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這裡,我們已經讀到《心經》的最後一段。
可是明天醒來,我們還是會遇到不如預期的事情。
還是可能生氣、害怕、放不下。
也可能明明昨天才懂得的道理,今天遇到事情時,又全部忘了。
這並不表示前面的路白走了。
因為從現在開始,我們已經慢慢知道:
迷失的時候,還可以重新看見。
抓得太緊的時候,還可以慢慢鬆開。
心被外境帶走的時候,也還可以再回來。
《心經》最後繼續把我們往前送。
走吧。
繼續走向彼岸。
三世諸佛,依般若波羅蜜多故,
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故知般若波羅蜜多,
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無上咒,是無等等咒,
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虛。
故說般若波羅蜜多咒,即說咒曰:
揭諦揭諦,波羅揭諦,
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訶。
前面,《心經》一路帶我們照見:
五蘊皆空。
諸法空相。
六根、六境、六識不可執為實有。
無明、老死以及它們的止息,也都是空無自性。
甚至苦集滅道、智慧與所得,都不能再成為新的執著。
當般若真正照見,心不再處處罣礙,也不再被原來的顛倒與恐怖緊緊束縛。
走到這裡,《心經》把視野拉得更遠:
不只是觀自在菩薩如此修行。三世一切諸佛,也都是依般若波羅蜜多,而成就無上正等正覺。
所以般若不是讓生活稍微輕鬆一點的方法。
它真正指向的是:
從迷惑走向覺醒,從執著走向解脫,從生死的此岸,走向覺悟的彼岸。
最後,《心經》以般若波羅蜜多咒收住全經。
像是在經文的最後,再把我們往前送一步:
不要只停在懂得。
繼續往前走。
「三世諸佛」,就是過去、現在、未來一切諸佛。
《心經》在這裡說:
三世諸佛,都是依般若波羅蜜多而成就覺悟。
走到這裡,我們也開始看見:
前面一路所說的「空」、「無所得」、「心無罣礙」,並不是彼此分開的幾個道理。
它們都在諸佛走過的同一條路上:
如實照見諸法實相,不再被原來的迷惑與執著束縛。
對剛走進《心經》的我們來說,今天只需要知道:
我們正在學習的這份般若智慧,所指向的並不是一條小路。
它所指向的,正是諸佛走向覺悟的方向。
「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常譯為:
無上正等正覺。
它指的是:
佛陀圓滿、無上的覺悟。
這也讓我們重新看懂《心經》前面一路所說的「無」。
它不是一路把人生否定掉,最後什麼都沒有。
恰恰相反。
正因為不再把五蘊、諸法、無明、老死,乃至智慧與所得執為固定實有,原來遮蔽實相的執著才一層一層鬆開。
所以「空」不是終點。
般若照見空,是為了不再被顛倒所困,最後走向真正的覺悟。
《心經》接著用四句話讚歎般若波羅蜜多:
大神咒。
大明咒。
無上咒。
無等等咒。
這裡不是在比較哪一個咒語比較厲害。
而是在讚歎般若波羅蜜多所具有的殊勝力量。
「大明」,讓我們看見這部經一路走來的方向:
無明,是沒有如實看清。
般若,則是照見。
原來看不清楚的地方,被照亮了。
原來執為固定實有的東西,被看見其空無自性。
原來一直抓住不放的心,也因此開始鬆開。
般若真正的力量,不是替我們控制世界。
而是讓原來被顛倒遮住的地方,重新被照見。
「能除一切苦」,不能理解成:
只要念了《心經》,人生從此就不會生病、不會老去、不會失去,也不會遇到困難。
《心經》從來沒有否定世間因緣中所顯現的生老病死。
那麼「能除一切苦」真正指向什麼?
它指向的是:
依般若照見諸法實相,遠離顛倒與執著,最後走向煩惱止息與生死解脫。
所以般若不是替我們建立一個「從此什麼壞事都不會發生」的人生。
它所要解除的,比這更深。
是讓眾生不再因無明與執著,一次又一次被繫縛於生死之中。
這也是為什麼這條路,
一直走到:
「究竟涅槃。」
《心經》真正要帶我們跨越的,是這麼深的一條路。
最後,《心經》說出般若波羅蜜多咒:
揭諦揭諦,
波羅揭諦,
波羅僧揭諦,
菩提薩婆訶。
咒語本身保留著音譯,但傳統上,常依它所指向的意旨,理解為一種不斷向彼岸、向覺悟前行的呼喚。
走吧。
走過原來緊緊抓住的地方。
走過那些被我們誤認為固定實有的東西。
走過顛倒與恐怖。
繼續走向覺悟的彼岸吧。
不是讀到這裡,就已經抵達。
而是終於知道:
這一生,要往哪裡走。
讀完《心經》,我們還是要吃飯、工作、照顧家人。
還是會面對身體老去。
面對關係變化。
面對得到與失去。
甚至明天遇到一句不中聽的話,我們可能還是會生氣。
可是有些地方,已經開始不一樣。
情緒升起時,我們知道:
它正在發生,卻不是全部的我。
事情改變時,我們開始知道:
因緣所生的一切,本來就沒有固定不變的自性。
心貼上標籤時,我們開始看見:
事情本身,和心後來加上去的,不完全相同。
外境進來時,我們知道:
感受升起,不代表一定要跟著原來的習氣走。
從無明到老死,我們開始看見:
沒有一個固定不變的實體,在生命中一路流轉。
努力時,我們仍然全心去做。
卻不必再抓住一個非得到不可的結果。
事情經過以後,也慢慢學會:
事情可以經過心,卻不必永遠掛在心裡。
這就是《心經》重新回到我們生活裡的開始。
從今天開始,不必要求自己:
「我以後一定不能再迷失。」
下一次被情緒帶走時,只要在發現的那一刻,停一下。
看見:
「原來,我又被帶走了。」
然後回來。
不用責怪自己怎麼又忘了。
也不用要求自己一次就走到彼岸。
只是記得:
看見了,就再走回一步。
今天能回來一次,就夠了。
《心經》最後,
讓我們帶著般若,重新走回生活。
我們仍然認真生活。
仍然珍惜眼前的人。
仍然承擔應該承擔的事。
只是慢慢不再把因緣所生的一切,抓成永遠不變的實有。
彼岸,不是讀完《心經》以後抵達的終點。
而是從今天開始,知道自己要往哪裡走。
《心經》最後,
讓我們帶著般若,重新走回生活。
我們仍然認真生活。
仍然珍惜眼前的人。
仍然承擔應該承擔的事。
只是慢慢不再把因緣所生的一切,抓成永遠不變的實有。
彼岸,不是讀完《心經》以後抵達的終點。
而是從今天開始,知道自己要往哪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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