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之亂源──見執與愛染

「處富貴覺驚欲貪，堅持淨行為世範；憫娑婆倒逸愚痴，唱演正法度

人天」。(仁俊長老頌已故歐蜀華居士偈)我的理解是：這兩句偈頌描

述了一個有經濟實力、有文化學養的人，覺悟、驚醒自欲貪心行的

過患，堅持淨化自己作為社會的典範；更深一層的遠見乃是為了悲

憫世間錯亂、迷失、顛倒的頑固、執著，他不顧戀自己的幸福，勇往

直前地加入勸化、教導眾生迷途知返的行動。

「世界週刊」評論：美國是世界唯一超強，軍事獨霸全球，政治主張

民主自由，自由市場經濟多元化和具有獨特創造力的國家，但布希

主政六年，外交政策，中東問題，南美洲關係等，使美國多方樹敵，

國威不升反降。相反之，當前中國的興起，政治走向以構建和諧社

會，共建和諧世界為基調；外交上，不斷突顯了其國威，主要靠實

踐，平等互惠，尊敬主權國政體之下，發展經濟的互動、雙贏關係，

同時也展開其身為第三世界經濟發展中之大國的扶貧、救災義務行

動，增進友邦的信任。歷經數千年的優秀中國人才，最重視天時、

地利、人和的觀察。中國文化曰：英雄造時勢，一介草莽，披荊斬

棘，平地起高樓；時勢造英雄時期是形式已成，八方風雨會中洲，

位立名揚。所謂：風雲時代，必有「得天獨厚」的硬條件，

更不可缺那得人心的「龍天推出」，中國走上世界舞台的強勁

已經勢不可擋了。

由是，世間之榮枯，國土之興衰，權勢之成敗，千百年來總是此起彼

落，無數英雄、賢聖皆在人類歷史的長河中，出席乃至主持過世間

一時之沉浮，如今國際世界超過八百個國土興衰，依然在無常變異

中，山河大地的榮枯乃是沙海、綠洲的更替。人類隨世間而住、而

動，造就了世間現象的此消彼長，繁榮的追求、天堂的理想，淨土

的仰望，使一切人類參與者創造了人間的行動。於是人世間舞台

上的演出還在，是非、成敗也未有定論。江山代代出人才，誰主沉

浮？乃今朝看我是。九月份，聯合國秘書長安南在謝任的告別之演

說中呼籲世界領袖消除蔑視人權的現象，化解宗教的隔閡、殘暴的

戰爭和不公平的經濟。以巴領土舊爭、北韓、伊朗的核子談判、

伊拉克和阿富汗的戰亂有待協助，恐怖主義增加了不同文明和

宗教之間互相衝突的危險。反恐被拿來限制或廢除人權的說詞，

「全救化」驅使貧富差距加大。國際世界兩極化的危機仍層出不窮，

有待努力。安南秘書長的警告不正說明了國際的局勢嚴峻，急需

大格局思維、大氣魄行動的人才參與主導世局嗎？就過去的文明

史，許多反貪腐、反暴政、反宗教的顛覆運動可歌可泣。未來國家、

社會的秩序、自由、繁榮、和樂，依然是個人嚮往、追求的目的。

人類的進步為何跨不出這歷史的宿命呢？

佛法自印度以來，三千年行事理，跨越亞洲到世界，為說明世間指

出人類的去處，為自己打造成為佛教這個國際品牌，並以團體組織

來強力運作這個世界國際性的商標，期使它與世間同在，與萬物同

根。佛教是西方神學，回教之外，東方亞洲的最大信仰者、覺悟者

釋迦牟尼佛的教法價值在於引導人類成賢達聖，而現實利益則於即

刻、當前，放下惡緣，使人們自己獲得身心煩惱苦的止息，或徹底

地的消滅人心的浮動和顛倒是非的迷妄。因此，佛教的命脈，信仰

佛教的人類之多寡和人們能否得到佛教所給予的利益，直接成為其

興衰榮辱所在。大致上，佛教在現實世間的前途要靠兩大助緣，

使這一品牌的行銷行情繼續為人們所看好，其價值持續經得起考

驗，其所指的事理乃為世人所關注。第一助緣是佛教的外護群體：

在家信徒；其二為出家僧伽佛教的專業工作者。

「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尋菩提，猶如覓兔角。」

