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儀式當晚發生的意外,在克萊兒的危機處理下沒有引起太大風波,慶典在盛大的尋寶遊戲頒獎典禮之後順利落幕。
塔拉後來去見了關在地牢裡的沙恩,雖認定兇手另有其人,態度卻格外冷漠。但這名傭兵海盜船長似乎還有待下來的理由,被移到了稍好的房間嚴加管束後,本人看起來倒是樂得自在。即使克萊兒對他展現露骨的厭惡,這男人從不放棄邀她共進下午茶。
雷是唯一對沙恩表現友好的人,只是隨著與霍頓家的約定期限逼近,她待在鬥獸場的時間愈來愈少。拉奎爾沒想到的是,忙得暈頭轉向的人今天卻出現在跟塔拉約定好的地點。
「我的副手艾美病了,塔拉說可以借你一用。」
雷抱胸看著她,一臉將就,惹得她一股不悅油然而生。
於是她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對方,氣勢如虹地質問:你對我有意見?
約莫是無聲的質問逗樂了雷,她把臉偏到一旁,噗一聲笑出來。這一笑讓拉奎爾不管三七二十一撩起衣袖準備幹架,但被雷一句話輕易打消了敵意:「我要進城去辦點事情,愛跟不跟隨你。」
進城!
拉奎爾睜大雙眼,旋即扯住雷兩邊衣袖,點頭如搗蒜。她扭曲了一下嘴角,輕哼一聲沒再多說什麼,轉身就走,拉奎爾雀躍跟了上去。
聖弗艾特城是這個行政區最大的城市,北接王城,南通海港都市,作為交通樞紐,成為行商青睞的集散地,隨之而來的是第一手消息的流通。雷這趟主要目的似乎是與線人接洽,追蹤霍頓家丟失的凡的去向,並前往調查。
在這樣風和日麗的好日子,沿途可以看見居民在曬被子、交換鄰里間的趣聞,孩子們在路上追逐跑跳、以低階法術晶石使些小把戲捉弄討人厭的鄰居;愈是接近城中央,石子道路拓得愈廣,夾道盡是琳瑯滿目的店家,空氣中飄揚著花香、鳥語、人聲及樂音。
拉奎爾緊緊揪著雷的衣襬。這座大城充滿了未知的人事物,她興奮之餘,卻也警戒著四周雜沓的步伐,每一張錯肩而過的陌生面孔。
似是察覺到她的不安,雷有意無意走到外側,將她稍微與群眾隔開。這個小動作讓拉奎爾抬起頭,雷面不改色地瞥了她一眼:「看什麼?」
拉奎爾轉了轉眼珠子,忽地往旁邊的暗巷一指:打架!
雷順著她的指向看過去,皺起眉頭。兩個人扭打在一起,其中一人身著全罩式斗篷,另一名男子打著赤膊,正好出了一拳揍到對方臉上。
拉奎爾突然被摀住眼睛,拖往旁邊的店裡,掙扎到一半,就聽見雷低聲警告:「城裡龍蛇混雜,少管別人閒事。」
她不滿地拉下雷的手,趁機咬了一下,靈活地閃過對方的反擊,一溜煙跑到陳設著許多奇怪樂器的檯子前,驚嘆地欣賞起來。
「我們店裡的樂器都可以演奏,客人想要試什麼呢?」一位和藹的阿姨笑吟吟地站在檯後問。
聞言,拉奎爾雙眼發亮,一一檢視眼前的樂器。最後面的架上豎著幾根笛子,由短至長,笛身設計略有不同;中間一字排開弧線優美的喇叭,有些彎成圓,有些呈直筒狀,各自閃耀生輝。
然而最吸引她的是前排的弦樂器。她伸手一指,和善的阿姨便將那把精巧的提琴和弓取了遞過來,笑說:「這款蓋格琴很搭您的氣質呢!」
