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空日誌~
天空很冷, 飛得越高就越冷. 但我還在飛翔, 因為只要一停下來, 就會掉下去. 然後, 就永遠失去飛翔的能力…
我飛過一個又一個太陽, 一個又一個月亮, 數不清的星星. 紅的, 黃的, 藍的, 白的, 紫的, 圓的, 長的, 一對對的, 一組組的, 星座, 星雲. 永恆的閃耀著, 美麗卻遙遠. 熟識又陌生.
我飛過大大小小的雲, 白的,黑的, 彩色的, 不同的色彩和形狀, 它們不用飛卻永遠不會掉下來, 因為它們連自己要飄去那兒都不知道, 形成與消失也沒有人會留意…但我會默默的看著
風刮過了, 雨下過了, 雷電像要撕裂天空般劈下, 純白的雪霜冷得天空都在抖. 但在雲層之間, 我見過彩虹.
天空每一刻都在變, 但仍然是唯一能讓我飛翔的地方.
有些鳥飛累了, 就到那大得在那兒都看到的巨樹上休息, 有的築了巢, 有的只是歇息一下就再飛, 有的從來不到巨樹上, 但我們最終都會回到這棵巨樹. 我看一看祂, 又再向前飛.
最初, 為什麼要離開地面, 往天空飛呢? 因為我要尋找那永恆不變的光輝. 而我只知道, 光輝源於天空, 卻不知道在天空的何方.
是實上我根本不喜歡飛.
我醒來, 已經不早了. 這個夢不知道作了多少次, 每次醒來看看自己雙手, 仍然是人類的. 鳥的翅膀只有在尋找夢中的光輝的時候, 才會存在嗎?
今天, 我去看鳥. 帶著望遠鏡, 躲在森林中看牠們. 是這樣的近, 卻又是這麼的遙遠. 牠們有的在玩耍, 有的在休息, 有的在水草間尋覓. 寧靜的，自然的, 悠然自得的過著牠們的日子. 沒有翅膀的我, 只能在外邊, 默默地看.
啪啦.
我一不小心踩斷了腳邊的樹枝. 鳥的翅膀遮蔽了半個天空. 拍動的聲音掩蓋了整個湖畔. 受驚的鳥, 紛紛離我而去…
吵鬧過後, 一切又回到沉寂.
當我失望地離開的時候,一隻細小的鳥, 在湖邊掙扎. 牠奮力地拍動翅膀, 想要回到同伴身邊, 但弄得滿身泥濘也無法再飛. 牠的翅膀是否受傷了? 我走近牠, 想幫忙. 但牠卻驚慌失措的亂拍翅膀. 我抱起牠, 想看看牠的傷, 但牠的翅膀打得我很痛, 我一時放鬆了手. 牠就亂揮翅膀, 撲向天空. 飛到天上. 帶著受傷的翅膀, 搖搖晃晃的牠, 終能找回牠的同伴嗎?我只能默默的祝福…..
回家, 帶著擔憂的心情入睡. 夢中, 我仍然在天空飛翔, 飛過了雲, 飛過了山, 飛過了日落的湖畔與落葉的樹梢. 什麼都沒有想, 什麼都無法再想, 只是靜靜地, 無意識地揮動著翅膀.
砰一聲巨響, 翅膀突然一陣劇痛, 撕裂的感覺快速蔓延全身, 翅膀也拍不動了. 搖晃了兩下, 我就急速住下墜.
看著天空離我越來越遠…..
很痛, 真的很痛, 如果再繼續一直下墜, 最終連天空都會失去….
啪啦…
很冷, 無法呼吸, 連嗚叫都不能了, 我掉進冷冰冰的海水中…繼續下沉….
乘載我飛翔的風去了那兒呢? 默默地看顧的雲又在那裡呢? 我所喜愛的彩虹又在何處呢?
我想起了初遇彩虹時, 她們對我說的話.
那天, 剛越過雨雲的我, 在雲層間遇見了彩虹. 7種顏色7把聲音. 各自說著不同的話. 然而, 她們同時問:
光輝是什麼呢? 色彩又是什麼呢? 把地上各種色彩的顏料混合起來就是黑色. 而把天上各種色彩的光加起來就是純白的光輝了! 都是色彩啊!又有什麼分別呢? 我們都不明白!
因為天上的光彩是虛幻的, 觸摸不到, 而地上的顏色是可以接觸的實體.
不是這樣啊! 誰說我們是虛幻的! 你不是感覺到我們嗎? 傻瓜! 你尋找的光輝一直都在天空中啊! 沒有光輝的話, 你又怎可能看得到我們? 沒有光輝的話, 根本什麼都看不到啊! 我們一直都是活在光輝之中呢!
那我又為什麼一直在尋找? 我不明白….但是我不想放棄! 我奮力拍動受傷的翅膀, 好不容易回到水面. 但即使如何忍耐痛苦, 如何努力也無法飛出水面. 不會游泳的我, 只能爭扎著勉強不下沉. 鮮血自傷口流出, 水面一片焉紅….
水很冷, 越來越冷, 翅膀越來越重….當我快要沉到水底的時候. 一塊浮冰飄了過來. 我盡最後的力量爬了上去.
我躺在冰塊上, 刺骨的寒氣自背部傳遍全身, 傷口已經冷得麻木了. 我看看身上的羽毛, 都開始變白了…是因為結上了霜嗎? 我想起了和彩虹的對話.
"白露先生!"
"我的羽毛是黑色的啊! 又怎會是白露?"
"我看到的是白色啊!"
"怎麼把黑說成白呢? "
"白色也好, 黑色也罷, 真實也好, 虛假也罷,一切都因為愛. 在人類世界並沒有完美的真實, 也沒有純正的光明. 但卻有假不了的感情, 對於我來說白露先生是白色的, 不就足夠了嗎? "
"就為了你這一句話, 我將會是對你來說, 永遠的白色. "
可惜我再也看不到美麗的彩虹…..
我抬頭看著天空, 這個我一直以來在飛翔的天空, 這個我深信存有光輝的天空, 這個我唯一能停留的天空, 天空從來都沒有變, 但我的時間已經沒有了….慢慢的一切都變暗, 這一刻, 我終於明白彩紅所說的話.
光輝是找不到的, 因為我們活在光輝之中, 因為我們就是光輝的一部份….
我醒來, 汗流浹背, 習慣地看看自己的手, 仍然是人類的.
真想為每一隻鳥兒寫一本航空日誌, 記錄牠們平淡卻獨一無二的航程. 這樣就能看到牠們眼中的天空, 讓牠的翅膀成為我們的翅膀.
也許我們也只是航空日誌裏的一隻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