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要:秋霾在《晴雨作1》中的回忆片段。当时其表姐已经死亡,秋霾一个人走到至晓,拒绝签署《非主家竞选者》的协议。当时的秋霾还名叫“禾尘”。
觥筹交错,灯光璀璨。巨大的水晶吊灯在天花板上辉映着,如夜空中的璀璨星辰,发出点点的纯白色光芒。宴会厅内,身着华丽礼服的宾客们举杯相庆,微笑和笑声在空气中流转,与背景的古典音乐相洽融合。
宾客们身着华丽的礼服,男士们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打着各式领带或领结,女士们则穿着优雅的晚礼服,佩戴着闪耀的珠宝,光彩照人。他们手中端着精致的水晶酒杯,杯中倒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名贵葡萄酒。侍者们穿梭其间,优雅地为客人们斟满酒杯,面带微笑,举止得体。长桌上摆满了各式佳肴,从开胃的小点到丰盛的主菜再到精美的甜点,无一不令人垂涎欲滴。每一道菜肴都是经过精心准备,摆盘讲究,色香味俱全。餐桌中央的花卉装饰更是点缀了整个宴会的氛围,芬芳四溢。
与这一切格格不入的是宴会角落的少年。他衣着朴素——仅仅是朴素,放普通人里没什么问题,但要是拿他和别的宴客比,活像溜进来的叫花子。始终没有人与他搭话,他也始终没有走出角落,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观察着这里地每一个人。因此被他握手中几十分钟、象征性拿着的酒杯始终没有被任何侍者满上——除去没有几个侍者注意到他,知道他在那的侍者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既生怕招惹了大人,又害怕以自家大人的身份不小心服务了一个乞儿。
终于,他看准了时机,放下了手里像证明自己拥有“入场券”一般的空高脚杯,径直走向另一个角落里正谈笑风生的中年男人。他算得时间刚刚好:他走到时,男人正好和上一位宾客聊完。少年不需要花费时间在他身边愚蠢地等着,也不需要冒着被不必要的人先注意到他的风险,时间刚刚好。那个男人正要转身和自己身后的来人对几句客气话时,被少年一声“利亚姆叔叔”给打断了。
利亚姆转了一半的方向被直接打住,他十分困惑的回过头。他把这个声音在脑海里小心翼翼翻了一边,就像用舌头数自己的牙齿一样小心翼翼,但就是不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属于今晚邀请函上的谁。他的视线落在声音主人的身上——一个充满稚气的脸,是一张有些眼熟的脸,拥有一对灰黑的异瞳,白色的短发没被专业的修剪过,但看得出来至少很细心的整理过。但无论如何,这个小子的穷酸劲可谓是浸透得他本人得从里到外。利亚姆没粗鲁到直接把人打发走——也有可能是因为宾客还在身边,就这么决绝地把一个孩子轰走,也过于失礼了——于是他扯了扯嘴角,心里祈祷着这家伙可别为自己的五十岁生日丢脸,问道:“哦!你是——”
“想必您还记得随您一起长大的小表妹吧!她本人可惜来不了了,但她托自己遗留在人间的孩子向您来问好、庆祝您知命安康。”
