
丁瑜說了很久。
「他不常來公司，但日子久了，我大概能預估到他什麼時候會來。」
「知道他喜歡喝什麼咖啡，也知道他不喜歡吃什麼。」
她說得很自然。
就像是在說一些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他每次出席活動，我都會去。」
「有時候活動結束得很晚，我也會在附近等。」
「只要能遠遠看他一眼，我就很開心。」
宋鳴兒微微怔了一下。
「妳……每一次都會去嗎？」
丁瑜點了點頭。
「當然。」
「喜歡他的人，不都是這樣嗎？」
宋鳴兒沒有回答。
丁瑜卻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繼續說了下去。
「有一次，他半夜才從公司離開。」
「那天下著雨。」
「我在樓下等了很久。」
她的嘴角帶著一點淡淡的笑意。
「後來他終於出來了。」
「他沒有發現我。」
「可是我看著他的車離開，就覺得很滿足。」
宋鳴兒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
一開始，她只是覺得那是粉絲對偶像的喜歡。
直到跟她越談下去，她才漸漸發現。
丁瑜口中的「喜歡」，似乎已經遠遠超過了普通粉絲的界線。
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丁瑜卻完全沒有察覺她的異樣。
「後來我還知道，他有時候會去一間很安靜的咖啡店。」
「那裡沒有多少人知道。」
「我第一次找到那裡的時候，還覺得自己很幸運。」
她笑得很開心。
「我坐在離他不遠的位置。」
「他看書的時候，我就看著他。」
「他離開之後，我才離開。」
宋鳴兒看著她。
心裡那份不舒服，慢慢變得更加明顯。
「丁瑜。」
「嗯？」
「妳……有沒有想過，他可能不希望有人知道這些事情？」
丁瑜愣了一下。
像是完全沒有理解她為什麼會這樣問。
「可是我是他的粉絲啊。」
「知道他的事情，不是很正常嗎？」
她甚至有些疑惑。
「而且我又沒有打擾他。」
「我只是想看著他。」
宋鳴兒沉默了。
她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她。
有些事情，並不是沒有伸手碰到對方，就代表沒有越過界線。
而丁瑜似乎從來沒有想過這一點。
「還有一次……」
丁瑜忽然又想起什麼。
「我在公司看到他的私人行程表。」
宋鳴兒的神情微微一變。
「妳看了？」
「嗯。」
丁瑜點頭。
語氣依舊自然。
「我只是想知道他什麼時候有空。」
「所以我把他的行程記下來了。」
她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後來我發現，我記得比助理還清楚。」
宋鳴兒看著她。
這一次，她沒有再說話。
因為她終於明白。
丁瑜並不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而是她從來沒有把這些事情當成一種越界。
在她的世界裡。
這些都只是「喜歡一個人」應該做的事情。
而最可怕的地方，也正是這裡。
她看著宋鳴兒。
「我只是……」
她頓了頓。
「太想見他了。」
宋鳴兒的心微微一沉。
丁瑜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卻讓宋鳴兒有些說不上來的不舒服。
丁瑜低下頭，手指緩緩交握在一起。
「他們都說我精神有問題。」
「所以我說什麼，都沒有人願意聽。」
她再次笑了笑。
「想不到，只有妳肯聽。」
宋鳴兒沉默了片刻。
「我能理解，妳只是太喜歡他而已。」
丁瑜抬起頭。
「但妳還年輕，真的不值得為了一個人。」
「斷送自己的未來。」
宋鳴兒輕聲道。
丁瑜的表情微微變了。
「柏凌值得。」
「這一切之所以發生。」
「因為有人不想讓我靠近他。」
「誰？」
丁瑜看著她。
沒有回答。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妳。」
宋鳴兒怔住。
「……我？」
丁瑜忽然笑了。
「就是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