佛教的信仰者，不否定世間進步、和平、安穩、快樂等的追求，

但點出以有情為本和生命之苦多樂少的癥結所在。

世間人心的大意基本上就是在五欲上求進步，日子好些、

風光體面，八面威風，得意時意氣風發；失意時垂頭喪氣。

整個的一期生命不出追求財氣、名氣、神氣；享受冷氣、暖氣、

兒女之氣；做人小氣、豪氣，霸氣、陰陽怪氣；隨之而來的就是

怨氣、悔氣、煩惱之氣；生命走到頂了，缺少氧氣、靈氣和正氣，

生命終了的不灑脫，主要原因是觸境繫心，逐物流轉，

身心不得自在。

佛法概括世間的真相有二類：器世間：苦苦、行苦、壞苦

(成、住、壞、空)自然律；有情世間：生、老、病、死…生理上的苦；

人間社會關係的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情感上的苦；

身心世界之五陰熾盛…意志上的苦。總集了以上成為眾生三毒煩

惱，惑、業、苦的輪迴。無論是器世間還是有情世間，都是業、緣所

決定的人生。

世間為了解救自然律的成住壞空，而發展科學、經濟等；對於生老

病死而有生物、醫學的發達；針對社會問題的愛別離、怨憎會、

求不得而以政治、法律來治理。我們的一切學術和教育，都是為著

有情生命，特別是人類的離苦得樂而開展的。佛法看世間，就其道

德取向而言，針對人們身心活動的根本癥結做了說明，例如「中阿

含」的「苦陰經」說：「隨其技術以自存活，或作田業，……或奉事

王。……作如是業求圖錢財，……若不得錢財者，便生憂苦愁戚懊

惱。……若得錢財者，彼便愛惜守護密藏。……亡失，彼便生憂苦愁

戚懊惱。……以欲為本故，母子共諍，子共母諍，父子、兄弟、姊妹

親族展開共諍。……以欲為本故，王王共諍，梵志梵志共諍，居士居

士共諍，民民共諍，國國共諍；彼因鬥諍共相憎故，以種種器仗轉相

加害，或以拳扠、石擲，或以杖打、刀砍」。人們努力於解決所面臨

憂苦的奮鬥無可厚非，但所引起的諍鬥與爭奪也是那樣的慘烈。

有一次，一位長老比丘路過拘睒彌時，外道沙門見其威儀端嚴，故

問他師事何人，所學以何為本。長老曰：師從瞿曇佛陀，世尊說斷貪

欲，並以此為教誡教授之。正等正覺佛陀戒絕比丘在修行的路途

上，賣弄神異、向白衣說「過人法」，炫惑者為大妄語，定以最嚴厲責

罰，違者一概驅除僧團。此是高瞻遠矚地保護僧團與社會的措施。

主要還是杜絕比丘們染著世間諸法不得解脫之故。明白地說，

人心之禍害，以貪為三不善根之首，意義深長啊！

佛法解脫世間的修行大可分為二方面說：其一遠離一切偏見，其二

遠離一切愛染。例如：見…斷見、常見、身見、戒禁取見、種種惡見；

愛…自體愛、境界愛、後有愛、三界愛染。破除見執而契合理智，

去掉愛染而行為清靜是佛教修行的二大核心要求。

出世法就是解脫欲界煩惱的方法，「喜貪盡」、「欲貪斷」

(雜阿含經卷一、一上)，這是阿含五蘊之無常如實知見所要達到

的目的。「大師佛唯說調伏欲貪，以此教教」；「大師唯說於色陰，

於受、想、行、識陰亦如是說法。」(雜阿含經卷5．33下)調伏五欲、

五蓋是佛法禪觀的首要。世間諸行，每每陷於欲貪，日益增長渴愛，

為愛結所纏，深陷八苦中不得解脫。其他的身心惡行，如五蓋、

五下結如影隨形，紛紛而至，故為改善這種三業負面的影響力，

致使心緒不靈、精神煩亂，甚至心力交瘁。佛教以為對於惡業煩垢，

唯有身心懺悔與三學的修行法，始能淨化。修行的方法不外乎戒、

定、慧，三增上學。

佛教以三法印：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靜為信仰。無常性的現

象界，變易不居，說明了非固定性事物；基於無常性，否定獨存性的

固定事物而知我和我所有的絕對性不可得，因而放下我之執見和我

