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下的田翁 （吉民）
千古明月今又圆, 华夏游子悟变迁. 笔者于2013年中秋佳节“举杯邀明月”之际, 非但没有感受到“千里共婵娟”那番缠绵的诗情画意, 而且那不时在眼前忽悠的却是“月有阴晴圆缺, 人有旦夕祸福” – “枪下留人”的恐怖场景.
那番胜似好莱坞大片的惊险一幕, 发生在2013年美国劳工节过后的第一个星期五: 上午九时许, 本人与太太在田舍附近的一家银行办理转账手续时, 为自己乃当日第一位顾客即刻享受便捷的热情服务而沾沾自喜. 就在此时,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语, 让我俩立马离开这座位! 笔者本能地回头张望, 见是一位带着红色棒球帽, 并以手帕捂脸仅露双眼的黑人青年; 便认为是“星期五黑色幽默”, 并没有加以理会.
岂料,这家伙随即吼叫起来. 本人这才注意到, 一只黑乎乎的枪口正对着自己的脑袋! 继而委曲求全, 蹲下来在厅堂“面壁思过”. 而此时的太太则是喃喃自语, 你们抢银行与我无关. 边说边疾步走向银行的玻璃大门, 试图溜之大吉!
然而, 歇斯底里的歹徒即刻举枪恐吓! 见此状况, 我连忙使以眼神, 用中文大声呼喊, 让太太加入自己平生第一次“小不忍则乱大谋”的“蹲点”行列 ……
其间, 当见另一位以白巾裹头只露出一双凶眼的瘦高个黑人青年,飞身一跃闯入柜台, 继而气急败坏地用手枪逼着俩位惊慌失措的该银行女雇员. 在打开钱柜后, 他便大把大把地抢掠美元纸币与硬币, 统统塞进他随身携带的一只大口袋里; 而在柜台外一直以手枪威逼我们的那个歹徒, 则是做贼心虚, 不断地大声提醒其同伙: 加快, 加快, 再加快!
或许是我等旅美多年来, 对于匪徒抢劫银行之事, 每日从连篇累牍的报刊杂志与广播电视的新闻报道中, 司空见惯, “如雷灌耳”; 虽然对此等银行抢匪恨之入骨, 并对那些仅凭一张“要钱”的小纸条, 就能轻而易举地从银行勒索大笔现金的“前赴后继”之乱象, 更是见怪不怪. 就连本人也曾闻鸡起舞, 根据警方公布的信息, 多次提笔报道, 并将某些惊险场面的章节, 相继纳入自己撰写出版的三本书中.
此刻似乎让读者难以置信的是: “面不改色心不跳”正是我们在当时面对歹徒真枪实弹威胁的真实写照! 的确, 那时候的“数学教书匠”唯有一门心思, 试图记住罪犯的主要特征及其驾驶车辆的牌照号码; 以便我等随后能够协助美国警察破案. 真可谓: 田翁 – 这个目睹达拉斯牛仔队在NFL21个赛季中偶尔露峥嵘的山寨粉丝 的又一初衷及其夙愿!
遗憾的是, 由于狡猾的歹徒在作案前就有意摘去了车前悬挂的牌照, 而守候在外的驾驶员见同伙得手, 在打开两扇车门的同时就连踩油门急速倒车, 瞬间逃窜; 以至于“立功心切”的我们, 无一所获, 爱莫能助!
在此劫案中, 我等虽是安然无恙; 但于事发后却是越想越后怕:万一那些丧心病狂的歹徒扣动扳机, 抑或擦枪走火, 那么后果则是不堪设想!
与此同时, 笔者还对美国银行与警方那一套行之有效的“紧急预案”有了进一步了解: 在劫匪逃离现场后, 银行员工首先关门歇业,并打电话报警, 以防走投无路的歹徒杀个回马枪, 扣押人质, 继而与警察武装对峙, 极易造成无辜民众的伤亡.
其二, 当地警察很快就赶到犯罪现场, 警车首先围堵了银行的所有进出通道;入内便展开人员登记与身份核查, 观看银行架设的安全监控录像, 寻找蛛丝马迹.
其三, 所有当时在案发现场的人员, 必须静心等待联邦调查局FBI官员的到来, 逐个接受FBI深入细致的调查取证. 殊不知, 就在FBI的警官在笔录证词之时, 其报话机里传来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距案发尚不足一小时, 警方就已在一英里之外的一座加油站寻获第三个被歹徒遗弃的银行小钱包. 其间, 银行方面的主要高管接踵而至; 他们显然是久经考验, 并展现其温馨的领导艺术, 既是拥抱安抚, 又是握手寒暄, 让顾客与下属员工及时感受到来自高层的人文关怀, 积极配合警方尽快破案!
纵然, 坊间有“狐狸再狡猾, 也斗不过好猎手”之说; 但是迄今除了找到的银行空钱包, 其案情却是仍无进展. 的确, 那两个亡命之徒在逃离犯罪现场的奔跑加速度, 较之当今“世界飞人”博尔特的百米冲刺似乎是更有成效!
