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鳴兒已經很久沒來過葉氏的大樓。
大樓位於市中心地帶，四周都是差不多的高級商業大廈。
她進了大樓，表明來意。
地下的接待處職員打了電話通知樓上，隨即點頭微笑。
「宋小姐，可以上去。」
她領著宋鳴兒進了電梯，按下樓層鍵。
電梯門打開後，樓層的接待處職員站起來。
「這邊請。」
職員笑容可掬地看著宋鳴兒。
宋鳴兒看著她，點了點頭。
她跟著職員進了一間會議室，坐在其中一個座位上。
眼前的落地玻璃外，一座座高樓林立，黃昏最後的光芒從樓宇間的縫隙灑落進來。
「宋小姐請在這裡等一等。」
「好的。」
宋鳴兒心裡忽然有些忐忑不安。
她是不是還是應該先跟葉柏凌說一聲？
她拿出手機，指尖停在螢幕上。
很快門口出現了一個身影。
她瞬間愣住了。
會議室門前站著一個身材高大，兩鬢斑白，上了年紀的男士。
他的輪廓看上去卻跟葉柏凌十分相像……？
宋鳴兒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
她站起身來。
「妳好。」
對方先開口。
「你好。」
宋鳴兒微微頷首。
他逕自走到宋鳴兒的對面，神態自若，繼續說道。
「我是柏凌的父親。」
「葉承峰。」
他拉開椅子坐下，把手中的一疊文件放到桌上。
「請坐。」
葉承峰伸手比一比宋鳴兒的座位。
宋鳴兒坐下的一刻，卻有一瞬間的不自在。
「不好意思，突然把妳叫了過來。」
宋鳴兒不禁抿了抿嘴唇。
「請問……是什麼事嗎？」
葉承峰沒有馬上答話，他微微起身，把桌上的文件推到宋鳴兒的面前。
她拿起文件打開一看。
第一頁是一封打印出來的信件。
看到標題後，她的臉色瞬間蒼白。
【葉柏凌私下包養女大學生，地下關係長達三年】
宋鳴兒往下看。
信件內容要求葉柏凌立即結束目前的戀情，否則發訊人將會向媒體公開他包養女大學生的證據。
她翻到之後的紙頁，是一張接一張他跟葉柏凌，出入在她家樓下的相片。
而這些照片，分明都是他們開始交往之後拍下的。
宋鳴兒抬起頭，看了一眼葉承峰。
隨後，她翻到最後一頁。
下一秒，她卻整個人僵住了。
那份合約。
曾經束縛了她三年的合約，此刻竟然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份複印本。
熟悉的黑色字體，一行行排列在紙上。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條款上。
最下方，是她曾經簽下的名字，以及葉氏的蓋章。
而在另一側，還有一個略顯潦草的簽名。
宋鳴兒的目光停住。
那是……
葉柏凌的簽名？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
宋鳴兒抬起眼。
「這是……勒索？」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葉承峰沒有否認。
「這件事，我們已經交給律師處理了。」
「那為什麼不報警？」
宋鳴兒的語氣裡多了一絲急切。
葉承峰沉默片刻。
「如果沒有其他辦法，我們會選擇報警。」
「但在那之前，我想先跟妳談談。」
「什麼意思？」
葉承峰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我已經跟柏凌談過了。」
宋鳴兒愣了一下。
「什麼？」
葉承峰繼續說道：
「我要求他結束現在的戀情。」
宋鳴兒抬起頭。
「但是，他不願意。」
她怔怔地看著葉承峰。
「所以……你才找我？」
「嗯。」
葉承峰點了點頭。
「我知道，這件事情對妳來說很突然。」
「但如果合約真的被公開，受到影響的不只是柏凌。」
宋鳴兒低下頭。
「我不希望事情發展到那一步。」
葉承峰看著她。
「所以，我希望妳能離開柏凌。」
「妳可以開任何條件。」
宋鳴兒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葉柏凌。
想起他知道父親反對之後，依然沒有選擇放開她。
她的手慢慢放在自己的膝上，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料。
在片刻的寂靜過後，宋鳴兒抬頭望向葉承峰，緩緩開口。
「這件事並不是柏凌和我的錯。」
「不應該由我們來承擔。」
葉承峰有點出乎意料的樣子，他沒有料到宋鳴兒會直接拒絕他。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妳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宋鳴兒沒有回答。
葉承峰看著她，語氣也冷了幾分。
「一旦這份合約被公開，妳以為外面的人會怎麼看妳？」
宋鳴兒的眼神裡，流露出少有的倔強。
「我不介意。」
「那妳有考慮過柏凌嗎？他會受到多大影響，妳了解嗎？」
她抿了抿嘴，遲疑了半秒。
「我相信柏凌，作出了他認為對的決定。」
「我尊重他的選擇。」
宋鳴兒伸手去拿包。
「如果沒有其他的事，那我先失陪了。」
正當她準備起身，葉承峰卻接著開口。
他的語氣像變了個人一樣，冰冷中帶著高傲。
「宋鳴兒，妳知道，當初我們為何會選妳嗎？」
宋鳴兒的動作停住了。
身體重新坐回椅子上。
