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悟的意義

「… 當心沒有了我執我見的執著之後，便能很自然的顯現出智慧的功 能，即是與法相應，一旦與法相應之後，所謂的後有、後遺症、副作用等，便會消失。雖然在現象 上與他人互動時，對方還沒有境界，故我們還是會感覺到對方仍有後有，但此時我們自己的心已不會再有這個問題了。故解脫的人彼此之間在一起時，是不會有任何 問題的，他們之間的溝通不是語言上的，而是心靈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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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法師在此趟弘法的過程中，遇到許多信眾都對「開悟」有興趣，故此次演講法師闡述了開悟的意義及相關概念。

開悟是思想的轉變

有 一些人把「開悟」兩個字的意思看得太淺，例如誤解禪宗對開悟的說法，或是誤解如來 藏體系對真如本性的認定，而認為「當下就是，還要修什麼呢？」。還有一些是附佛法的外道，借用開悟二字來圖謀其他的目的。另有一些人把開悟講得很神秘，說 開悟的人像是變了另外一個人，或是有神通，可以看到他人的過去與未來，或是可以預知事情的發生，或是會見到不同的景象、聽到不同的聲音、聞到不同的香味， 或是有不同的宗教體驗。

到底何為「開悟」？其實我們在生活中都曾有過開悟的經驗，開悟本身其實是一種思想上 的轉變，或是一種突變。其變化可能是在很短的時間中，當此變化產生後，會影響到我們的心態，從而改變我們的人生觀。此種開悟的發生，可能是在一個事情、一 個過程、一個心念的轉變，使我們突然間發覺我們找到了一個新的天地，或是新的觀念。當此新的觀念產生後，我們會感覺到它改變了我們的人生，更重要的是，這 個新的觀念一定是與善法相應。

有的時候我們會有一些宗教體驗，特別是打坐的人。在此宗教體驗過後，我們產生了怎樣的受用，這是非常重要的。例如某些人在打坐中有見光見色的體驗，這樣的體驗讓他對自己的修行方法及佛法更有信心，這便是一種過程，且此過程轉化了此人的某些概念。

漸悟與頓悟

在 現實生活中我們也會有開悟的過程。有一些人的開悟是「漸悟」，也就是說他的過程是要經過一段時間的醞釀， 再回頭看時，才會發現自己在觀念、思想及心態上有了轉變，故他對人生的看法也會有些改變。而且此種人生觀的改變，從某種角度上來看，是比較成熟的一種看 法。例如當我們的年齡增長，我們看到周圍的小朋友在為糖果爭吵時，我們可能會冷眼旁觀，心裡在想只是糖果有什麼好爭的，但當我們自己還是小朋友時我們也會 為糖果而吵架。這樣的過程也是一種開悟，我們因為年齡的增長而懂得一些事情、改變了一些觀念，而不會再為了糖果而與人爭吵。

有一些悟 是突發的，可能在發生某些事情 (例如車禍、生一場大病、或是心念一轉覺得自己的小弟弟或妹妹很可愛) 後，我們整個的人生觀便改變了，這也是一種開悟。此類的「開悟」之所以發生，是因為在沒有突發的事件出現之前，我們不知道自己忽略的什麼、少做了什麼、或 是忘失了什麼，在事件之後，我們才了解到這一切，才會懂得去珍惜或感恩。

因此，「開悟」並不如我們想像得如此神秘，在我們的生活中便有這樣的過程。除了現實生活中的經驗之外，在我們讀書或研究學問時，常常也會有悟境現前的情況發生。例如讀某本書讀了很久還是讀不通，突然之間明白了，這也是一種過程，此過程使我們產生思想上及概念上的改變。

