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st date: Feb 6, 2019 12:37:47 AM
印公與我的因緣(摘錄)
釋繼程/撰文
印順導師是我受具足戒的得戒和尚,這是 我一直以來都覺得是一生中最光榮的一件事。對出家人而言,受具足戒是最重要的大事。若能從一位德高望重,又有真學實修的高僧處得戒,當然是殊勝因緣。印公 是一位很特出之佛法研究者與實踐者,能廁身其門下為戒弟子,我相信是我多生修來的福德因緣。
80年秋末,我在返馬前,有一次親近印公的機會。那次的參訪,我們在臺中太平鄉的「華雨精舍」;當時印公慈悲,賜我坐於他身邊。我也借機會向印公提出內心裡的兩 個疑問:(一)印度大乘佛教思想,可分為三系,這三系思想的根本差異何在?(二)傳統中國佛教的說法,人死了以後,八小時內不可觸摸屍體,以防其神識未離 身而感到痛苦。而那些要捐獻眼角膜者,必須在六小時內取出其角膜方有用處,我們應如何處理呢?
坐在印公身邊的我,發現到印公在每一個問題提出時,皆細心聽,然後又詳細地思考約一分鐘左右,才緩緩回答,在短短的思考時間內,印公已把答案有層次地組織起來,故其答案便能針對問題中心,並能包含其有關之範圍。
針對我的問題,印公告訴我,三系的思想 都是佛教思想在發展中漸漸形成的,而它們是源自佛陀的基本教示:三法印的法則。性空唯名系是源自「諸法無我」的法印,虛妄唯識系是源自「諸行無常」的法 印,真常唯心系則是源自「涅槃寂靜」的法印。但此三法印的實相實為一,而流傳於世俗諦時,便有三種不同的說法。針對第二個問題,印公告訴我,人死了以後, 前六識都已停止作用,即使第八阿賴耶識未離身,也不會有痛苦的感覺,因為身體有痛苦受是身識與意識的作用。阿賴耶識是「無記」,不會有痛的感覺。
這是我與印公的直接因緣,至於間接的, 就是印公的思想對我的深刻影響。《成佛之道》是我第一本接觸到的印公論著,當時我出家未久,在太平佛教會作短期的自修;其後也翻過印公的一些著作。直到我 赴臺求學,並畢業於中國佛教研究院的研究部時,由於院長星雲大師慈悲,允許我留在福山寺繼續進修,我得到研究部主任藍吉富老師的指示,用了三個月左右的時 間,閱讀《妙雲集》及其他學述論著。返馬後不久,印公那部花了五年的時間寫作,長達八十萬字左右,論證嚴密的鉅著《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出版了,使 我又一次浸沐在印公的智慧大海中。
後來我終於有機會閉關。這次閉關雖不能 算成功,但也有數項重要的收穫。其中有兩項便是印公賜予的:(一)我與印公結下書信之緣。閉關初期,因見密教氾濫之勢,故去函向印公、聖嚴師父及藍吉富老 師請教密教問題。給印公的信是我第一封向印公請示的函件,此後斷斷續續地向他請教了不少問題,印公的復函使我獲益非淺,其間他又送了我一本近著《如來藏之 研究》。而最使我感動的是印公對我的慈悲,連我大膽地向他請教有關他本人的佛教思想方面的問題,他也毫不保留地告訴我:「我 之思想,因所圖者大,體力又差,致未能完全有成。大抵,欲簡別餘宗,必須善知自他宗,故在《妙雲集》上編,曾有三系經論之講記,以明確了知三宗義理之各有 差別,立論方便不同。晚年作品,自史實演化之觀點,從大乘佛法興起之因緣,興起以後之發展,進展為如來藏佛性──妙有說;大乘以前,從部派思想之分化,以 上觀佛法之初期意義。澄其流,正其源,以佛法本義為核心,吸取發展中之種種勝義,以期更適應人心,而跳出(天)神化之舊徑。此為余之思想,但從事而未能完 成也。」(摘自印公於1982年6月23日致我之函)此對我的研究工作,有很大的啟示。(二)《印度之佛教》對我的影響。從《印度之佛教》的閱讀中,我的思起了相當大的改進,我終於看清楚佛教在印度發展的真相,同時也明白印度佛教對其他區域之佛教的直接與間接的影響。
經過對印公一貫思想之了解,我在閱讀印公的論著時,已有了一定的方向及認識,而此思想,便是我現在所依據而為自己對佛法探究的基本方針。
【編註】編輯根據繼程法師之授權,摘錄整理自《佛心禪緣:繼程法師生活作品集》。
【編按】本文原刊於菩提會訊14期 (12/2005)印順法師紀念專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