拉奎爾觸碰到深色的木質琴身時,不敢大力呼吸,深怕碰壞了這項精緻的工藝品。阿姨看出她沒有演奏經驗,熱心地指導她如何正確地拿琴、拉弓,並講解基礎的指法,無奈她試了幾次,依舊只能發出令人心寒的尖銳噪音。
悠揚明亮的琴音忽而流瀉,婉轉動聽,拉奎爾不禁轉頭凝望。
窗外陽光熾烈,逆光打在她視野裡的剪影,是一名束著及腰高馬尾、微微偏著頭,正專注演奏著蓋格琴的女人。她身材高佻,一襲便於行動而不失格調的裝束,腰間的那把長刀使拉琴的畫面顯得不協調,卻又古怪地適合。拉奎爾費了幾秒才意識到那是雷。
「您的朋友真是一流的樂師。」一旁的阿姨陶醉地表示,鼓勵地拍了拍拉奎爾的手臂:「有她指導,您一定也能演奏出如此美妙的音樂!」
琴音停歇,雷與拉奎爾的視線交會,接著她唐突放下琴,閃身到店門外。
步出樂器行的時候,拉奎爾點點雷的肩膀,將手中琴盒遞了上去。見雷出神地在原地發愣,她強硬地將背帶套上雷的肩膀,掏出小冊子,用潦草的筆畫大大寫了:禮物。
雷稍微睜大了眼,不知為何顯得有些生氣,撥開拉奎爾就要往店內走:「把它退回去,別浪費錢在不會用到的東西上頭。」
拉奎爾固執地拉住她,用渾身力氣把雷擋在樂器行門口,奮力搖頭。
「你存錢是為了離開!你腦袋是不是壞了?」雷嘶聲低語。
不是,拉奎爾昂首說:是投資。
雷愣了愣,彷彿在確認自己沒有讀錯:「投資?」
拉奎爾翻開冊子,一邊注意著不讓雷闖過,一邊努力用常人辨識得出的字跡寫:你教我拉琴,我以後可以邊旅行邊賺錢。
她抹抹鼻子,志得意滿地把自己的計畫展示在雷眼前。
雷斂起神色,似乎被說服了,以指尖輕撫背在肩上的琴盒,眼神流淌溫柔:「既然如此,這把琴作為教學費,我就收下了。走吧,約定的時間要到了。」
拉奎爾高興地點點頭,亦步亦趨跟在雷的身側。她偷偷觀察那張故作冷淡的臉,試圖把那跟不久之前投入於演奏的側臉交疊,並眼尖地發現了雷緊緊抓著琴盒的背帶。這個人明明就喜歡拉琴,卻不想承認。拉奎爾一方面覺得雷真是個難搞的人,一方面又對她生出一分難以名狀的情感。
應該是因為她演奏時的神色,以及她的樂音中埋藏的情緒,讓拉奎爾想起了綠。待在一起時,綠那對金黃清澈的眼眸裡,也總是承載著那樣的溫柔。她輕輕按住胸口,一絲陌生的、奇怪的酸楚,隱約從傷疤蔓延開來。
雷領著她進入一棟兩層樓的木造建築,撲面而來的是熱食的香氣,以及瀰漫空中的啤酒香。時值正午,餐館裡充滿高談闊論的食客,觥籌交錯,刀叉碰撞聲響不絕於耳,熱鬧非凡。
二樓最角落一處不起眼的桌子,有個人朝她們舉手示意。
「索妮雅。」雷點頭示意,介紹道:「這是拉奎爾,我們的馴獸師。」
雷的線人上下打量著拉奎爾,她也同樣投以注目禮。那是名相貌清秀的年輕女性,小巧的鼻子上架著一副沒有鏡片的眼鏡,鄰近眼角長著一顆美人痣,一頭棕色長髮紮成粗厚長辮,摻雜明顯的白色髮絲。
敏銳、正直、聰慧,是索妮雅給人的第一印象,然而她一身潔白鑲銀邊的的祭司服,以及桌邊那柄標誌性的象牙長劍,卻令拉奎爾渾身僵直。
「以克麗格爾之名祝福你,我的朋友。」索妮雅對她微笑。
拉奎爾感到一陣暈眩,必須緊抓住雷的手臂以穩住身子。記憶裡深層的憎惡翻湧起來,波濤般侵蝕她的感官,將她捲入幽暗無光的高塔裡。
祂找到她了。纏繞手臂的鏈痕刺痛著拉奎爾。她得逃跑!