量變及質變

開 悟在學佛的人來講是很重要的。在學習的時候，我們講到佛法對我們的受用，我們是否 能夠受用佛法對我們的好處，這才是我們學佛最重要的。在學佛時，我們可以很喜歡研究，或是讀很多經典、論典，但這都只是學問跟道理。當我們在吸收這些道理 時，這些道理是否能與我們的身心融合，有時需要有開悟經驗的幫助才能達成。有的時候是透過一些事情，有的時候是我們在思維佛法時，或者是在閱讀經論時，有 一些原來不通的，但在這個過程中通達了，或者是在閱讀之後的思維的時，使原本不懂的東西貫通了，這樣便能將佛法消化吸收，從這時開始，我們對一些事情及問 題的看法，便能有一個不同的寬度及深度，這也是一個開悟的過程。此過程是一種思想上及概念上的變化，這樣的變化可分成兩種：量變及質變。前者是一種不斷的 擴大，例如在修習佛法時，一開始懂很少，慢慢才愈懂愈多，能夠實踐的部份也愈來愈廣。但真正的禪宗修行，或是佛法在講到修行的時候，所特別強調的開悟是後 者 ─ 質變。質變就是之前所強調的，當悟境發生後，所產生的一種觀念及思想上的巨大變化，或者是突變，使我們對這個世界，以及自我身心的角度及高度會有很大的轉 變。

世間到出世間的質變─無我

在禪宗或佛法的修行中，質變的過程非常重要，最根本及最重要的部份，是在從世間到出 世間的質變。三法印是佛法的中心，也是佛法修行理論建立的中心。如何從世間過渡到出世間，此中間就是「無我」。傳統佛教從世間到出世間，在三法印中都講得 很清楚。有時會多一個法印 ─ 四法印：有受皆苦，此為修行出離心的一種觀法。從世間到出世間要如何修呢？也就是如何從緣起修到無我再到涅槃寂靜？從十二因緣的角度，就是從流轉門再到還 滅門，無我便是在這段過程的中間。何謂無我？無我是一個法則，在修行的時候，無我便是一種智慧，即破我見、破我執的智慧。當此智慧產生時，我們便從世間轉 入到出世間，而進入解脫的位置。

後期佛教中的唯識學比較偏重現實生活，但所有佛法理論都要談到出世間，故唯識學中許 多哲學的部份在告訴我們如何通往出世間。唯識學著重在強調如何從煩惱雜染的此岸轉化到清淨解脫的彼岸，故其許多哲學道理都在想辦法解釋，並打破這個界線， 而這個界線也是我們在實際修行時所要突破者。如來藏系統的思想比較偏重清淨，其修行目標比較明確，就是要證到佛性，即真如本性。如來藏思想在哲學上所面對 到的問題有二，一是其修行偏重在果位，那要如何從果位對應到因位呢？其二，如果一切都是本性清淨的話，那為何我們現在還會看到這些生生滅滅的雜染呢？中觀 的思想將清淨與雜染統一起來，但統一起來之後如果我們不懂得修的話，也會面臨到一個問題，就是修行到解脫成佛，要三大阿僧祇劫，聽到這麼長的時間，很多人 就沒有力量了。另外一個問題是中觀學者認為一切都是性空，那麼當下就是，那我們現在不就開悟了？但實際上這些都是偏差的現象，所以我們必須要回到現實的身 心，了解現實的因緣，透過修行的方法，來讓我們突破這個界線，達到質變的過程。

信心不退─四不壞信、十信位

從菩薩道 甚至聲聞道的修行來講，如果我們無法從世間到出世間的話，則在修行上我們要 將此當做是最重要的關卡，若能在此開悟，則能過渡到出世間。但在未達到此目標之前，在修行的過程中，我們要如何能一直保持我們的信心不退轉？在聲聞道中有 四不壞信，在菩薩道中的前面的十個階位叫十信位。大部份修行佛法的人都是在十信位，修完十信位進入初地時，才叫信心不退。在修行十信位時尚未進入三大阿僧 祇劫，進入初地時三大阿僧祇劫才開始算。我們的信心要修行到十足的相信 ─ 相信三寶，信佛、信法、信僧、並相信自己，相信自己能夠開悟、能夠成功、能夠修行。

