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

那令人厌恶的声音

来自那面墙后

我敲击着，它敲击着我

它的身后空荡荡

容下所有未被唾弃过的我

我拿起那高塔般的雕塑

一下、一下，戳进它墙纸般易碎的表面

它轰然坍塌。

那露骨的血肉之后，

是一张张不将我带离此地的白纸，

是我曾写下的、

最无力的字句。

和几个来自极致艺术的致辞，

它说道，

这个世界的本身，

由意识堆砌。

故而，

逃离此地本身，

便是舍弃所有意识。

同时逃离这个

或者那个

“世界”。

我痛哭着，

朝着已经暗下的天空伸出了手，

和那个姗姗来迟的少年，

握住我的手

“你意识到了吗？我的朋友”

他问道

并握住我那双

伸向他的手。

“你死在了第一天，你意识到了吗？”

“什……什么……”我寻找着我的舌头，他也变得不再遥远。

“那改变距离的床、雕塑上突然出现的绳索、未有裂缝的‘9’，与你未保持一拳之内距离的床。此后还有异常升起的月亮、莫名的星光……还有许多，诸如此类的你都没有发现。”

“可为何我不觉得我死去了呢？我不是还在，还在……”

他摇了摇头，满是失望——那种眼神，是绝望也说不定：“因为意识不与活着一样……

“心脏停止跳动后，大脑并不会立刻停止工作。神经元仍然可以在几分钟内继续发出电信号。这种持续的神经活动可能会导致意识的延续，尽管身体已经死亡。意识并不是在心脏停止的瞬间立刻消失，而是逐渐丧失的过程。由于大脑皮层的衰竭速度不一，部分区域可能比其他区域持续活动更长时间，特别是那些与自我感知相关的区域，如顶叶、前额叶。

“然而，若是假设记忆中的你，总有一秒曾经真正活过。那么在你还活着的时候，就会被意识给支配：视皮层便是控制视力，接收来自眼睛的光信息，处理颜色、形状、深度等视觉特征。视觉信息的处理从初级视皮层开始，逐渐传递到更高阶的区域，最终整合出复杂的视觉体验；颞叶则处理听力，接收并处理来自耳朵的声音信息，包括音高、音量和方向。初级听觉皮层，处理声音的基本特征，而更复杂的声音识别，如语言和音乐，又要涉及更高级的听觉皮层区域；体感皮层处理触觉，帮助感知身体的状态和与外界的接触；嗅球和嗅觉皮层将嗅觉信号直接进入大脑的嗅球，然后传递到嗅觉皮层和边缘系统，负责处理气味和情感联想；脑岛，或是岛叶和额叶接收来自舌头的味觉信息，处理不同味道的感知。再是前额叶皮层负责高层次的认知功能，例如决策、注意力、计划和自我意识；顶叶皮层负责空间感知和感官的整合；边缘系统，包括海马体、杏仁核等结构，负责处理情感、记忆和动机。

“可你如何确保你头骨之下的那一块肉未曾愚弄过你吗？你知道有些人精神有问题，你知道他们有幻听、幻视、幻触、幻感——那为何有那问题的人不能是你。你既然能感觉疯狂的是别人，那为何疯掉的人不是你？你有何特殊性，你又怎么证明你的特殊性？

“两个等长的直线段，一个两端有向外扩展的箭头，另一个两端有向内收缩的箭头。虽然两条线实际长度相同，但带有向内箭头的线看起来更短。会是因为大脑根据线段的箭头方向对距离进行错误的推断，导致视觉感知中的失真；一条斜线穿过两条平行线，在平行线中断的地方，大脑认为斜线的两个部分似乎错位，是因为大脑对空间关系的误解，特别是在处理线条和几何形状的交汇时产生偏差；在一个由黑色方块构成的栅格中，交叉点会出现虚幻的灰色斑点，尽管这些斑点在实际上并不存在，是因为大脑在处理高对比度的图像时，视觉皮层中的神经元会受到相邻区域的影响，导致在交叉点处产生虚幻的阴影感；再是两个相同大小的圆，其中一个圆被较大的圆环绕，另一个圆被较小的圆环绕。虽然两个圆的实际大小相同，但被小圆环绕的圆看起来更大，又是因为大脑根据周围物体的相对大小来推测中心物体的大小，产生了视觉失真；一组平行的线段上方覆盖有斜线，斜线的方向使得原本平行的线段看起来似乎向外发散或收缩，是大脑在解释不同方向的线条时，错误地推断了线条的相对位置，导致平行线看起来不再平行；当一个人长时间注视移动的物体，然后转向静止物体时，静止物体会看起来好像在向相反方向移动，是因为大脑中的运动检测神经元在适应了长时间的运动信号后会暂时失去平衡，当停止注视时，它们反向激活，导致静止物体看起来移动；当一个人在一个设计成梯形的房间内走动时，透过观察窗看去，人会变大或变小。这是通过视觉线索误导大脑对房间的空间感知实现的，因为大脑对空间深度和物体大小的推测基于常规几何形状的假设，当房间形状被刻意扭曲时，产生了大小错觉；在一个逐渐变暗或变亮的灰色条带中，亮区和暗区的交界处会出现更亮或更暗的边缘带，尽管这些边界实际上并不存在，又是由觉系统中的侧抑制现象引起的，即相邻的感受野相互抑制，导致对比度的过度增强；当物体被不同颜色的光源照亮时，尽管实际颜色变化了，我们的大脑仍然会感知到它们的颜色保持一致，又是由大脑根据环境光的颜色进行自动修正，使物体的颜色在不同光照条件下看起来一致，即使它们在物理上已经改变。

“这些错觉甚至被给予了名字——穆勒-莱尔错觉、波根多夫错觉、赫尔曼栅格错觉、埃宾浩斯错觉、扎利纳错觉、幻影移动错觉、阿姆斯特朗错觉、马赫带和色彩恒常性错觉——因为太常见、太客观的情况下大脑都会出现幻觉，而这种现象并不少见。

“那你如何保证你的大脑没有愚弄你？如何保证你的‘生命’没有被你的幻觉填满？

“换言之，哪怕你已经死去多时，但你也可能仍囚困于丧失所有意识前的所有微秒内。这些微秒知道你的逝去，便不断将一个微妙拉长后反复切碎……

“所以意识啊，与活着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