然而有隻手握住她,溫暖厚實,帶著安撫意味。拉奎爾看向雷,她神色自若地與來自戰神殿的祭司交談,不著聲色地將拉奎爾安排進靠牆的座位,自己則在索妮雅的對面坐下,阻斷那鏡框後的犀利凝視。
她們提到霍頓家的凡,提到城東的地下溶洞,提到日落時分守衛的交接空檔……字句滑過拉奎爾的耳朵,卻沒能進到腦袋裡,她奮力佯裝鎮定,緊抓著雷的手因出汗而溼滑,但對方並沒有因此鬆開。
度過了味同嚼蠟的午餐,戰神殿的祭司起身告辭。臨行前,索妮雅看向拉奎爾,若有所思地說:「這位朋友,我們曾在哪裡見過嗎?」
拉奎爾緊張得嘴唇泛白,慎重搖了搖頭。
「是嗎?失禮了。」她報以禮貌的微笑,鏡框後的眼神卻仍帶著一絲懷疑,但隨即握劍碰了碰左肩,對她們行了祝福禮:「祝調查一切順利,克麗格爾的劍將為你們開闢光明之路。再會了,雷、拉奎爾。」
雷目送她下樓,轉過身面對拉奎爾。原本她已經預備好接受一連串的問題轟炸,但雷只是看了看窗外,說:「離日落還有段時間。難得來城裡,你想做什麼?」
想做什麼?
拉奎爾腦袋一滯,呆呆地從餐館的窗戶看往街道。人潮湧動,往四面八方推擠,形形色色的面孔、衣著、膚色,高矮胖瘦,有的高聲歡笑,有的爭執不休,市集還有一群孩子圍著戲法師,隨著噴發的七彩法術不時爆出驚嘆。就像是她所嚮往的。
就像是綠告訴她的一切——關於真實,關於世界,關於活著,關於自由。但拉奎爾發現自己此刻並不想要任何一樣。分明就是想像過無數次的美好,她不能理解心口愈發強烈的酸楚源自何方。她感到萬分困惑。
夕陽……她最終蠕動嘴唇。我一直想在戶外看看夕陽。
「好。」雷簡潔回應,背起琴盒,對她伸出手:「我們走。」
拉奎爾開始習慣了這隻經年累月練刀、粗糙而厚實的手。雷的力氣很大,但牽起手來時分外溫柔,就像是她演奏蓋格琴一樣細膩,這讓拉奎爾感到相當不可思議。
她們擺脫人群,穿越東城門,來到聖弗艾特相對於鬥獸場另一端的郊區。愈是往東,地質愈是不同於沼澤地,地表乾燥堅硬,隱約可以聽見附近傳來水流的潺潺聲響,卻不見河水蹤跡。
雷一路靜默,偶爾攤開索妮雅交給她的地圖確認方位,其餘時間只是埋頭前進。走了好一段時間,她們終於來到一處瀑布邊。
雷取出提琴與琴弓,轉頭對拉奎爾說:「時間還早,來練琴。」
在這之前拉奎爾不曉得雷是個多嚴厲的教師。鬥獸場裡,雷在護衛隊員當中有著令人聞之膽寒的名聲,誰敢偷懶被她逮到,懲罰據說會讓人一連做上十天的噩夢。
難怪亞丁那麼羨慕我可以跟著塔拉訓練,拉奎爾噘起嘴碎念,換來雷銳利的瞪視,她立刻乖巧地繼續練習。
在雷的指導之下,原本刮耳的噪音竟開始有了旋律,讓拉奎爾喜不自勝,接著卻感到指尖一陣銳利的疼痛——左手無名指磨破了皮,緩緩滲出血來。
雷拉過她的手檢查傷勢,嘖了一聲「真是細皮嫩肉」,仍掏出傷藥細細為她敷上、包紮。拉奎爾盤坐在乾硬的岩地上,歪著頭看她動作,思索著今天的雷似乎不同以往。究竟是哪裡不太一樣了呢?
飛瀑的嘩啦水聲之中,雷拾起蓋格琴,輕緩拉奏起來的時候,拉奎爾忽然想到了。她今天不像灼人的烈陽,而是暖紅而美麗的夕照。
奏完一曲,雷坐下來與她並肩聆聽自然的響聲,遠眺被落日染紅的城牆。
優美的琴音平撫了拉奎爾因戰神殿而震盪不安的心,又被天地擁在懷中,看見夢想中的夕陽,她得以全心感受胸口的這份難以言喻的悸動:興奮,喜悅,又帶著莫名的悲傷與失落。
她寫下字句,攤開在雷的眼前。
你有沒有愛過人?