質變─明心見性的心不再退轉

我們對 佛法有多少的信心呢？在禪修中第一次見性 ─ 見到佛性、空性的人，還不能完全信服，但在心念上、心理上已很能確定，就禪宗的修行而言，第一次破本參時，便是修完十信位，進而入初住等等的賢位。若是修 聲聞道，則要修到有四不壞信，信到那種程度再轉進去的時候，便是一個開悟的過程，必須要真的有這種體驗。禪宗基本上是以大乘佛教的修學次第來講，可將開悟 分為以下的階段。第一次開悟，是要悟到對佛法、對三寶、對佛陀、對自己的修學方法，達到沒有疑惑的程度。這不表示是沒有疑問，因為我們在修學的過程中還是 會有不懂的地方，沒有疑惑是指我們雖然有一些東西不了解，但我們知道這一條路是我們絕對要走下去的。在這個階段當中，由於我們的習氣及以往的惡業還在，所 以還是有可能往下掉，但不管我們如何輪迴、不管我們到認何地方去，最後還是會回到佛法修行這條路上，因為我們的心不再退轉。這是一個質變的過程，我們的信 心產生了很強的力量，讓我們很明確的知道這條路是我們要走的，而且無論遇到任何挫折與困難而使得我們的修行上上下下起伏，但我們的心非常堅定。這並不需要 任何方法或是要有何種體驗，每一個人確定信心的開悟過程是不同的，但禪宗認為，只要第一次有了這種很深的宗教體驗，即明心見性的體驗後，則信心便不會退 轉。此後，還是有很長的一條路要修，因為十信位修完後進入初住，接下來還有十住、十行、十迴向等三十個階位。我們現在是在一個量變的過程，尚未到達信心不 退轉的質變過程。在信心不退轉的質變過程後所接下來的如此多的過程，也是一種量變，使我們的信心愈來愈深、愈來愈寬闊、愈來愈穩，且此過程中也會有一些小 小的悟境。

小小的悟境─量變的過程

在我們修學佛法的過程中一定會有一些小小的悟境，但這只是量變的過程，並不是讓我 們 產生信心不退轉的質變過程，這是佛法修行中最重要的開悟經驗，可算是一種大悟。但有一些質變是需要量變的累積，當累積到突破臨界線時，才能產生質變，故我 們的修行一定是漸修。在漸修的過程中有一些小小的悟境會出現，每次的悟境都使得我們的心理上或思維上有一個擴大加深的經驗，或是貫通了一些道理，使我們更 懂得佛法的一些義理，更懂得如何去處理一些事情，從而使得智慧產生，所以「信」一定是與「智慧」結合在一起。在禪宗的修行中我們觀察到，第一次開悟的人他 前面的階段真正表現出他的信心，這種信心是沒有退轉的信心，並且他是靠這樣的信心幫助他達成第一次開悟的經驗。也就是當「量」達到飽和後產生出一種質變。 這也就是為何在禪宗的修行中，在最關鍵的時刻，修行者要對三寶、對老師的教法、對老師及對自己的信心，都非常堅定，沒有任何疑惑時，才能突破關卡。有時我 們看到一些修行者，其修行經驗非常好，且修行了很長的一段時間，在關鍵的時刻，例如是在參話頭疑情生起時，卻過不了這個關，就是少了信心。在很需要信心堅 持下去時，因為轉了一個念頭，而讓修行的力量消散，而過不了關。當然之後還是可以在修行的過程中再凝聚力量，但信心一定要建得更深，才有辦法過關。

過了此關後，在行菩薩道上會更順暢。悟前修與悟後修有何不同？悟後修的人其確定這條 路是一定要走的，且對佛法沒有疑惑。他對佛法還是會有一些地方不了解，在實踐修行時還是不能做得那麼好，甚至表現出好像還有退步的現象，這些都是一些習氣 或者是一些業，所產生的一些障礙，讓他在現象上有一些上上下下的情況，但是他的信心不會再退轉，他會一直修下去。接下來不斷的，「量」會愈累積愈廣，當達 到飽和時，也就是十迴向修完時，便會產生另一個質變，禪宗稱之為「徹悟」，即真正的破除我見，進入到初地。初地又稱極歡喜地，接下來一直到十地的過程，是 一種量變的累積。

