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償多劫願，浩蕩赴前程：仁俊長老追思讚頌法會側記

仁俊長老於二○一一年二月九日在新店慈濟醫院圓寂，二月十六日，頭七這天，假新竹福嚴佛學院舉行追思讚頌法會，下午於獅頭山荼毗。仁老是叔雲和我的皈依師父，十餘年來因為各居東西，路遙不免份疏，親近師父的時間極其有限，但是師父當年殷殷提醒，一絲不苟的風範，仍時在感念之中。正好我人在台灣，本來準備參 加追思法會，自然銜命敬謹代表美國菩提學會向老法師致上最後的敬意。

告別式為時兩小時，十方僧眾約四、五百人參加。嘉義海印精舍宏印、基隆靈泉禪寺晴虛、南投中道學苑真華、十方禪林首愚、法鼓山果東、福嚴佛學院厚觀等諸山長 老在會中致詞追述仁老生平，讚歎行者精進不懈的德行。以下就記憶所及，簡單札記數則當天諸長老或徒眾講述的小故事，以側寫仁老的「志趣高勝」、「志性堅 強」（印順導師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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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年仁老邀請懺（雲）公到莊嚴寺主持禪七，懺公由外地飛至紐約，旅次勞頓，禪七頭一天，懺公遲到了五分鐘，仁老早早坐在那兒，懺公剛一入坐，仁老開了 口：那有主七的人遲到的！一時氣氛頗為尷尬，突然一位操著濃重山東口音的大娘冒出一句：遠來是客，那有這樣做主人的！語音一落地，全場哄堂大笑。

午齋的時候，仁老坐在懺公旁邊，只見他不時為懺公佈菜，頗為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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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老的毛巾每每不是洗臉洗破，而是被仁老用手洗破，只見仁老每次洗毛巾洗得咬牙切齒（首愚法師語兼手勢表情）。上洗手間的時候，仁老總是用小跑步，在禪房，仁老卻又慢踱方步，讀經論讀到歡喜處，一個人也可以眉開眼笑。

某年美國大雪，有人要幫忙鏟雪，被仁老謝絕，說道：以後都我一個人住，鏟雪還是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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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老自四十二歲即為諸病所纏，四十七歲皮膚癌， 八十六歲腸癌，九十二歲肺腺癌，但是仁老的意志總在軀體之上，老人家每天做完體操後，總會大喊一聲 Yay！去年起經常住院，佛友前往拜候，說他神清體健，他也會隨喜的喊聲：Y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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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老住院期間，間有重要公眾人物探問。某日一位院長級政府要員探問，並以紅包供養，仁老堅拒，跟他說：你平日竭心盡力，一心為民為國服務，就是最好的供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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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 仁老八十一歲，發願：若能購入一天主教學校舊址成立道場，願意再活十年，年底，如願成立同淨蘭若。仁老住院後，多位法師探候，問仁老高壽，老人家總回答一 百零四。剛開始法師們以為老人家病糊塗了，接著猜想也許當年報戶口時常發生的差錯，最後想到仁老當年的發願，十一年間，仁老一年當兩年使用，算來還真是一 百零四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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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起，仁老倡議舉辦佛法度假，每年暑假組講師團巡迴美國各州，仁老不僅親自帶團、傳法，而且每一堂課他都坐在台下，認真的聽每一位講者的講解。有一回呂勝強 老師跟他說：仁老！我在佛法度假講七堂課，每一堂講的內容都一樣，您老就不用每一堂都坐在教室裡。仁老說：我這是重法！敬法、敬人。寬謙法師在度假營授課 後也說：看到仁老坐在台下，不敢有絲毫馬虎。

2000年佛法度假營第一站即為聖荷西，由菩提學會協辦，三天兩夜，參加人數一百餘人。相信參加的同學對於每堂課必定坐在第一排，肩不靠椅、頭稍右傾，仁老堅拔挺直的背影留下深刻的印象。

結業式時，仁老為同學開示：「八十常作十八想，老少不定老轉少，青少心青眼遍青，生佛等見永遠青。」仁老的法語，常與他的風格相互輝映，特立不群，遣文用字破格不拘，引人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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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順導師在「平凡的一生」中對仁老的性習有一些直率的針砭，人們從未見到仁老用任何語言文字辯解，讀到的只有仁老自述中所寫的：「直到現在，我晚課中總 是『印導師、演法師、續法師，我當盡未來際恭敬之、歸依之！』藉以表示我對善知識的瞻仰、注念，因為沒有他二（案，指演培與續明）引介、稱歎，我就無緣親 炙印公，知見與行思就會落差得太偏狹了。想到這裏，我越發感到善知識的可敬、可貴；也越發感到善知識的加持，太慶幸，也太感愧！」。

人們也無法知道仁老讀到印老的批評時心裡感受如何，但只見仁老每次回台灣，飛機一落地，他便驅車直接去拜見印順導師；導師晚年長居花蓮，仁老便從機場直 奔花蓮。仁老也經常從美國寄錢供養導師並護持福嚴佛學院，信封裡一張小條子記著明細。如此多年供養不斷，導師對當年於仁老的苛責，亦頗覺不好意思（厚觀法 師語）。

1996年仁老在新澤西州成立「北美印順導師基金會」，次年，為鼓勵大眾背誦《成佛之道》，特別訂定獎勵辦法：凡能背誦全文者，獎妙雲集全套二十四冊。菩提學會有六、七位同學自1999年起，經過近兩年時間完成全文背誦，各獲贈全集一套（事隔十年，不知哪位同學還能記憶背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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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老離開了世間，但他孤獨清瘦的背影不時浮現在我的心中，他一生護念的正法、正覺必將隨著同淨蘭若、印順導師基金會，及所有參加過佛法度假的教師、學子們心燈相傳。最後引述福嚴佛學院網站「上仁下俊長老行狀」結尾結束本篇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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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經常在週末開示中講：「我的身體雖然衰老了，但我（學佛）的心卻永遠不會老！」師也一直遵循自己的諾言：「菩薩清涼月，常遊畢竟空，為償多劫願，浩蕩赴前程！」真真實實地實踐了「願生生世世在這苦難的人間，為人間的正覺之音而獻身」的大乘佛法精神。

長老一生修行，嚴厲克己，身心受到佛法的加持，得到了深刻而廣泛的淨化；不用說日常中的粗重煩惱不得現前，就連大乘行者所對治的微細煩惱也得到自在的控 制。弘揚正法，利濟有情，續佛慧命，成為佛法的真實弟子，長老為我們下一代樹立最真實的榜樣！我們永恆懷念長老！我們也相信長老定會乘願再來，決定會實踐 自己許下的諾言──再來人間，實踐人菩薩行！

【編按】本文原載於菩提學會yahoo blog，2/25/2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