那對棕色的眼眸聚焦到拉奎爾臉上。
「我……」雷猶豫半晌,低聲說:「愛我的家人,跟朋友。」
拉奎爾困惑看著她。她彎起嘴角,不甚在意地補充:「小時候的事我不記得了。對我來說,伯父伯母、塔拉和克萊兒,就是我的家人。」
然而這席話只讓拉奎爾的心沉了下去。自她有記憶以來,只有克麗格爾的使徒在她身邊,但她打死都不認為那些人是她的家人。她也沒有任何朋友。她只有綠。
只是光像這樣想起她,就讓拉奎爾的心像空掉一樣。真奇怪。一定是因為眼前的夕陽實在太美好了。
我沒有家人,也沒有朋友。
雷似乎想說什麼,但拉奎爾噓了一聲,表示自己還沒寫完。
我想學會愛人。
因為綠這麼說了。因為她說:這很美好,倘若有一天你也能明白。
教我。
拉奎爾握緊筆,帶著決絕的眼神看向雷。
雷的神色千變萬化,最後凝止在冷靜與思索之間。拉奎爾才發現,她們不知不覺靠得好近,近得能感受彼此的吐息。她聽見雷開口,音量極輕,彷彿在自問:「怎樣,要試嗎?」
瀑布聲之中忽然響起刀劍相碰的聲音,雷瞬間起身前往察看,徒留拉奎爾呆愣在原處。
「看來除了我們,還有其他人打探到他們藏匿凡的位置。」雷簡短報告,拎了拉奎爾的後領將她提起來:「動作快,趁亂進去探探情況。」
拉奎爾一向很敏捷,又習慣赤足行動,在鬥獸場裡神出鬼沒的程度讓不少飼育員驚嚇到精神耗弱。然而在這潛入瀑布底下溶洞的緊要時刻,她卻感官遲鈍,不時絆到石子,發出不小聲響——好在交戰那方鬥得如火如荼,漫天叫囂,讓她得以驚險脫身。
她飛快瞥了前方的雷一眼,正好捕捉到她的衣服勾到枝椏的糗樣,不禁噗哧一下笑出來。雷難得心不在焉,讓拉奎爾忍不住想,她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樣也還沈浸在方才的夕陽餘暉裡。如果沒有被打斷的話……
叩地一聲,拉奎爾的額頭狠狠撞上一塊鐘乳石,她抱頭無聲哀嚎。
「笨死了。」雷低聲碎唸,暖暖的掌心敷了上來:「這裡很暗,又到處都是類似的陷阱,你真的要小心別變成串燒兔子。」
拉奎爾吐吐舌,任由雷揉著自己撞腫的傷處,打量起四周:穿越瀑布的水濂,溶洞裡四通八達,涓涓細流從深處而來,在岔口匯流、蔓延。那隻失落的凡就藏在某個隧道的盡頭。
拉奎爾想起塔拉,想起她跪在滿地的奇獸屍身前祈禱的模樣,心裡一陣酸蝕。她今天一定要把這隻凡安全送回塔拉身邊。
她收斂心神,跟著雷謹慎地在黑暗中摸著岩壁前行,沿途繞過許多突起而尖銳的石筍,以及下垂的鐘乳石;拉奎爾的夜視能力卓越,幾次及時護住了雷不被側邊的尖石刺傷,換得對方難得的感激眼神,讓她格外得意。
「有火光,就在前面了。」雷輕聲提醒。她們藏身在一根粗厚的石柱後,往光源處張望。
滴、答、滴、答……
拉奎爾逐漸睜大眼睛,將那奇妙至極的生物納入視野。
這隻凡並沒有她想像中巨大。牠有著水獺的流線型身軀,細長的尾巴,卻渾身覆蓋著鱷魚一樣的粗大鱗片,除了那酷似隼的頭部。牠的前肢看上去猶如鳥爪,後肢與鱷魚無異,背側收著一對羽翼豐滿的翅膀。
四周無人看守,只有被銬上鎖鏈的凡獨自蜷縮在角落。
拉奎爾想起那段被鏈在塔裡的日子。
「等等——」
不理會雷的阻止,她逕自上前,毫不畏縮地與凡眼神交會。雷緊跟在她身旁,戒備地扣著她的手臂,但被她輕輕推開。她用唇型說:交給我。
奇異的生物偏了偏頭,神色倨傲地打量她們,長長的尾巴一擺,牽動鎖鏈清脆的響聲,迴盪在空寂的溶洞裡。
拉奎爾才靠近一步,凡便目露凶光。下一刻,咻咻聲響劃過耳際,她驚險閃過,從伏流凝聚起的水球一一擊中鐘乳石群,要不是雷反應快,斷裂的錐狀體早已砸在拉奎爾的腦袋瓜上。
雷顯得有些氣惱,欲拔出長刀,被她伸手制止。
跟奇獸們相處的第一準則:釋出善意。
塔拉教過她,凡有獨特的語言,她也許一輩子也無法學會,但能夠以其他方式正確向牠們傳達意念。她忽然想起南南與牠的冰磚,遂觀察起周遭:牆上火炬閃爍,照亮了凡腳邊散落著吃剩的動物骨頭、被啄壞看不出原本樣貌的破銅爛鐵,以及牆角一些瑩瑩發亮的石子,刻意被藏起似的。
牠喜歡蒐集閃亮亮的東西?