將世間到出世間的問題解決後，菩薩到了這個階位才稱為入「聖位」，此時菩薩已解決所 有自已本身的問題。因為此時菩薩已破我見，不會再有自我中心的煩惱執著所產生的無明，故不會再有任何問題。由於菩薩已不需為自己的事情煩惱，故其行菩薩道 時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要幫助眾生。此時菩薩的慈悲的廣度及智慧的深度還需要不斷量變，擴大加深，故登到菩薩地時，我們常形容其「減一分無明即增一分佛 性」，實際上是沒有增減的，是在修行的時候有量的擴大及加深。到了第八地時，會再有一次的質變，實際上八地菩薩已經有佛位了，可以現佛身，只是其還需要繼 續修，以成佛果。

故開悟有三個重要階段，且此三階段是不退轉的。如果是聲聞道的話，一登到初果就不退 轉了，包括位與念都不退轉，故一定可以證到四果，即使完全沒有修行，只要七次往返天上人間，一定會證到阿羅漢。這是因為證到初果後，所有的問題都解決了， 所剩下的只是瑣碎的小煩惱或細的煩惱，這些在往返的過程中都可以被處理掉，此為量變的過程，可將修行人推向二果、三果、乃至四果。

對因果的信心堅定，在惡報現前時，才不會對佛法產生疑惑

在修行佛法，悟境產生的時候是有不同層次的，故當禪師或修行人說他有好幾次的開悟經 驗時，我們不妨相信他，因為這是有可能的。另有人說「一悟永悟」，這若是發生在登地或是登初果，便是永悟了；但在尚為進入前，只要信心不退轉，我們還是可 以繼續往上修，其過程可視為開悟的過程，也就是將開悟分成不同層次。若要將開悟定義為證到初果破我見也是可以，但在修到這個階段之前若我們都沒有機會體驗 到開悟的喜悅，可能會比較沒有動力繼續修下去。由此可知，在修行中的宗教體驗很重要，所以在打坐的過程中有一些宗教體驗是好的，但是要記住，在我們尚未信 心不退轉時，對於這些宗教體驗，我們要以佛法 ─ 無常、無我、空 ─ 去觀它，了解到這些宗教經驗只是一個過程，甚至是一個虛幻的過程而讓它過去，但是在它過去之後，它讓我們的心在經歷了這樣的經驗後，對修行更有信心。此 外，我們要讓這些宗教經驗幫助我們成長我們的心智、改變我們的人生觀，朝向正法與善法的目標來運作。天台宗講到，我們修行的外方便有二十五種，內方便是修 行過後善根與惡根的相會發出來。善根相發就是宗教體驗，可幫助建立我們的信心。惡根相發就是我們的業形成一種惡法現前，但這會形成我們的障礙還是增上的力 量，就要看我們的觀點是否準確。若我們是依佛法在修，並對因果的信心很堅定的話，在惡報現前時，我們不會退心，也不會因此對佛法產生疑惑。

如 何能幫助我們在善根或惡根相發時，我們都能堅持下去呢？那就要靠我們對佛法有正知 見，且對佛法正知見的信心不退轉，信佛、信法、信僧、信老師對我們的教法、並對自己有信心。其中信法就是信因果。我們信因果到什麼程度，端看我們對正見具 足的程度。前面講到信與慧是一體的，在現實生活中當我們處理事情時，實際上便是我們智慧現前，也是我們對因果的信心現前。我們所用來處理事情的手法、心 態、觀念，都反應了我們的智慧。所以愈契合佛法的理論與智慧，其所顯現出來的，便表示我們的修行與佛法愈相應、愈融合，佛法能融入我們的生命，這些都是我 們在修行的階段所必須去面對的。

