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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在算计些什么?你可没告诉我你搞这些把戏……”走出神社的一瞬间,宿临借着嘈杂的人群大声问道。
晴霁没有直接回话,他知道三天后,蛊失效时自己是必死无疑的——就算晕到到哪个医院前都无济于事。
“喂!我问你话呢!我俩现在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你去晴社我都得跟着你呢!把你跟丢了都是我的责任!”
“哦。”漫不经心的晴霁答非所问道,“你一个副大祭司出远门,不给你配一整个军队的人马来保护你?”
“保护我?”宿临冷笑了一声,“那是他儿子才有的待遇,竞争者可有三十多个人,他巴不得所有儿子的竞争者全死光光。”
“那你不给自己排几个?”
“呵,有你在我怕什么?你是我见过最忠于赛特又不走火入魔的人,我只要在你眼皮子底下快死了,你肯定千方百计来救活我。”
“哦。”晴霁顿了一下,“你竟然不觉得我自暴自弃?那可真不好,我是不是现在要回头再演一会?”说罢,他后知后觉地往后边看了过去。
“那可不用,你演得可好了。”宿临把晴霁一把拉了过来,“要不是我当时在场,看到你把晴霖护在身后我就真信你说的话了。真枪实刀你都愿意站在她前面提她挡,她往后拽你,你也不退。”他顿了一下,“还好宿明被支出去了,要不然他也能揭穿你——当然也得感谢他要面子,不然他如果把实况一五一十告诉了他爸,你今天是一句话也编不了的——你们关系是真的好,你分明有机会逃走的,而你挡在了她前面;在意外发生后,她本可以全身而退留下你的,而她却又挡在了你前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背着你到了至晓边界,当时宿明又想乘胜追击。她想保护你,就假扮成你去自首,谁知道被发现了。不过也给你拖延了时间,你在快死的状态下爬到了至晓界限,又击碎了那面界限墙。这才引起至晓高层注意,秋霾十分狡诈的观察了一下情况,直接签下那个搁置已久的法案,把你们两个收入囊中。”
他眼珠子贼兮兮地转着:“我可没记错吧?”
晴霁耸了下肩,“你知道的挺明白的,那你为什么不揭穿我?“
“你可是我故乡的大祭司啊,我出生和成年都是经你手的,对你那么苛刻干什么。”
“喔,这么念旧的?那当时要不是你执意要去主神社,没准我这位置都能给你。”算是晴霁的客套话,也算是在试探——尽管这个孩子的出生和成年都是被晴霁看着的,但毕竟也有几年没见着了,晴霁还是摸不清这个孩子对他故乡的态度——或者说对他的态度。
“当不起当不起,当晴社大祭司可要比主神社的难更多。”说罢这两句可有可无的客套话,宿临又贼兮兮地笑了起来:“但是,直接走正常程序成为主神社祭司……那可不可能,他的宝贝儿子又不能突然死了。但是嘛,和某些神力高的人处好关系,骚动一下……”
“野心挺大。”晴霁心情十分复杂的瞥了他一眼,“这么顶风作案,原来是想和我同流合污,说说,那你怎么给我洗白?”
“那还不简单。他们现在越骂你,我就越能说明他们偏激——你在至晓这么久,居然还知道神社区在抹黑你们?至晓不是把你们夸上了天吗?按道理应该没你们的黑料能流到至晓去啊。”
“胆子更大。”晴霁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不该说无知者无畏,又怕他确实有底气。他只好转移话题,“抹黑?特蕾莉托佩丝一天到晚兴冲冲的给我们看我们的黑料,她恨不得全文背诵。”
“喔,看上去那么正经的人私底下居然会这样。”
天色渐渐变暗。昏暗中,细小的雨点轻柔地敲击着车的窗户,窗外的景色渐渐模糊起来。车内微弱的灯光投射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车厢的一角。两人沉默了许久,谁也没有开口。
宿临一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晴霁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片死寂:“晴社快到了?”
“快到了。”而他明显有心事。
这孩子一路都在强装镇静,从他一直看向窗外不安的眼神,和他一直搓着手的动作就能看得出来。
“是嘛。”晴霁倒是对他的要求是什么有了一丝丝的不安——莫非是和晴社有关?那是什么?晴社……晴霁已经想不下去了。
“是,顶多就十分钟。”
“这样啊,那到了后你会放我走?”晴霁在尝试套话,“你要和我谈的要求呢?”
“……”
“怎么,忘了?”
“没有……”
“还是看在我认识你的份上,准备当一次大慈善家?”