所愛的；離執的清靜徹底乃謂之涅槃。又以緣起法觀察世間萬象之

生滅因果，印證於四聖諦的苦集煩惱和道滅清靜。佛教的修道是依

緣起法的正見而自律行善最為高明，因為這始於正確而自覺之意欲

決定了「法」的合理性。

佛教所謂的見道、修道與證道。見道主要是肯定了世間無常、

諸法無我為人生的真理。悟道就是有把握和有能力實現無我…

否定個我，捨斷我執。而無我的正思維必定是不起恚怒心、

殺害心、世俗心；出家者更具柔和心、慈悲心，遠離污穢之清靜心。

見諦者在法饒益、義饒益下，其智化了的性格，具足了世界性、

普遍性、合理性、倫理性的完善之道，故於八聖道果的軌持下，

身口意三業行為的寬容性、開放性與和平性，比較之那個沒有

高尚理想、無自覺狀態的現實身心，真是不可同日而語。

戒律是在家、出家佛弟子的基礎。它是佛教的倫理學，有在家應奉

行的道德項目，如：五戒、十善、八關齋戒等。出家眾的戒律包含別

解脫戒律的行儀與僧團的組織規範，戒律佛教的道德條文，既是

民主、法制，也是自覺與他律並重的公約，有著普遍人性文明的

合理性。禪定為成就身正心正；身止息與心止息而設。禪定直對

生命體發揮了二個作用：(一)由念頭、思惟、觀照，以達到「正定」

為目標。(二)呼吸、身體的調伏、穩健、喜悅、安樂，得平衡的覺受。

智慧的利益以戒律、禪定為基礎，可以避免身心未調御狀態成為生

命體現世或未來世的麻煩製造者。另一方面，依於所修得調御的

身心，使職業、道業，乃至無漏業的趨向成為可能。佛法修學者的

目的，經三學之次第，在動機純正的情況(增上心、出離心、菩提心)

在現世或當來成就現法樂、後世樂、究竟樂。

本人在常期修學佛法，敬奉三寶，隨緣度眾多年，有感於世間危脆，

眾生憂苦。為此而反觀自照，但求自心承受外在影響的能力之提

高，故對經論所指的修行、悟道及證果很留心，怎樣的心性，才是

最佳的心靈狀況，乃至有覺悟涅槃的可能呢？印順導師說：

不求速成，以待時節因緣。經今年七月底本寺僧團全體僧眾的

一次旅行中殊勝的遭遇，使我對佛法有了更深切的信仰。

在僧團旅遊時，我對人修行而能契入真理的可能性有了深一層的

領悟。我們一行十三人駕駛踏上長途旅行之路，沿途未經周密的

計劃，不斷在商量的時空變化中進行，行程二千里，在黃石公園

來到火山下的岩孔噴泉群，為了增加游興，我時不時的開幾句玩笑

逗趣，講些感性法語保持大家愉快的心情。當看過每隔半小時噴

一次的「老忠實」岩孔噴泉後，在交叉路口，大家舉棋不定，

因為左右方向都有幾處噴泉口。我轉向左徑，開玩笑說：

「快走！到下一個噴泉口，只要我一跺腳，就會噴出水柱來，不必

等半小時。」我先到前面的一處噴泉口時，呼喚大家：「快來！

我要跺腳了。」當我轉過身來正視這個噴泉口的剎那間，突然巨大

的水柱噴射上空，海拔約六十尺，持續三分鐘之久，自然界的爆發

力是那麼的強大，又是那麼的壯觀，因緣聚會的殊勝又是那樣的

不可思議！噴出的泉水落下後，我走近指示說明牌，始知：

這個噴泉口需要十個小時以上或五天左右才能不定時地噴發一次，

這是多麼難適難遇的因緣啊！我非常的驚訝和震憾，腦裡產生

一陣喜悅，聯想到我修行的佛道正如人生往前走，那是不定性，

曲折、崎嶇的路，時而前行、時而停歇、時而回退，但仍然向

目標邁進；趣入涅槃的深悟，就如同這二千里路的空間行程，

和分秒不差的時間身前當下目的地，直見泉湧的機準，

如同古人句下「棒喝」或「面佛開示」的當下契入真理，

身心即刻解脫、煩惱盡除。那樣頓然契入真理是非常可能的。

寫於聖路易美中佛教會

釋繼如

2006年11月3日

【編按】本文原載於菩提學會yahoo blog，11/11/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