最直接的反應常常不是佛法，而是習氣與煩惱

在這樣的修行過程中，我們與佛法間的隔閡 會愈來愈小，也就是我們對佛法的理解或領悟 愈容易生起。有時我們在經典上讀了很多，也有能力去做一些考據，但這些考據與所讀的內容到底是成為我們內在的還是外在的呢？在研讀與考據的過程中，我們可 能會有一些疑問？但我們對它會不會有疑惑呢？我們是否懂得去用這些道理或是把這些讀的內容用在日常生活中，讓它產生一些作用？或是對我們的身心產生一些作 用？因為我們在修行時要具備正見，要得到慧，慧就是聞、思、修的過程，一定要經過聞與思，再進入修，但是修有一些不同的、專門的修行方法。三慧的修行方法 比較著重在經論及知見的培養、建立與增長的過程。實際上在身心運做時，其便從戒與定來下手，我們自己本身一定要通過身心的調和。在日常生活中，一定要將善 法與惡法分清楚，知道哪些應該做，那些不應該做，確定我們在現實生活中能夠符合世間善法、能夠一個普遍的價值標準、甚至佛教中比較高的道德標準，這些我們 都能慢慢做到，然後收攝我們的身心、調和我們的身心、用我們的身心統一，讓統一的身心再與我們聞、思的正見與智慧統一，如此它才能在我們的心中，隨時隨地 產生作用。我們常常發覺到在面對一些問題時，我們最直接的反應常常不是佛法的，而是我們的習氣與煩惱。有學佛的人，是在這個反應出去之後發現不對，不是佛 法，然後再生起佛法、提起佛法，再用佛法來轉它，但這還是分開了，佛法還是不是我們的，其與我們的心還是沒有結合在一起，我們所生起的還是煩惱的力量，因 為感覺我執比較深。我執是最內在的作用，若沒有把它清理掉，所生起的當然是煩惱為主的心理，可能這些煩惱中夾雜有我們之前所修過的善法，但因有煩惱相應， 故還是會形成一種流轉的作用。

若我們是以統一的身心來修慧的話，最後可完全與慧結合，將最內在的我執的問題清理掉 之後，整個身心所運作出來的，便是佛法，便是種種的佛法的智慧在運作。當心沒有了我執我見的執著之後，便能很自然的顯現出智慧的功能，即是與法相應，一旦 與法相應之後，所謂的後有、後遺症、副作用等，便會消失。雖然在現象上與他人互動時，對方還沒有境界，故我們還是會感覺到對方仍有後有，但此時我們自己的 心已不會再有這個問題了。故解脫的人彼此之間在一起時，是不會有任何問題的，他們之間的溝通不是語言上的，而是心靈上的，因為大家都知道修行的狀況。所以 若我們跟佛溝通，我們會將煩惱顯現出來，但佛不會，因為我們還有後有，但開悟的人沒有，他們已徹悟到無我的智慧、或者說空慧。若我們已達到信心不退轉，仍 然會有這個問題，因為我執尚未完全斷、或是說尚未破我見，此時我們可能已清理掉一些我執或我見，或者是在知見上因為已見過空性故知道真的是無我的、真的是 空的，但因為只是開了眼見到一下，下來之後又閉著眼睛。

修習佛法要回到現實身心來觀察

在我們修習佛法的時候，我們要 回到現實身心來觀察。唯識學與南傳佛教的修行，都非常 重視現實的身心，事實上佛陀在觀十二緣起時，是從現實的身心去觀的，甚至佛教中所講的修行方法，也是從現前的因緣去著手的。唯識學中將善法、惡法講解的非 常清楚，如此將我們的心理狀況分析了以後，讓我們知道當我們發現哪一部份出現了之後，我們要用善法去減輕它，或者是用修行的方法去化解它或消除它。故唯識 學與南傳佛教的修行方法，都是我們在現實生活中直接可以用的。

