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提早抵達自由新鎮,李小姐好像早就知道飛機會早刻,她與她的黃色轎車已經在出口那邊,等候我多時。感覺已經離開這裡好一段時間,沒看到院長的這一個星期,每天都是在前輩身邊度日如年,用她口中與院長的老故事,打發內心的思念,天然呆的你、驚豔全場的你,還是待人溫柔的你。
打開手機,當下只有一則院長在不久前留下的錄音訊息,啊,也是啦,真的沒有什麼人會注我這個邊緣人,在自由新鎮消失了整整一星期。
「你有一則新的留言,按1接聽……」
「熊奇奇,我是林甜甜。你聽到這個錄音的時候,是不是下飛機了,子瑄應該準備帶你離開吧。我原本跟子瑄約在她家跟你碰面,但對不起……我想我不能守承諾了……」語音訊息裡的她說道。
你在說什麼,林甜甜?什麼對不起?什麼不能守承諾?
她的哭聲摻雜在話語裡,像那天她在舞台坦誠一樣地啜泣。
「……熊奇奇,謝謝你的出現,這是我這麼多年來,第一次感覺到什麼是快樂。我只是想保護你最單純美麗的笑容,但我好像不夠格,壓力最近好大,我想好好睡一下,希望睡醒,一切就會結束。」她說。
不、不是這樣的,不是說好我給你做蛋糕嗎?林甜甜。你現在要往哪裡去了?什麼睡一下,什麼都會結束了?我才剛回來,不要把話說得不明不白,也不要一聲不吭就消失了,不要像那天說什麼想靜一下,然後就東躲西藏啊!
「怎麼了?」李小姐從後視鏡中看著我說。
「去、去院長家,」我說:「現在,立馬!」
「但院長說要你……」她說。
「那我自己開車!」我說,我都已經把門推開,我知道我開車很糟糕,我也知道我只能「借」路人的車,但我沒有時間去管這些了。
「啊!不不不,我帶你就是了!」她說。
我又坐回去李小姐的車上,感覺有些什麼東西,使我的內心變得焦躁不安,連李小姐我也這麼失禮的說話。
「……」我說:「抱歉,李小姐。」
「我明白的,熊小姐。」她說:「我都明白的。」
太好了,她沒有生氣。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我說。
「我想由院長親自告訴你比較好吧。」她說。
「但是!但是院長聽起上來很不妙,我怕我……」我說:「她說什麼謝謝我的……」
「這、這是……」她說。
「她還說什麼醒來就會結束之類的話。」我說。
語畢,李小姐踩下油門,引擎聲轟轟作響,穿過好幾盞紅燈。我捉緊安全帶,也被這個衝勁甩得不能平衡,這是李小姐開車狠起上來的模樣。
「這真的有必要開快一點啊!」她說。
「是、是吧!」我說:「我也打電話給醫院好了。」
「嗯。」她說。
快點接聽啊!
「你好,這裡是醫院。」電話裡頭是一把男聲。
「是柯醫生嗎?」我說。
「嘿是,是熊小姐嗎?」他說。
「是!柯醫生現在能到院長家嗎?」我說。
「是私事,還是……」他說。
「我指的是開救護車去!」我說。
「這……」他說。
「不要猶豫了,快一點!」我說。
「我知道了,熊小姐你也在路上嗎?」他說。
「是的,我跟計程車的李小姐在一起。」我說。
「好,我們等等碰面。」他說。
片刻,我們跟柯醫生在院長的公寓下碰面,李子姐的手還在抖的不像話。
「我剛剛開多快了?」李小姐說。
「快要120了吧?」我說。
「不是吧?」李小姐說。
「啊,不要說這麼多話了,趕緊上去!」我說。
「等等,熊小姐,你有鑰匙嗎?」柯醫生在後面說。
「……」我說。
「該不會是沒有吧?」李小姐說。
我在背包裡翻出一串鑰匙,上面掛著一個小雞吊飾。那是我出發到國外之前,院長給我的。
「熊奇奇,給你,我們家的鑰匙。」院長說。
「我能收下嗎?」我說。
「就是要給你的啊。」她笑著說:「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邊,它就能派上用場了。」
林甜甜,什麼沒有你在我身邊,你不要給我開玩笑了!
