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窗外下著雨。
雨點一滴一滴落在二樓製作部的玻璃窗上。
宋鳴兒格外緊張。
因為她要以製作組工作人員的身份，正式與葉柏凌會面。
製作二組會議室，早早已收拾妥當。
范依楊在不遠處呼喚。
「鳴兒，時間到了。」
宋鳴兒的手顫抖了一下，從座位上起來。
她拿起那一疊貼滿便利貼、厚厚的資料。除了原本文件夾裡的資料，她又作了大量額外的資料搜集。
進了會議室，她來到白珊梨旁邊的位置坐下。
這時，會議室房門傳來敲門聲。
門後是製作部的同事。
「葉老師到了。」
宋鳴兒聽到後，身子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很快，一個高大身影出現在門口。
是他。
他似乎，沒有什麼變化。
寬鬆的白襯衫與淺色系長褲，是他一貫喜歡的穿搭。
宋鳴兒收起目光。
「柏凌，來了。」范依楊熱絡地打招呼。
葉柏凌走進來，與范依楊握手，臉上掛著那個親切的笑容。
「依楊姐。」
范依楊逐個介紹團隊成員。
「這是負責今次節目製作的同事，白珊梨。」
他友善地伸出一隻手，跟白珊梨握手。
「妳好。」
「葉老師好。」
「這是我們的新同事，宋鳴兒。」
「你們之前在《全員出動》有一起工作過，應該不陌生吧。」
葉柏凌把身轉向宋鳴兒，向她伸手。
「妳好。好久不見。」
「葉老師，你好。」
宋鳴兒把手放在葉柏凌的手裡，他的手心傳來一種熟悉的溫暖。
她碰到一秒就收回手。
范依楊繼續說。
「鳴兒會主力負責跟進你的部分，她還是個新人。」
「柏凌，你要多多關照她！」范依楊語調從容。
「如果有什麼地方需要調整，一定要跟我們說！」
葉柏凌笑容自然。
「沒問題。一定。」
「好，那我們先開會。」
范依楊去到座位，其他人也跟著一起入座。
接著，她先簡單介紹了一下節目的流程。
「《星光的對面》主要是以人物訪談為主，除了正式訪談之外，也會穿插一些過往的作品、舞台和工作片段。」
「另外，我們會安排攝製隊跟拍你一天的行程，搜集一些生活和工作的素材。」
會議大部分內容由范依楊主導講解。
宋鳴兒不敢看向葉柏凌的方向，只是適時地點頭。
可過了一會兒，她才發現，葉柏凌從頭到尾都只是安靜地聽著。
沒有刻意避開她，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
就像他們真的只是普通的工作夥伴。
「這次會比較集中在你的演藝經歷，從剛入行，到後來轉向電影，再到國際發展。」
「前期我們會先做採訪，之後鳴兒會整理相關素材，再跟你確認一些細節。」
聽到這裡，宋鳴兒又點了點頭。
會議過後，眾人都先後離開了會議室。
范依楊拍一拍葉柏凌的肩膀。
「那這期節目大概就這麼定了。」
「之後的安排，鳴兒會負責聯繫你。」
葉柏凌點點頭，微微一笑。
「好。」
范依楊一邊說一邊把他送到了製作部門口，白珊梨和宋鳴兒在後面跟著。
「沒關係，妳們去忙吧。」葉柏凌客氣地說道。
「那好的。有什麼再聯繫！」
「謝謝葉老師！」 白珊梨也走上前。
他禮貌地一一回應。
接著，范依楊和白珊梨就轉身回製作部。
葉柏凌轉身，按下電梯的按鈕。
宋鳴兒看著他的背影。
按照范依楊的叮嚀，她鼓起勇氣叫住他。
「……葉老師。」
葉柏凌轉過身來，在他的眼神裡，似乎沒有一絲異樣。
「什麼事嗎？」
此時走廊只有他們二人，窗外雨已停了，微弱的陽光灑進室內。
宋鳴兒抱著文件，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接下來，我們會先做個簡單的採訪。」
「不知道葉老師……什麼時候有時間？」
葉柏凌隨即打開手機一看，再抬頭微笑道。
「我之後請同事再聯絡妳。」
宋鳴兒點點頭。
「了解。」
宋鳴兒目送著他的背影，直至他進了電梯。
她感到有些虛脫，慢慢吐出一口氣。
還好。
場面沒有她想像中那麼難堪。
可不知道為什麼，看著眼前親切有禮，卻又帶著幾分距離感的葉柏凌。
宋鳴兒的心裡卻好像有一個很小的地方，輕輕地沉了下去。
她不自覺地將懷裡的文件夾抱得更緊。
宋鳴兒與葉柏凌再次見面，已是數天之後。
在製作部二樓的會客室。
房間裡只放著一張小圓桌和三張椅子。
宋鳴兒沖好了咖啡，是他愛喝的黑咖啡。
正要放到桌上。
製作部同事出現在門口。
「鳴兒，葉老師到了。」
同事的身後正是他。
「葉老師，早。」宋鳴兒努力讓自己露出自然的笑容。
他點點頭，進了會客室。
會客室裡很安靜。
宋鳴兒將其中一杯咖啡推到葉柏凌面前。
「葉老師，這是你的。」
葉柏凌低頭看了一眼。
黑咖啡。
他抬起眼，看向宋鳴兒。
「謝謝。」
「不客氣。」
宋鳴兒翻開文件。
葉柏凌過了幾秒，他才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味道和以前一樣。