“不是……”
“嗯……”宿临支支吾吾地说道,“实不相瞒……”然后他又不说了。
“实不相瞒……?”晴霁重复了一下,宿临目光躲闪,换了一个动作撑住下巴,沉思片刻后他还是开口了:“晴社爆发大洪水,你知道的。这是三年前的事情。三年以来主神社不允许外界人员接触晴社,也从未过问过晴社人民的安危。封锁了晴社的消息,造假新闻,谎称每日都有食物和医疗人员……”说到这里,宿临哽咽了。晴霁默默地低下头,已经不太忍心再去听下去了,毕竟现在那里的所有“难民”都曾是他的信徒。甚至不少人的出生礼与成年礼都是他经手主持的——尽管是一年一度统一过的,但是每个人的名字、每个人的声音、每个人的故事,他都记得。想来是晴霁始终没那么“神性”,他的非神性更像个包袱一样被晴霖抗在身上。晴霖不敢离开失去天气神力的晴霁太远,因此只敢在灰色地带帮助来到那里的难民。而晴霁本身羸弱的身体,又因丧失了神力,显得更无力了。
“那你这一次。大概率有去无回了。”不是完全的有去无回,但对如果没有意外,宿临这种几乎没有神力的人,就几乎不可能再出来。晴霁闭上眼睛,声音有些颤抖——虽然还没完全试探出来他的态度。但他到底是唯一一个在主神社当神职人员的晴社人。其他主神社的神职人员,到底是和晴社没关系,估计是不会帮晴社的。如果宿临给困住了,那此后要重新从主神社获得支持,让晴霖和晴霁回来,会更难。况且这个孩子实在可惜——他记得宿临,三年前——或者说四年前,晴霁最后一次主持的成年礼中就有宿临。他很年轻,今年才二十二岁。他很聪明,十八岁离开晴社去往了主神社,至今都没有走过一步错棋——但是宿临现在也不可能活着走出晴社,他要么来到晴社后再也不离开,要么一出晴社就被伪造自杀——因为神社绝对不允许消息外漏,更何况他是宿明的对手呢——也难怪宿清这么爽快的答应二人离开,如果宿明被他们伪造自杀,民间但凡有人怀疑,都可以说是晴霁搞的鬼。好局,好局,主神社下的一手好棋。
“我知道,大祭司,我知道,这一去我凶多吉少。”宿临眼眶泛红,他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从他的面颊滑落,在摇晃的车厢内,他崩溃的朝晴霁跪了下来,他抓住了晴霁的手,“大祭司,请您救救我母亲吧!还有我的妹妹。我与我妹妹一直都是纸笔交流,我曾以为她过得很好。直到某日我偶然将果汁打翻在信纸上,才惊觉她一直在与我求救。信纸的背面用苏打水写满了隐形字,她不能用神力隐藏字迹,是因为检查这份信的神职人员会发现这上面究竟写了什么。她还能写信是因为她是我妹妹,但她光明正大写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被审核过的,被通过的,完全虚假的。晴社所有人都在想办法把消息传达出去,所有人东拼西凑出来那些对他们而言吃都吃不起的苏打来写信。
“晴社内传染病肆意传播,走在大街上都能看到饿死或者病死的人。粮食严重不足,人们穿不暖吃不饱。洪水淹没了晴社70%的陆地,为了不让晴社人民与外界交流,大约5%与内陆接壤的地区完全不让晴社人民居住。晴社的人们缩在仅剩的土地上苟且生活。我父亲一年前病死了,现在连我母亲病了,我母亲也病了,我妹妹才14岁,她还天真的以为如果她也姓宿,主神社就会来帮忙……她的每一封信都是在和我求救,我现在才发现……”还没说完他突然就泣不成声,“大祭司,救救我们,我们是你的子民啊,我们是被你祝福的孩子们啊……”
“你快起来。”晴霁连忙弯腰将他搀扶了起来,这时,摇晃的车厢突然停了下来,晴霁看向窗外,此时窗外一片漆黑,远处隐隐看到的灯火此刻阴森的像鬼影似的。晴霁叹了一口气,想来也是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他知道自己的非神性,但也算是不忍心拒绝——况且他也终究要去晴社的——于是,他像是小时候选中他成为花童一般,又牵起宿临的手,“走吧,你知道在哪吗?带我去。”
空气很潮湿,外面又在下这淅淅沥沥的小雨,泥泞的土地根本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在一棵树旁边宿临停留了许久。晴霁认出来了这棵树,这么多年过去了,只剩下这棵树还一动不动……神树,神,神究竟在看着么?尽管如此,他仍喃喃道,“这是神树,这是分界线上的神树。走过这棵树就是正式到晴社了。”他没有问宿临有没有准备好,因为他感觉自己都没有。
“是。”排泄物的臭味已经袭来,每一次睁眼和呼吸都感觉眼睛被刺得生疼。最后宿临还是踏过了神树,正式来到了晴社内。
***
本以为被抓住是在什么阴暗幽森的地牢内,谁知道是被关在了白悠这辈子都不一定住的起一次的宾馆里。晴霖盯着窗外,一阵一阵的发呆。
“你知道为什么主神社派来去偷图纸的人,都是老家晴社的吗?”冷不丁的,晴霖突然开口了。
“欸……都是晴社的吗?”白悠并不知道,他选择成为咸鱼派是为了想翻身。
“是,都是老家晴社的。这样消息传到神社,就可以说晴社人员在现大祭司和主巫女的怂恿下,接二连三的背叛神社逃去至晓。主流媒体不会说这些人去至晓是因为他们的。”
一阵长长的沉默。
许久之后,白悠才有勇气再开口:“我能问问……”
“问。”
“问问晴社……”
“晴社。”
“晴社发生了什么吗?其实我三年前离开神社区后,就再也没有关注过……因为神社说至晓对于神社区的评价都很苛刻还会造谣,而搞到神社的东西又太费劲了……”
白悠不说了,因为他看到晴霖身体很明显的颤抖了一下,随后她摇了摇头,“三年前。”又低下来了头,“都是三年前。”
回忆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缓缓展开——其实远远不止三年前。是50年还是70年前?还是要从更早之前说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