眼下, 笔者聊以自慰的只是: 该银行不但免去所有转账手续费, 而且其经理还亲临田舍慰问, 送来一盆君子兰花以及价值100美元的银行卡. 笔者触景生情:倘若孔老夫子地下有知, 或许他会再一次唠叨“圣人言”: 兰花生幽谷, 不以无人而不芳; 君子修道立德, 不为穷困而变节……
事件链接：久居达拉斯地区的民众, 理应还记得发生在2004年11月4日的那起华人银行遭劫的惊天大案. 距今虽说近九年过去, 但笔者却是记忆犹新, 在此不妨旧话重提, 拙文链接, 以飨读者:“魔鬼兄弟”抢银行, 天罗地网“开一面”!
2004年的中秋佳节虽已过去两周, 但在理查森市的中国城里几乎所有的商家店铺依然张灯结彩; 川流不息的华人同胞以及亚裔顾客意犹未尽, 似乎还沉浸在那阖家团聚的余兴之中.
就在当日的中午, 一辆大功率的 -有着八个汽缸的红色福特轿车缓缓驶来, 并特意停靠在中国城里唯有的一家华资银行的走廊门前. 车里的两个墨裔青年东张西望地观察许久, 方才下车.
他俩看似没精打采, 一前一后地耷拉着脑袋拾级而上. 非同寻常的是, 这俩人的手中还分别提着一只行李袋, 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银行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岂料, 这俩人在进屋后随即就戴上了面具头套, 只露出两双眼睛; 其凶神恶煞般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 接着, 他们又从各自的行李袋中迅速取出两支极具杀伤力的AK47自动步枪; 当场制服了守卫在大厅里的一个保安人员. 继而, 他俩便声嘶力竭地喝令在场的顾客与银行员工全部面朝下, 反背着双手就地躺倒!
鉴于多年来美国警方在处理突发事件中坚持“生命至上”的理念与告诫, 以及美国商家银行对于所有员工实施 “优先保护顾客”的安全教育, 因而每当银行或是店铺遭劫之时, 那里的雇员(甚至是保安人员)往往会屈服于歹徒发出的任何指令…
尽管, 这一家华资银行自从开张营业以来还是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下遭遇到这般暴徒抢劫, 但是所有在场的员工都没敢轻举妄动. 他们和顾客一样,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疯狂的劫匪神速地将钱柜里的现金大把大把地放入随身的手提袋中.
嚣张之极的歹徒, 居然在逃离现场时还冲着天花板接连开了两枪!
读者或许不知, 理查森的中国城与该市的警察局近在咫尺! 公路上随时随处都可以见到那些上岗执勤抑或下岗回局的巡逻警车.
当时, 值班的银行经理在歹徒出门后就立即报警; 而劫匪驾驶的汽车还没来得及逃离中国城, 他们就迎面遭遇到警方的围追堵截.
这两个丧心病狂的劫匪, 一个坐在轿车的前位加速驱动车辆, 另一个则是干脆打碎后面的车窗玻璃, 跪在后座上用两枝步枪轮换着射向那一辆辆追捕的警车.
由于美国警察通常在值勤时只是佩带射程有限的小手枪, 而此时这些轻型武器非但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警车反倒被罪犯使用的AK47步枪连连击中…...
就在闻讯赶来增援的直升飞机抵达中国城的上空时, 歹徒业已驾车行驶在75号高速公路上. 当时, 尽管沿途已有多辆警车相继中弹, 车子抛锚无法行驶, 失去了战斗力; 然而, 正是由于这架直升飞机的参战, 其无与伦比的武力威慑直接打击了歹徒的嚣张气焰. 他们俩在驶入那有着众多亚裔人口的Plano市的地界以后, 便无可奈何地驶出高速公路, 迅速转向路旁那人口稠密的居民区, 试图寻觅隐身之处.
仅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 歹徒驾控的大功率汽车就接二连三地闯过交通警示停车的红灯信号, 并当场将一位老妇人驾车正常行驶的厢型车撞了个底朝天!
为了躲避直升飞机的追踪搜索, 这俩个歹徒在撞车以后就索性破门而出, 弃车逃离. 他们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拔腿分头逃窜; 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天, 美南地区的几家主要电视台都及时地插播了这一段真刀真枪 – 子弹长眼 – 车毁人伤 – 惊心动魄的警匪大战. 然而, 让电视机前的观众扼腕叹息的却是, 这俩个为非作歹的亡命之徒, 愣是在警察以及电视观众的眼皮底下逃之夭夭!