他沒有說什麼。
宋鳴兒也沒有抬頭。
會客室裡只剩下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音。
她比上次鎮定了不少。
至少，沒有再因為他的出現而手指發顫。
葉柏凌發現了宋鳴兒在資料上，做了密密麻麻的筆記。
「看來功課做得很齊全。」他笑起來，眼尾微微彎起。
宋鳴兒撥了撥耳邊的頭髮，耳尖卻悄悄泛起一點紅。
「葉老師……」
「叫我柏凌吧。這裡又沒有別人。」葉柏凌的語氣自然，只像是關心後輩。
她清了清喉嚨，叫了那個，她很久沒說出口的名字。
「柏凌。」
突然，空氣中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停頓。
是錯覺嗎？
宋鳴兒抬起目光，看了對面一眼。
葉柏凌沒有看她，只是在安靜喝咖啡。
果然。
宋鳴兒低頭從文件夾裡拿出印著主題和討論方向的一頁紙，遞到他的前方。
「我們今次訪談的主題是，《從「明星」到「演員」》。」
葉柏凌點點頭。
「知道。」
宋鳴兒這才發現自己還沒開始錄音。
「呀，對不起。我忘記了錄音。」
她馬上拿出手機，點開畫面。
「柏凌。我們可以重新開始嗎？」
葉柏凌沒有回應，手指下意識地摸著咖啡杯的杯柄。
「採……採訪。」宋鳴兒不知為何有些心虛，馬上補充。
葉柏凌輕輕地笑。
「沒事。再來一次吧。」
宋鳴兒按下錄音鍵。
「今次是《星光的對面》，前期準備的採訪。」
「嘉賓是葉柏凌，今次訪談的主題是，《從「明星」到「演員」》。」
「柏凌，你能先講一下你入行的經歷嗎？」
葉柏凌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其實沒有什麼特別的。」
「我那時準備升大學。後來剛好有朋友介紹我去試鏡，沒想到第一次就選上了。」
宋鳴兒低頭記錄。
「你一開始是以歌手和演員雙線發展，你唱歌很好聽，歌唱事業方面也很成功，當時也取得過不少音樂獎項。」
「為什麼後來不再當歌手，而把重心放在演戲上，專注發展演員這條路？」
葉柏凌挑了挑眉，嘴角微微彎起。
「妳聽過我的歌？」
宋鳴兒抬起頭來，臉頰漸漸泛起紅暈。
她的腦海裡，再次浮現葉柏凌在《如果遇到》裡的歌聲。
那個讓她心跳不自覺地加快的聲音。
葉柏凌從她的眼神裡，已經得到了答案。
「妳喜歡嗎？」
他竟然直接反客為主。
宋鳴兒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
她握著筆的手不自覺收緊。
「我覺得，很好聽。」
葉柏凌笑了，繼續回答問題。
「初入行時經紀公司希望我先作多些發展，再看看市場反應。」
「或者是說，看大眾喜歡看我站在哪類舞台吧。」
宋鳴兒聽到這裡，抬頭看向葉柏凌。
這時，兩人的目光交會。
這些過去，她從來都不知道。
葉柏凌繼續說。
「當然，相比起唱歌，我更喜歡演戲。」
「為什麼？」
「演戲的時候，感覺好像在自己的人生中按下暫停鍵，然後可以短暫地跳進到一個不一樣的人生裡。」
「當作逃避也好，偶爾當一下其他人，也不錯。」
宋鳴兒想起葉柏凌曾經問過她，假如他不是葉柏凌，還有人會喜歡他嗎？
她內心微微一扯。
是因為成名的壓力嗎？
接著，宋鳴兒陸陸續續問了些其他問題，做訪問的技巧，也越來越穩定。
「你二十四歲時獲得最佳男主角，之後便將事業重心逐漸移到國際。當時是什麼契機促使你有這個決定？」
「契機？」葉柏凌思考了一下。「可能是因為當時換了經紀公司吧。」
「他們看到有潛力吧。」
「那你自己呢？」
葉柏凌愣了一下，顯然沒有預料到。
他想了一下，緩緩地道。
「當時獲獎後，發生了不少事情，所以重心轉移，對我、對公司也是一件好事。」
宋鳴兒很想問發生了些什麼事。
可又發現自己現在的角色，似乎並不合適去問。
看著面前的葉柏凌，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也沒有真正了解過他。
這時，葉柏凌看了一下手機，再抬頭望向宋鳴兒。
「不好意思，我臨時需要趕下一個工作。」
宋鳴兒聽後，顯得有些不知所措，因她的訪問還沒做完。
「妳好像還有些問題未問，對吧？」
「如果可以，我們下次再約，好嗎？」他語氣溫和，帶著幾分歉意。
她聽後，點了點頭。
「那我再跟你聯繫。」
「你快去工作吧。」
葉柏凌露出他親切從容的笑容。
他向她伸手，她自然而然地回握他的手。
熟悉的溫度傳來。
她忽然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告別，還是在重新認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