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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上,我比昨晚还要更加没睡好。床垫像是填满了木屑,硬邦邦的硌在背上,脖子也被枕头卡得生疼。房间里异常的寂静,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但耳边却隐隐有些声音,时近时远,像是风吹过破旧的窗户发出的吱呀声,又像是墙壁深处的低语。不知是现实中的动静,还是梦境的残留,那声音缠绕着我,挥之不去,仿佛在黑暗中不断轻敲我的神经。
我昏昏沉沉地辗转反侧,似睡非睡,脑海里掠过一连串的稀奇古怪的念头,却始终无法完全沉入睡梦。四周的黑暗压得我喘不过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潮湿气息。半夜醒来几次,眼前依旧是那片模糊的黑,仿佛我永远引不来破晓。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终于微微泛起了些许灰白的光。我半梦半醒地从床上爬起,浑身无力,像是被掏空了一般。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脑袋还晕晕的,四肢也像是被灌了铅似的,抬起胳膊都显得费劲。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天色渐亮。太阳缓慢升起,那微弱的光线渐渐撕开了黑暗,洒在荒凉的院落里。天空的颜色从暗灰逐渐转为淡金,阳光透过那些残破的铁架和杂草丛生的墙壁,投下一缕缕温暖的光芒。
“您醒的很早。”
那少年什么时候都在似的——也对,是随行人员,我醒来,他也应该醒来。
不过我好歹经过了一个晚上,整个人冷静了不少。知道那种无能的恐慌是没有半点用处的——我半边脑袋也被我自己打得疼到发胀——可能肿起来了吧,但都无所谓了。
清晨的光线逐渐笼罩了废弃的旅馆外面,阳光透过了低垂的云层,斑驳地洒在旅馆外荒芜的院落上。杂草依旧疯长,占据着本应是人行的道路,草丛中偶尔可以看到几朵小小的白色野花,清晨的露水在它们的花瓣上闪烁着晶莹的光芒。那些残破的铁架和腐朽的墙壁,被藤蔓缠绕得更加密实,像是一层又一层的自然锁链,将曾经的建筑紧紧裹住。破旧的旅馆标牌上依稀还能辨认出“旅馆”两个字,但时间的侵蚀使其早已剥落斑驳。
一样,都一样。
“这里。”
我想要向他求证,那些事情是不是真的。
他看向我,虽然他的目光更是停留在那片没有一丝变化的草地上,然后再回头看看我。
“这里的最终不是永存的意识,但无生无死的永存吗。”
8号房间的门半开着,门框上的锈迹仿佛经过岁月的洗礼一般斑驳,房间的其他部分早已只剩下空荡荡的铁框架,时间在它们身上留下了厚重的痕迹。墙壁上有几处裂开的缝隙,裂缝中透出细密的苔藓和小植物。
“无生无死,无昼无夜。”
他回道,再次向朝阳伸出手。
无生无死。
没有“生”的开始,也没有“死”的结束。生与死是相对的概念,属于轮回中的一部分。众生因为无明和业力,在六道轮回中不断生死、轮转,经历无尽的苦难。而无生无死则是种超越轮回、摆脱生死之苦的状态,也即是达到了涅槃,彻底断除了因果业报,不再受生死的束缚。这是对常住真心或本来面目的觉悟,即本质上生命没有生灭之别,超越了生死的现象。
我做不到。
无昼无夜。昼夜是世间法中的时间轮转,代表时间的流逝和分段。而在超越了时间的境界中,昼夜的轮换失去了意义,因为不再受到时间的束缚。这便是进入了一个无时空的状态,可能是佛教中提到的“法界”或“常住法身”,在那里,一切时间的相对性被超越,不再有昼夜的分界。
我自然也去不到那。
他没有否决我,也就是此旅终点并非是我想象中的伊甸园。
我便花费了大把时间翻找那个可能存在的“逃脱点”,甚至尝试在那个小花园里掘地三尺去寻找。也尝试过向外走——但无一例外都会回到原点。
我照样关注着发生的细小的变化,但我已然变得不是认真关注细节,而是时不时站起来,用左手对着脑袋狠狠敲上个好几下,直到最后,我已经不在乎身边周遭的环境究竟发生了什么,而是木讷地反复敲打我的脑袋。
黑暗中,九号站台依旧残破不堪,昏暗的灯光下,它仿佛是一座被遗忘的建筑,静默地矗立在夜色中。锈迹斑斑的铁柱支撑着腐朽的屋顶,屋檐已经残缺不全,斑驳的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仿佛随时都可能坍塌。灯光时明时暗,像是在与时间作对,又似乎随时会彻底熄灭,留下站台在黑暗中独自老去。站台的地面铺满了裂开的水泥和断裂的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顽强地生长着杂草,几片枯黄的草叶在风中微微摆动。长椅早已残破不堪,座位的木条部分被腐蚀得几乎无法坐下,只有生锈的铁架仍旧勉强维持着原有的形状。车轨依然在那里,深埋在锈迹中,金属表面早已失去了光泽。铁轨两旁的枕木部分腐烂,有些甚至已经消失在泥土和杂草之中,只留下模糊的轮廓。远处的站牌依稀能看到“九号站台”的字样,字体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清。
小九为我盖上了章。
我没回她那句:“不疼吗?你脑袋肿得像发酵了几小时的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