“欸。”利亚姆瞥了一眼身边站着的妻子,心想这小子嘴巴还算甜。既然没让他出丑,还让他多加了半个面子——谁都知道他利亚姆的小表妹是谁,谁都知道他小表妹有多聪慧过人——于是他笑道:“难怪你叫人看得眼熟!你母亲的脸真是长到你的脑袋上去了。你就是索菲亚唯一的孩子,叫……”
“禾尘。”禾尘自然而然的接上了他的话。
利亚姆和身边的人立马闭上了咧开的嘴巴,又相互看了一眼。
他们这帮秋家分家都知道禾尘是谁——这家伙不是从一开始就大名鼎鼎,而是最近名声大噪。这家伙是当代尘之子,某天突然像个乞丐一样从天而降,跑去找了主家要一口饭吃。但算是无知者无畏吧,毕竟这种从灰色地带贫民窟爬出来的小屁孩,大概率不明白主家竞选的条件有多么苛刻、过程又有多残忍,光有一腔热血就估摸着自己能吞下整个世界——他拒绝签署了《非主家竞选者》的协议。如果没记错的话,他还是个十八年前不慎被索菲亚·禾生出来的儿子——真是可怜,他但凡被她晚生个几天,就也能多活几天了。当代主家可不留活口,凡是能竞争自己儿女地位的——哪怕毫不具备威胁的能力,就像面前这个乳臭未干、名字格式都是神社区习惯的臭小子一样——她都格杀勿论。消息传出来的那几天,几乎所有秋家的分家都在嘲笑这个不怕死的小孩。但此刻,一想到这小子是苏菲亚的唯一孩子,就又感到可惜了起来——没准这孩子会和他母亲一样聪慧,但可惜了,这个无权无钱的小男孩,结局都是死在当代主家的手下。
“看来各位都对我做过的某个轻率决定有所耳闻。”此时,所有还算有点身份的人都站在利亚姆的身边,他们自然都听到了这个人的自我介绍。他们的目光也在这个沉稳的男孩身上反复扫荡,扫了几眼后,众人才稍微推翻了先前给他扣上头的“鲁莽无知穷疯了的乞丐”的帽子。
毕竟苏菲亚的脸、眼神和说法方式,都像重新长在了他的身上。
索菲亚·禾,是他们这帮年龄四五十岁的老头老太里人尽皆知的角色。她自出生时就是天才一样的角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说,在科技这方面还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存在——除了她双眼黑灰异瞳,导致她天生色盲除外,她简直配得上“完美”两个字。她从小就一腔热血,发誓要推反至晓如今不公平的现状——说什么分家和主家一样有权力竞争下一任家主,根本就只是说说。主家会用尽一切卑鄙的方式黑箱掉分家的各种有意竞争的孩子。犯法?可惜了,主家自己就是法律——尽管如此,索菲亚成年时也没有签署《非主家竞选者》的协议,甚至一个人就和当时主家的独生女干得五五开。可惜主家还是主家,要手段有手段,要权力有权利。她一个人坚持了十几年,为担心被暗杀也没法合眼了十几年,终究是斗不过,最后还是死在了主家的手下——当然了,主家向外宣布的是她因难产而死。但和索菲亚有联系的分家人,都知道她唯一的孩子出生在她死去的几个月前。
后来这个孩子好像被禾绮云收养了?无所谓,无人关心。
“但是我的鲁莽行为可不该对冲了今夜的喜气啊!”一个侍者看准时机,往禾尘手里递上了半杯葡萄酒,并暗自庆幸自己眼光够好,早在他还站在角落里就注意到了他。还好没有直接赶他走,这才又侍奉上了一位大人。禾尘抬起酒杯,“还望叔父赏脸,哪天挪个时间收下我要私下向您呈上的礼物。”
“嘿呦,还有礼物得要私下呈上的?”
