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st date: Feb 6, 2019 12:16:41 AM
從印老,我認識了文殊和普賢菩薩
羅曉賓/撰文
學佛的人各有不同的因緣,也各有不同的根性。有的人是「信行人」,期望尋找情感的寄託,有的人是「法行人」,希望活得更明白,我是兩種根性都有一些,而更傾向於後者。
初學佛時,我是順著中國傳統大乘佛教入門,聽經、唸佛、持咒、坐禪、讀誦大乘經典,信仰讓生活過得充實,法喜讓生命加添了更多的意義。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年,我碰到了一個問題,百思不得其解。事情發生的緣起是這樣的:
在90年初,我有個機會旅行到四川重慶,住在新建的Holiday Inn., 旅館大廳裏有一座巨大的普賢菩薩塑雕,騎著六牙白象,法相生動而莊嚴,我看了心生恭敬,當場合十禮拜。當時有幾位內地來的遊客正在旁邊照相,他們要求我為 他們介紹一下這位菩薩,於是我把我所知道的普賢菩薩向他們介紹了一番,譬如佛教中有四大菩薩,分別代表智,悲,行,願,普賢菩薩是代表大行,他的道場在四 川峨眉山。《華嚴經》中有「普賢菩薩十大行願」的記載等等。這幾位朋友聽得津津有味。忽然其中有位先生問我一個問題:「這普賢菩薩是人還是神?歷史上真有其人嗎?」 這一問可把我問傻了,我的確沒有注意到這個問題,於是我同他說,我得要回去查一查。回來以後,我遍查經書也問了許多法師,想知道普賢菩薩生於何時、何地,但是都沒有明確的答案,祇在《大智度論》中找到這麼幾句話:「普賢!不可量,不可說,住處不可知,若住應在一切世界中住。」這可把我給弄迷糊了,普賢菩薩似乎是一位虛擬化,理想化的人物,但是他怎麼進到佛教經典裏面來的?這個問題直到幾年後,我接觸到印老的《妙雲集》,發現在其中的《佛教史地考論》中有一篇考據「文殊與普賢」的論文,這讓我驚喜萬分。印老在文中提到:
「在初期的佛教中,並無文殊與普賢的傳說;這也不是印度教固有的大神。文殊與普賢菩薩的出現,真是值得注意的事。審細的研究起來,文殊與普賢,實為舍利弗與目犍連的理想化。」
印老在文中列出他的理由:
文殊、普賢為毘盧 遮那佛的「脅侍」,是代表佛陀弘化的。在初期佛教中,舍利弗與目犍連,即是釋尊的兩大弟子,被稱為「雙賢」,「第一雙」弟子,負著代佛揚化的重任。第二、 「大智文殊,大行普賢」,簡要的表示了二大士的德性。這在釋尊的教團中,即是舍利弗與目犍連的德行。釋尊的大弟子,各有特長,而舍利弗與目犍連,佛記別他 是:「是二人者,是我弟子中智慧第一、神足第一」。大智舍利弗,與大智文殊,僅為聲聞與菩薩的差別,神足(通)即是行。 第三、文殊乘獅子,普賢乘白象,這與舍利弗、目犍連有特殊關係。舍利弗有「獅子吼」的傳說。
印老在文中列出《雜阿含經》卷十四:「尊 者舍利弗,於大眾中作獅子吼的記載與文殊的乘坐獅子有關。普賢乘白象,目犍連的白象傳說,出於『毘奈耶』。目犍連不但因聽見白象哮吼,引起佛弟子間的責 難。他隨佛去滿富城,也是化一六牙白象,坐著從空飛去(《增一阿含經須陀品》)。舍利弗、目犍連與獅、象的關係,或者還覺得不一定與文殊、普賢的青獅、白 象有關。然讀到《大毘婆沙論》的記載,即覺得事非偶然。印老說:「舍利子般涅槃時,入師子奮迅等至。大目犍連般涅槃時,入香象嚬呻等至」。三摩缽底,即等至,為聖者聖慧所依止的深定。舍利弗與目犍連二尊者,依著這師子奮迅,香象嚬呻定而入涅槃;文殊與普賢二大士,即坐著青獅、白象而出現人間了。
印老更進一步在文中考據文殊、普賢與梵王、帝釋之間的關係,得出結論:釋尊為「人天教師」。人間的上首弟子,為舍利弗與目犍連;天上的上首弟子,即梵王與帝釋。
在印老的《佛教史地考論》中,他廣泛的利用現代科學的考據方法,還原了佛教經典中人物的真實面貌。對於一些佛教中的傳說,譬如:龍樹菩薩入龍宮取經的傳說,他也一一地加以考據,還原事情的真相。看了印老的這篇考據,我更進一步的問自已:「我為什麼從來沒有懷疑過這件龍宮取經的事情,便相信了這種說法?像我這麼大的信心,信什麼宗教似乎並不重要,為什麼一定要信佛教呢?」 印老這種做學問的謹慎態度,不禁令我汗顏!
我認為:
若不以理性做基礎的信仰,不但無法求得高深的智慧,
往往連普通人的常識都會丟失。
這是印老給我的啟示!
【編按】本文原刊於菩提會訊14期 (12/2005)印順法師紀念專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