拉奎爾摸摸自己——銀幣拿去買蓋格琴了,那是她身上最閃亮的東西。她接著把主意打到雷身上,二話不說摸了她身體一圈,挨了羞窘的雷幾個拳頭卻仍一無所獲。什麼嘛,真是窮酸……接著她靈機一動。
太陽穴一陣錐心疼痛,但拉奎爾緊握掌心的鱗片,看著凡笑了起來。
「你!瘋了嗎?」
熱燙的血液自硬生生剝除鱗片的傷口處流下,沿著臉頰滴落地面,雷焦急地捧起她的臉檢視。但拉奎爾搖搖頭,大步繞過她,直面那隻凡。
她攤開手心,原本生長在她眼角的黑鱗隱然流動光芒。
凡眼神發亮,伸長脖子,發出「嗚——唬」的叫聲,甚是開心。拉奎爾小心翼翼地靠近,這次牠興奮地啄起那片閃亮的黑鱗,滿足地把玩起來,甚至在雷為牠斬斷鎖鏈時也一點都不感興趣。
「你們也花夠久的時間才找來這了,杜納革家的守門犬。」
一道溫和的中性嗓音慢悠悠響起,拉奎爾大張手臂將凡護在身後,雷往前一步護住她。
倚著石柱站著的人穿著夜行衣,帽兜拉起,蒙著臉只露出一對海洋色的眼睛,左右腰上分別掛著一把短劍。不等她們回應,蒙面人不再多話,拔劍就往她們攻擊而來。
雷拔刀格擋,輕而易舉化解劍勢,對方順著她揮刀的力量旋身、壓低身板從反方向突刺,本應沈重的長刃刀鋒卻靈巧阻斷雙手劍的軌跡。
突襲無果,蒙面人退離雷的刀鋒範圍,雙手勾著劍柄華麗轉了幾圈又握緊,瞇起眼:「瑪赫特倒是賞了你這隻狗驚人的力量。」
「你是誰派來的?」雷以刀尖指向對方,冷聲質問。「這隻凡已經有主人了,轉告你的主人,想要就跟霍頓家討,但在那之前杜納革絕不會讓步。」
蒙面人搖頭笑道:「主人?我跟狗可不同,沒有主人,只有客戶。」
「那好,是誰僱你來攔截我們的?」
「幹我們這行,保障客戶隱私是商譽問題。打贏我,再考慮考慮。」
「……記住你說的。」
雷的耐心顯然消磨殆盡,一個蹬步提刀上前劈砍,刀鋒破空,氣勢萬鈞,卻被蒙面人的敏捷身法和靈動劍路巧妙化開。刀光劍影之間,拉奎爾小步後退,摸上凡佈滿鱗片的脖頸。這兩個人打得難分難解,也許她得趁機把凡帶離回鬥獸場。
彷彿看穿她的計畫,蒙面人單手一揮,一顆閃著藍光的術法晶石便自袖袍裡飛射過來,在半空中引發雷電,滋滋作響。
眼見雷電球的密度愈來愈大,電光愈發刺眼,拉奎爾情急之下一閉眼,在心裡大喊:星星!
幾乎在同一瞬間,啪嗒啪嗒——小小的黑影從她隨身背包中竄出,睡了一整個白天的覺,幼獸大張嘴巴像是要打呵欠,一粒黑色的小球卻在嘴前逐漸成形,像是吸納了黑夜,逐漸擴張……
在雷電球爆炸前一刻,星星像打了個噴嚏似的,黑影球就這麼以倍速俯衝、發散,瞬間包覆白熾的光點,也鎖住蒙面人的四肢。
拉奎爾才鬆了口氣,下一刻卻直覺感到強烈的不祥預兆。她反射性推開身旁還沈浸於閃亮鱗片的凡,自己被暴衝的黑影球正中胸懷,往後飛撞到凹凸不平的岩壁上。五臟六腑都像是炸開一樣,她就要死了嗎?
「拉奎爾!」
雷在喊她,但她看不清楚。視野模糊間,她確認了蒙面人也同樣被黑影狠狠甩上牆,才放心地任由意識在劇痛之中迷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