佛陀在教弟子的時後，其實就是在教他們如何修行、如何解脫。但當後來我 們將佛法建立 系統之後，佛陀當時很多不用解決的問題，例如本體的問題、世間有邊無邊的問題，我們都要想辦法解決。而在解決這些問題時，又掉到世間的學問之中。在我們學 習這些世間學問的時候，它是否能幫助我們從世間到出世間，這是非常重要的。若我們所學的學問只是在哲學上、理論上、系統上下很多功夫，做了很細節的東西， 但若是跟我們的生活都沒有什麼關係，則可能無法幫助我們生活上的淨化與提升。佛法中的「法」，由佛所講出來的及佛弟子傳下來的，都很明確告訴我們要如何修 行，很關鍵的部份，就在於無我的智慧，若是我們在世間的善法中能學到，且透過這些善法能幫助我們趨向無我智慧，則這些善法基本上都可算做佛法。這是因為佛 的一些弟子在尚未接觸到佛陀之前，都已經在他們的領域或教派中修行，有一些都已經修到很深的定了，才來跟佛陀學。他們之所以能很快的修到阿羅漢的果位，就 表示他們之前學的東西，能夠很快的接上無我的智慧。所以，重點在於我們所接觸到的這些道理，是否在修行上可以用得上去？對我們的身心是否能產生提升與淨化 的作用？不然的話，這些東西都是外在的、是別人的，平時都可以講，但發生問題時這些道理都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例如打坐時腿痛，我們就什麼道理都忘記了， 有時我們會用無常來觀腿痛，告訴自己痛是無常的，但往往痛到最後還是放棄了，還會很慶幸自己沒有繼續坐下去。這是因為對我們而言，無常是外在的道理，不是 我們身心的作用。如果無常是我們身心的作用的話，我們就不會受到觸、受的苦的感覺來干擾到我們的心，如此才算是將道理用上去，也唯有如此這些道理才是有用 的。若我們能在修學過程中透過這樣的方式學習佛法或是世間的學問，學習到在修行的過程中能產生這樣的作用，從而能在關鍵過程中產生質變而開悟、達到出世 間。

無論善法上修得多好，都只是在世間的層次，要常用無我的智慧、空的智慧來消除內心的障礙及問題

修行要如何達到這 個過程、這個效果呢？當然要從現實的身心去看，而不可幻想很快能開 悟、或是好高騖遠。很多道理我們都懂，但卻用不上它，這與我們的身心有關。所謂「人本思想」可以有兩個解釋，一為「以人類為本」、一為「以個人為本」，因 為修行不是講別人的事，應是講自己的事，我們自己本身才是修行所最重要的主體，所以我們要先觀察它，所以所有佛法的修學，前面一定是講緣起，佛法概論前部 分談了許多蘊、處、界，目的是讓我們了解我們的身心是怎樣的狀況、說清楚生死流轉是怎麼一回事。所以世間學問當中的生物學，或是醫學中談身心的學問 (例如心理學)， 對我們在身心方面的了解都是有用的。但是我們不能一直停留在對身心的探討，無論我們在善法上修得多好多深，這都只是停留在世間的層次，一定要讓自己的心出 世間。就算還沒有辦法達到出世間的層次，也常常要用無我的智慧、空的智慧來消除自己內心的障礙及問題，但在消除的時候仍要記住，不要掉入空。掉入空的話， 我們容易變成覺得打坐也很辛苦、修行也很辛苦、做人也很辛苦，那就這些都不要做，直接成佛好了，那就什麼都空了，善法也空、惡法也空。假如我們能當下空去 一切問題的話，我們就能解決所有問題，但我們會發現到我們連最基本的問題都無法解決，那我們有怎麼能夠解決這個問題呢？質變是智慧產生變化的過程，若我們 能達到質變的過程而破除我見，則自己所有的問題都解決了，且得到空的智慧，則對我們而言，現實生活中所顯現的善法及惡法我們都知道，但我們不被其干擾，且 能超越它。

【編按】本文原載於菩提學會yahoo blog，12/8/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