“毕竟我算是不请自来的客人,在此直接献礼还是不妥,怕冲撞了。”
这么多人当面,真得要“赏脸”——赏这张和索菲亚一模一样的脸——顺着台阶下了。利亚姆连声附和道:“好,好。我过会托人告诉你时间。”然后他拿起酒杯,碰了一下禾尘的。禾尘自然知道这是他说的附和话,多半是在把他打发走。于是他将那杯深紫色的液体勉强倒入喉中,离去了。
他喝不惯酒,嫌那玩意喝进肚里太累赘,酒烧喉咙的味道也叫他呛得难受。总有些高端品酒家说那玩意好喝,能洋洋洒洒说一堆前调、中调和后调是什么动人的味。但禾尘什么味都品不出来,只觉得回味带苦。可惜那群老酒鬼就爱往自己的后辈嘴里灌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巴不得后辈早点变成他们相同的模样。若是说自己不喝酒,或是“不喝他们喝过的酒”,那他们可得抓狂死,转头就要拿自己这几十年无聊人生中、经历过的少有高光片段里、挑拣出几百次和他人谈论时对方反响最大的“精华”来反复说教。
黛安瑟分区的冬天冷得可怕。寒风呼啸,像是无数把锋利的小刀在空气中肆虐,每一阵风都能让人瑟瑟发抖。大雪纷飞,积雪覆盖了大地,禾尘无心欣赏银装素裹的美丽景象,沿着墙体步履匆匆。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偶尔有几辆汽车缓慢地行驶,车轮碾过厚厚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路边的树枝上挂满了晶莹剔透的冰凌,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十分瘆人。
禾尘自然注意到了身后不请自来的脚步声,他特意弯进大路边的小巷,想要甩掉尾随之人——他不想惹到不必要的麻烦。但雪地里传来的脚步声却变得越发清晰,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看来是躲不掉了,禾尘走上小巷的楼梯,上到了二楼,闭上眼睛,听起那人的喘息的声音——那人正紧张,呼气时气息够重、声音也够抖。禾尘没回头,但已经料到他的身高和自己差不多、身形也比自己厚实不了多少。他也料到了他那只拿了的匕首手正如何颤抖,也看到了他的步伐:他左脚迈出一步,右脚再向前,扑,右手挥,反复扎。
突然传来两步重重的脚步踏地声,时机正好,禾尘左脚向左手边迈去,接着转身的力顺势蹲下,转过半圈双手触地,右腿接力绊着推倒那人。那人重心开始摇晃,禾尘接右腿的位置转移重心,从那人的右边迅速站起。在那人重心极度不稳,差一秒就要摔下去之时,禾尘一把抓住他举着匕首的右手,那人吃痛的松开右手,匕首顺势落到了禾尘的左手上。由于那人正被禾尘提起,一瞬间的中心回到上身,又被禾尘一下子摔到了一步后的墙上,导致他的身体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禾尘掐住了脖子。
“谁派你来。”可笑没人意识到,禾尘这种能在灰色地带长大的瘦弱小男孩,不仅是因为脑袋好用,更是因为确实能打。
可那人只是错愕地盯着禾尘冷漠的双眼里映出的神印,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喃喃道:“怎么可能,秋家人怎么可能可以用神力……”
“谁派你来。秋家主家?回答我就放你一命。”
那人才反应了过来,声音颤抖了起来:“是主……不,没有,没……”
“你跟了我几小时了。几小时前你就在。不可能是单纯要抢劫我。”
那人因恐惧而答不上一句话,禾尘只好继续说道:“如实回答,放你一命。”
可那家伙也不是傻的:“不可能的,不可能。我已经看见你眼睛的神印了,你不可能留活口……”
“嗯?你还算机灵。”禾尘转了转匕首,把匕首尖对准了少年的眉间,“你再把原话亲口说一遍,我就把你前额叶敲了,留你活口。怎么样?”
他当然听说过那个臭名昭著的前额叶手术,知道人没了前额叶就是一具行尸走肉。他的双腿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呜咽道:“求求你了……我实在缺钱,我要治病,我是灰色地……”
“我也是灰色地带的。”
禾尘一句话就掐死了这男孩唯一的蛛丝。那男孩也意识到了骗眼泪的感情牌对眼前这人并没有效果,嗓子里因恐惧也发不出一声呜咽。
“搞笑。我同情你?那谁来同情几分钟前要被你扎死的我。”
可那男孩仍在央求着,眼泪从眼眶里溢了出来:“求您了……我以后做牛做马报答……”
“我敢用你?等另一个人掐着脖子问你的时候,你也会这么叫唤。”禾尘不屑的冷哼了一声,不打算再废话。拿着匕首的左手紧绷,手肘一下子击向身旁玻璃窗的一角,玻璃应声破碎,碎片纷纷掉下了一楼。禾尘右手拎起他的衣领,猛地把他从二楼往下推去。
如他所料,那破碎的玻璃扎透了那男孩的身体,但他尚未死亡,正匍匐地向巷子口爬去。可禾尘也紧随其后的走下二楼,手起刀落,最后抓起一把玻璃撒在了他死去的身体上。
那群大人物不会追究一个灰色地带的无名者是怎么死去的。
他像是赢来了战利品一般的转着那只匕首,走出了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