我把大門打開,甜雞從花槽裡奔來,撲到我身上,一直在用喙往我身上敲,牠便跳到地上。我們三人跟著牠,往睡房的方向走去,打開門看見林甜甜躺在床上,神智不清的。
「林甜甜,你給我醒醒。」我說,接著衝上前看,她還有呼吸。
「你們讓開,我來。」柯醫生說。
我抱起甜雞,退到房間的角落上,李小姐走了過來,她擁著我的,我也不自覺往她的肩膀上哭了起來。
「院長,會沒事的吧?」我說。
「沒事的,都會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你不相信柯醫生嗎?」她說。
「熊小姐,沒事的。」柯醫生說:「李小姐,你可以幫我把垃圾桶拿來嗎?」
「沒問題。」她說。
李小姐跟柯醫生在旁邊,忙東忙西的,我卻什麼也幫不上忙;看著院長很難受的樣子,我也是什麼都做不到。柯醫生說院長吃了大量藥物,現在只做了應急的搶救,必需帶到醫院去。院長還是神智不清的,在救護車裡,她口中一直念著我的名字,我握起她的手,我用我的臉龐親近她的手,眼淚滴在她的指縫之間。
無論我現在怎樣凝視著你,你也不知道我就在你的身旁,但我就在這裡啊,林甜甜!為什麼你要這樣做?為什麼你二話不說,就想丟下我一個人?
李小姐開車跟在救護車的後面。到了醫院後,柯醫生就把院長送到急診室裡去,我跟李小姐被安排在大堂那邊等候。李小姐在旁邊打了一通電話,不久之後,小花小姐也來了。
「院長沒事吧?」小花小姐說。
「在家裡已經做了催吐,現在在裡面洗胃。」李小姐說。
「那熊小姐知道了嗎?」小花小姐小聲的說。
「還沒有。」李小姐說:「然後院長昨天明明跟我說,她不會做傻事的。」
「李小姐,」我說:「你是早知道會發生這種事嗎?」
「我……」她不敢看著我說,連旁邊的小花小姐也是,兩個人,跟院長一起瞞著我些什麼。
「究竟現在發生什麼事了?是不是跟之前她在山上,遇到填海有關的!」我說:「小花小姐,那天你也在的,我知道你不是壞人,你可以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嗎?」
她們兩個面面相覷,有口難言的。袋子裡的甜雞——剛剛離開家裡的時候,牠自己跳了上來——牠也是一個難受的眼神看著我,所有人都不敢說話,都不敢跟我說什麼事了。
「是不是要我自己去找填海,我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我說:「是不是因為我都幫不上忙,所以你們覺得不跟我說,會讓事情更好處理嗎?」
「不,熊小姐,」小花小姐說:「我們不跟你說是因為……」
「我來說吧,小花。」李小姐說,她擋在小花小姐面前。
她把事情從那天在山上的經過,直到昨天發生的,娓娓道來。
「所以……」我說:「院長被威脅了,然後奇雞不是生病,而是被殺死了嗎?所以院長她不肯告訴我啊。」
我不能想像,院長是怎樣的,承受這一切,如果我早一點發現,不,我應該早就發現院長有異樣的了,只是我一直欺騙自己說沒事。弄得這樣的田地,那不只有院長一個人該承擔的。
「但是那個奇雞,」小花小姐說:「今天阿尼有到修車廠找我,他把一隻雞交到我手上。」
「蛤?」我說:「那是奇雞嗎?」
「他是這樣說的,他也以為他交出去的是奇雞,但原來奇雞從籠子裡跑出來,在飼料倉庫待了一個星期。阿尼那天在雞舍捉了一隻最胖的雞。阿尼也沒想到雞舍裡會有雞跟奇雞一樣胖,所以牠就當了替罪雞,被殺了……」小花小姐說。
「所以奇雞現在在哪?」我說。
「在修車廠。我現在回修車廠拿給你。」她說。
「小花快去,我在這裡陪熊小姐。」李小姐說。
小花便動身往修車廠飆了過去。
「李小姐,」我說:「我剛剛語氣重了,對不起。」
「沒事的,都沒事的。」她說。
「我剛剛打開手機,想說我能找誰來幫幫忙。那一刻我才想到,你們不告訴我好像也是一件好事。」我說。
「為什麼這樣說?」她很溫柔的坐在我旁邊說。
「我好像找誰都會跟填海扯上關係,那樣他就會知道院長、我跟你們都在這裡,這樣的話,他或許會懷疑什麼,然後又對再傷害大家了。」我說。