值得庆幸的是: 日后, 达城警方最终在歹徒遗弃的车辆上发现了蛛丝马迹. 经过一番DNA检测与比较, 隔日后, 警察局特意就这一起轰动美南地区的罕见大案举行了专场新闻发布会. 警方不但锁定了一个名字叫桑切斯的犯罪嫌疑人, 而且还公布了他们两人的照片及其犯罪记录: 这俩个歹徒就是曾经在达拉斯地区犯案50多起, 业已几进几出监狱班房的一对墨西哥裔亲兄弟.
然而, 就在达城警方的通缉令见诸报纸头版新闻并经过电视台的及时播放以后, 本已与桑切斯协议离婚的前夫人却带着她与桑切斯共同生育的孩子一起, 面对诸多前来采访这起轰动美南地区的警匪大战与刨根问底的媒体记者, 信誓旦旦地声称, 这一对桑切斯兄弟早已改邪归正, 他们绝对不会再干这种缺德事情……
或许是“一夜夫妻百日恩”之使然, 抑或藕断丝连与父子情深这般人之常情, 当时的母子俩百感交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联袂上演了一幕悲情剧. 其亲朋好友也前呼后应, 纷纷为桑切斯兄弟公开辩护, 开脱罪责.
更为有趣的是: 案发一周以后, 距达拉斯有着四个多小时驾车路程的休斯敦市警方传来消息, 业已在那里落脚的桑切斯本人还专程赶到休城警察局去当面陈情说明原委. 桑切斯说他自己的墨西哥护照和美国绿卡以及相关的个人证件都已被窃多日; 以至于近期以来他的个人身份屡遭犯罪分子盗用 – 被冒名顶替. 而在现实生活中, 他本人已经安分守己, 自食其力. 寄希重新做人, 使得四分五裂的家庭能够破镜重圆! 今次美南媒体与警方针对他展开铺天盖地的大讨伐与大搜捕, 完全是一个误会! 眼下, 真正的桑切斯其实是一个证件被盗 – 正在蒙受冤屈的受害者!
随后, 当桑切斯被警方问及他弟弟的去向时, 他却是以久未联系不知音讯为由,无可奉告!
或许是桑切斯贼喊捉贼 – “此地无银三百两”; 抑或他以为自己聪明过人, 误将美国警察统统当傻子此等弱智思维之使然, 桑切斯本人做梦也没有料到, 他们兄弟俩在驾驶那辆盗窃来的汽车过程中, 也已在方向盘和汽车门的把手以及车厢内留下了诸多可以采集到的犯罪证据- DNA样本. 经过检测并与达拉斯警察局保留的相关证据及其犯罪记录比对, 警方再次确认: 在理查森的中国城直接参与持枪抢劫华资银行的犯罪嫌疑人非他们这对魔鬼兄弟莫属!
的确, 美国警方早已在全美范围内联网建立了高效能的追捕逃犯的计算机智能系统. 此乃, 魔高一尺, 道高一丈!
休斯敦警察局很快就揭穿了桑切斯的所有谎言, 还其恶魔真面目, 并将他立即押解, 交由达拉斯警方处理.
就在一个月后的元旦期间, 达城新闻媒体争相报道: 桑切斯的弟弟也落网了!
原来, 这个狡猾多端的歹徒, 畏罪潜逃. 他昼夜兼程, 潜回他那处与德克萨斯州边界相距甚远 – 位于墨西哥山区穷乡僻壤的老家隐姓埋名. 眼看着新年来临, 这个吃喝嫖赌五毒俱全的惯犯, 再也耐不住清贫与寂寞; 他索性再次冒险越过美墨边界.
于是乎, 桑切斯之弟怀着侥幸的心理, 在新年前夕悄悄地溜回他在达拉斯的住所. 那是一处位于达拉斯西南郊连接成片的低档二层楼廉价出租房. 这一段地带可谓臭名远扬: 混杂居住着成千上万的来自墨西哥与中南美洲的非法移民. 乃达拉斯警方时常败走麦城的最大贫民区, 便于罪犯藏身与逃脱.
不过, 此番却由于桑切斯的自投罗网, 因而一直有警员在这里实施全天候监视.
守株待兔的达城警方眼见目标最终出现, 即刻发令在新年前夜采取拘捕行动.殊不知, 就在荷枪实弹的美国警察破门而入之际, 这个困兽尤斗的歹徒立马攀爬到二楼的房顶, 故技重演: 当见他拔腿便朝着邻近的一座楼房拼命逃窜; 然而, 就在他自以为得计能够象往常那样又一次跳楼逃脱时, 其身体却是失去重心, 连滚带爬地摔倒在水泥地面上, 当场跌断了小腿脚; 只能躺在地上嗷嗷呼救; 被追寻而来的警察逮个正着!
后记：2009年的八月下旬, 达拉斯的两座卫星城理查森与Plano的市政当局, 克服金融危机带来的预算紧缩和财政困难, 各自拨款20万美元, 用以改良与提升现有警员随身武器装备的射程与杀伤力.
当愿, 鸟枪换炮凤还巢, 闻风丧胆鼠守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