她抬起眼眸，再次看向面前的人。
葉承峰卻沒有急著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眼神裡已經沒有最初那份客氣。
「因為妳很適合。」
宋鳴兒微微一怔。
「什麼……意思？」
「妳年紀輕，家裡又出了變故。」
葉承峰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她無關的事情。
「那個時候的妳，沒有背景，也沒有能力反抗。」
宋鳴兒的臉色慢慢變了。
葉承峰繼續說道：
「最重要的是，妳很聽話。」
她的手指微微蜷起。
「我就知道，只要給妳足夠的條件，妳就會接受。」
「所以……」
宋鳴兒的聲音低了下去。
「所以當初，是你選了我？」
「沒錯。」
葉承峰沒有否認。
「柏凌那個時候正處在低谷。」
「他需要一個人陪在身邊。」
宋鳴兒怔怔地看著他。
「而我們需要的，是一個不會給他惹麻煩的人。」
會議室裡安靜得只剩下空調運轉的聲音。
葉承峰靠向椅背。
「我們成立葉氏娛樂，也是為了替他處理那些問題。」
「他的經紀公司、工作安排，甚至他的形象，都必須重新整理。」
「因為我們不能讓任何醜聞，影響到葉氏。」
宋鳴兒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他。
那些她曾經不明白的事情，此刻像一塊一塊拼圖，慢慢拼湊了起來。
葉承峰看著她，繼續說道：
「柏凌當時很清楚。」
「我們是為他好。」
葉承峰揚了揚眉，語氣中帶著理所當然。
宋鳴兒的眼眶微微發熱。
她一直以為，只有自己曾經被那份合約困住。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
原來那三年裡，被困住的人，從來不只有她。
葉柏凌也是被安排的人。
她原本以為，那個始終運籌帷幄的人，卻是最身不由己的那一個。
宋鳴兒無法想像，葉柏凌一路走來，究竟是怎麼走過來的。
葉承峰看著她。
「妳現在明白了嗎？」
「當初我們選妳，不是因為妳有多特別。」
「而是因為妳足夠容易被控制。」
那句話撞進宋鳴兒心裡，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地刺痛了她。
她低下頭，沒有說話。
葉承峰卻像是還嫌不夠。
「而現在，柏凌為了你，已經讓事情失去控制。」
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現在第一步需要妳離開柏凌，後續我們會繼續收拾處理。」
宋鳴兒慢慢抬起頭。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從他的話裡，彷彿最重要的是，不是葉柏凌自己怎麼想，而是解決會損害他的名聲，影響公司聲譽的一切危機。
她忽然明白了。
以為多年前的自己只是為勢被迫，接受了一份合約。
可那時候的葉柏凌，也只是另一個被推上棋盤的人。
只是那個時候，他們都不知道。
自己會在這場安排裡，真正愛上彼此。
【你到家了嗎？】
【嗯。剛到。】
沒多久，葉柏凌家裡的門鈴響起。
他打開門，看到宋鳴兒出現在門口。
他先是愣住，隨即露出笑容。
「怎麼不告訴……」
話還沒說完，他的嘴唇就被她的嘴貼上。
她的雙手抱著他的頸項，閉上了眼睛。
門關上後。
他把她抱了起來。
她順勢也把雙腿扣在他的腰間，牢牢地將他包圍。
二人深深地擁吻起來，彷彿一切都不存在。
葉柏凌抱著她，來到客廳。
他把宋鳴兒輕輕放到沙發柔軟的椅背上。
從她的吻中往後退了一些，手指撫過她的臉龐。
「怎麼了？」
宋鳴兒沒有回答。
只是抬起眼，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藏著一種和平時不太一樣的情緒。
像是思念，也像是渴望。
他看著這樣的她，忽然感到喉嚨有點乾。
宋鳴兒抬起頭，往他的嘴唇上再輕輕親了一口。
葉柏凌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他低下頭，閉上眼，吻向她柔軟的唇。
夜裡的月色灑進室內。
宋鳴兒往窗的方向看去。
葉柏凌抱著她，手指輕輕撫著她的頭髮。
另一隻手把蓋在她身上的被子，再往上拉了拉。
宋鳴兒忽然想到兩年前，在這個房間裡，葉柏凌第一次開聲喊她名字的時候。
那時候，他已經作好反抗葉氏，反抗自己父親的準備了嗎？
「妳今天怎麼了？」
葉柏凌看向懷裡的宋鳴兒。
她沒有抬頭，只是繼續望著窗外。
「柏凌？」
「嗯？」
「你不是還留著那塊薄紗嗎？」
葉柏凌輕輕地咳嗽了一聲。
「嗯。」
「把它拿出來。」
他的身體不自覺地挪動了一下，側著身看向她。
宋鳴兒沒有再說話。
葉柏凌從床上起身，走到衣櫃前，從櫃子裡的箱子中拿出那塊薄紗。
他剛轉過身，宋鳴兒便來到了他面前。
她從他手上拿起薄紗，輕輕地繫在自己的眼前。
月亮的光照在她的身上。
白皙的肌膚，像覆著一層淡淡的光。
那一刻，她站在他眼前，美得像是月光雕刻出來的人。
他的眼神，瞬間深邃起來。
他忍不住吻向她。
呼吸再次紊亂，落在她肌膚上的指尖，收得更緊。
在月光之下，兩人再一次纏綿。
而落在她眼角的淚，卻悄悄沾濕了那薄薄的白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