「那現在也沒有事啊。」她說:「對不對?」
「但這樣也改變不了,我就是一個大亂源的事實啊。」我說:「我看到我的聯絡人才想到,嘿,我能夠找誰來幫我?阿狗老闆嗎?王小姐嗎?財哥嗎?北村嗎?」
我接著說:「沒有誰我是真的認識啊,我好像跟阿狗老闆、王小姐很熟的,但我去過酒吧多少次來著?一隻手大概能數完了吧?王小姐,我也是很對不起她,剛來鎮上一直煩著她的。財哥跟北村就別說了,我也只有跟他們到外面一次。」
「是啊。」她說。
「在這個鎮上,誰真的記得熊奇奇了?」我說:「記得我的人,也已經在這醫院裡了,還有在修車廠的小花小姐。」
「我們都很樂意當你的朋友。」她說。
「但到了現在,我還在叫你們作李小姐跟小花小姐。」我說。
「你可以學院長那樣叫我子瑄啊。」她笑著說:「小花她也會很喜歡你這樣叫她的。」
「……」我說。
感覺有點不好意思的,叫別人的名字這件事。
「等等小花回來,你就跟她說,『我可以叫你小花嗎?』跟『你也叫我奇奇吧!』」她說:「小花好像酷酷的,但其實啊,她也是很喜歡跟人當朋友的。」
「真的可以嗎?」我說:「你們不覺得我是添麻煩的人嗎?」
「怎麼會呢?」她說:「我們也是很喜歡熊小姐你呢!」
「那、那你也不要叫我熊小姐了,你也是叫我奇奇吧!」我說。
「好的!」她說:「然後,是不是還有一個人,你還沒有改掉她的稱呼啊?她應該也是很想聽到你叫她的名字,而不是『院長』。」
「……」我抓了一下臉頰,指尖碰到那一下,才發現已經滿臉通紅了。
「對吧?」她說。
「嗯。」我說。
「我看柯醫生差不多好了,你去看看,現在能進去看一下院長怎樣了嗎?」她說。
「謝謝你,子、子瑄。」我說。
「待會見。」她說。
很久以前就一直覺得,什麼時候該叫對方的名字,或是取一個暱稱,一直都抓不到一個好的時機。取暱稱,只是想逃避自己不敢直呼對方名字的煩惱,叫英文名字的,叫綽號的,或是叫院長的,但其實最期望的是,我們能夠勇敢的喊對方的名字,告訴她(他),我們之間是能夠如此直接真誠。
「熊小姐,」柯醫生站在走廊,看著我說:「你可以進去了,不會有其他人在醫院打擾你們的。」
「謝謝你。」我說
推開漆成原木色的房間門,我不需要門上的那一面玻璃窗,我要看清楚的是裡面坐在床上的你,那樣柔弱卻珍貴的眼神,蒼白的唇色,解開橡皮圈後的金髮。你強行裝出的笑容,是一副面具,隱藏著你予以我之上的擔憂,也是你所給予的愛。但我期望著的,是你真正的感情,你應該淌下的淚水,而不是自欺欺人的笑容。你應該哭的,因為我回來了;你應該哭的,因為你也回來了,從彼岸的所在地;你應該哭的,因為你,所以我安然無恙。
「奇奇。」她張開口說,沙啞的聲線,虛弱的話語。
「怎麼樣,家裡修好了嗎?」我說。
「家裡,修好了,都修好了。」她說:「咳——咳——」
林甜甜,你不要再逼自己了。
「我出國的這禮拜,你在幹嗎?」我說。
「我、我在陪奇雞跟甜雞啊,」她說:「還有醫院的那些蠢事。」
我的心被割下了一刀,看著她那強迫自己的笑靨,支撐起自己滿身傷痕的身體,裝著很快樂的,裝著沒事的,裝著剛剛吃下的藥都只是糖果而已,說沒事的,沒事的。子瑄說沒事的,小花說沒事的,柯醫生也說沒事的,現在的你都要快倒下了,也是說沒事的。越是裝著沒事,就越是痛苦。
「我沒事的。」她微笑著說。
「你不要再這樣了啦!」我說,我哭,我比她先是哭了。
「什麼?」她說。
「你!真的很白痴!」我說:「你能當醫生,你能當學院的資優生,但你就是很白痴,你知道嗎?」
我倒頭在她的胸口上,雙臂繞著她。明明她比我更難受,彌漫在空氣的水份只有我的淚水。
「奇奇,你在說什麼?」她強顏歡笑的說:「我不小心吃太多藥了,哈——哈——」
「夠了,別再這樣了,我都知道了,她們都告訴我了,所有的事,在山上的,我到外國之後的,我都知道了!」我說:「你還想暪我到什麼時候了?」
我抬頭看著她,她的表情逐漸難受起來,我所說的「知道」一下子打破她裝扮已久的笑臉。
「啊,是這樣啊,她們還是告訴你了,」她說:「對不起。」
「什麼對不起!」我說。
「我只是、我只是想保護你,我只是不想你受到傷害啊。」她說。
「你這樣是叫保護嗎?把我丟得遠遠的,然後自己留下來面對,這是保護嗎?」我說:「這些都是填海幹的,對不對?我等一下、等一下我就去把他殺了。我說過我可以的。」
「不!你不要這樣。你不要去做那些事,也不要聽其他人說的。」她說:「我很快就可以處理的了,我把事情壓下來,你就可以好好的學做甜點,那樣什麼都好了。」
「什麼壓下來,你現在有處理好嗎?有處理好,你哪裡要吃這麼多藥,哪裡要弄得進醫院!」我說。
「……」她看著我的,她沉默起來。
「你都不跟我說,你什麼都不跟我說。」我說:「你什麼事都往身上攬了,那你把我當成是什麼,我是包袱嗎,我是幫倒忙的傢伙嗎?」
「我只是不想你牽涉進來,這不是你應該去處理的事啊。」她說。
「所有人都知道發生什麼事,外面的子瑄跟小花她們欲言又止的,子瑄還送我到機場,這麼善良的兩個人她們都要騙我。」我說。
「她們沒有騙你,是我要她們不要說的。」我說:「李子瑄已經好幾次叫我跟你說的了,我阻止她,我說不要,因為我不想你那無邪的快樂要沾上這些噁心的事情,這一切都不是你應該去承擔的。」
「那現在呢?現在我也不能承擔嗎?」我說:「我剛進來的時候,你可以跟我說啊。如果她們兩個沒有跟我說真相,你是不是還想那樣暪下去?如果事情真的被解決了,你是不是就打算這輩子,都不跟我提起這件事了?」
為什麼你要把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悲傷,自己獨個攬在身上?
我繼續說:「我剛下機,我想說,我要帶花給你,我要做蛋糕給你,我想念著你,我很想看到你。但等在我面前的,是你要扛著所有東西,然後去自殺。」
「我只是想睡一下,睡醒就會結束的了。」她說。
「這樣哪裡真的有解決問題了!」我說:「你那樣睡下去,你的人生才真的結束了。」
「我沒有辦法啊,我想了很多方法去解決這件事,沒有,完全沒有辦法。我一直做惡夢,我一直看到你死去,被填海殺死,他逼著我做那些我不想做的事。我很想就那樣跑掉,但我知道當我跑掉以後,你就真的會被殺死。」她說:「我沒有辦法解決問題,我更沒有辦法看到你死掉啊。你對我來說,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我在這個世上,最想保護的人,就是你……」
「我對你來說很重要,那你有沒有想過,你對我來說也是這麼重要?」我說:「你真的死了,我怎麼辦!我要沒房子住了,我要沒人陪了,我要真的失去你了!我是這個鎮上最邊緣的,最奇怪的人,只有你的身旁,才是我最想待的地方。」
「奇奇……」她說。
「為什麼我也要欺騙自己,那天我在山上看到的,我也應該知道事態其實就是那麼嚴重,我也逃避了,逃避自己知道林甜甜被人威脅這件事,我還真是那樣順勢跑到國外去,但現在我想清楚了,逃避有什麼用,把事情拖得越久有什麼用!所以!林甜甜你這個笨蛋,以後我不准你再這樣做了!」我說:「什麼填海的,就讓他來啊!不要再自己一個面對事情了,如果我對你來說真的很重要,那就讓我一起跟你分擔事情吧!」
「但是……」她說。
「你說的那些什麼快樂的模樣,我才不管這些事!生活本來就沒有永遠的安穩美滿,要我永遠活在被欺騙得來的快樂之中,我寧願、我寧願跟你一起度過所有的痛苦!我不要林甜甜以後自己一個面對所有生活中麻煩的、難過的事,我也不要讓任何人來傷害你,如果有什麼人來欺負你,以後,換我來保護你。」我說。
「但是,他們真的很壞很壞,外面的世界還有更多比他還要齷齪的人,你真的願意這樣做嗎?」她說。
「讓他們來啊,他們是壞蛋的話,我就是怪人。看他們是要被我的奇怪先嚇跑了!」我說
「但你沒有理由要這樣糟蹋自己的生活啊!」她說。
「你在說什麼!」我說:「什麼理由不理由,林甜甜你這個笨蛋!」
「我……」她說。
「沒有人看著你,你不開心的時候就會當大笨蛋,然後自殺!所以我、我︱」
我差點把那一句真的說出來,但現在我還是說不出口啊!
「我什麼?」她說。
真是的,林甜甜你這個笨蛋,我不說你也該明白了的吧!
「什麼?」她說。
啊啊啊,我不管了。
「我、我愛——」我說。
不,不是這樣的,這不是用「我愛你」能把話好好說完。
「……」我說:「我熊奇奇,要一直留在你林甜甜的身旁。因為、因為你是我最珍視的人,我才不會說什麼愛你這樣的話,我要的是,跟你過以後每一個明天;我要跟你一起,承受以後生活中的所有的笑與淚。」
她愣住了,下一個瞬間,她破涕為笑的,擦了一下眼角的眼淚,擁抱著我。
「所以,在以後的日子裡,不要再這樣做了,也不要再騙我了!」我說。
「嗯!」她拉高了聲線的說。
「林甜甜!」我說,我緊緊的抱著她。
林甜甜,你是我這輩子,最珍重的人。
「熊奇奇!」她笑著說。
這才是你真正的喜悅,我聽得出來。
第十六章 完結
都沒有了,你還拉下來幹嘛?
「院長,」柯博文說:「您還好嗎?」
他放了一些吃的跟一杯水在旁邊的小櫃子上。
「好多了,謝謝你。」我說。
「我可以知道原因嗎?」他說。
「……」我說。
柯博文,你早晚也會知道是誰把事情弄得如斯田地的。
「不想說沒關係的。」他說。
「醫院的資源……被人覬覦。」我說:「因為對方想要繞過警察的監視來獲得醫療資源。這樣他就能在這個市鎮背後做很多不道德的勾當。」我說。
「所以您給了他?」他說。
「他用一個我很重視的人當作籌碼,如果我不這樣做,他就會殺了這個我重視的人。」我說。
「您重視的人是熊小姐嗎?」他說。
「啊,是啊,你都看在眼裡了。」我說。
「因為他威脅您,所以您就吃了這麼多藥嗎?」他說。
「我想不到解決方法,我想不到,我卻還是想保護熊奇奇,我最後也是什麼都做不到。」我說:「我真是……」
「院長!」他說:「自信一點!」
「蛤?」我說。
「這是您跟我說的,我要當一個比我爸還要厲害的醫生,所以我要自信一點!」他說。
「什麼啊……」我說。
「然後院長您是一個很棒的醫生,所以您也要自信一點!」他說。
「蛤!你是笨蛋嗎?」我說。
「呃,可能是吧!」他說:「我不像您那樣聰明,我還是有很多東西都不懂。」
「啊,是啊,你真的有很多東西都不懂的。」我說:「但你也是很努力了吧,為了證明給你爸看,但有些事情,你可以為了自己而去做,不是要證明給誰看的。」
「但在天賦面前,努力真的是……」他說。
「你想說努力都是無謂嗎?」我說:「那種東西都是別人嘴巴裡長出來的。」
「但是……」他說。
「自信一點吧。」我說:「管那些人說什麼的,你的路就是你的路,而且……」
「嗯?」他說。
「你也是一個很善良的人。」我說:「像這點,我就做不到了。」
「怎麼會,院長您是一個很好的醫生。」他說。
「這個好醫生,你是在說技術還是醫德上?」我說。
他眼珠子一直在滾動著,我看著他,他就慌張得低下頭來,那是他不懂回答問題時的反應。
「大家一直說我是天才什麼的,但是,其實我哪裡真的是天才。像這種事,我都處理不好,真的把自己混到死胡同去了。」我說:「如果我這樣是天才的話,那你也是天才。」
「蛤?」他說。
「善良的天才。」我說。
「院長,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他說。
「你看到比你還要走在前面的傢伙,你就懂的了。」我說:「我看到你走在我的前面的時候,我才想到,柯博文,真的進步了。」
「我還是不太明白呢。」他說:「不過,我應該不用擔心這個問題的吧?」
「啊,是啊,不用擔心的了,然後你該擔心的是,明天要做什麼事,柯院長?」我說。
「欸!欸——欸——欸?」他嚇得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說:「院長,你在說什麼?」
「柯院長,我沒有說錯,所以你也不用叫我院長的了。」我說。
「不,怎麼這樣突然……」他又回到椅子上,卻比剛剛看起來拘謹得多。
「我想好的了,我打算跟熊奇奇一起離開自由新鎮。」我說:「所以醫院要交給你了,這裡不是什麼大醫院,但你也要好好的認真好好做。」
「但以我這樣的歲數,這會不會不太好啊?」他說。
「你要在意別人怎樣想你嗎?我說你可以就可以,還是說,你不信任我了?」我說。
「不,只是我怕我……」他說。
「沒有什麼好擔心的,去吧,柯博文!」我說,搭搭他的肩膀,比以前是更紮實了。
「而且,你真的做不好,自然會有人把你踹下來,所以,不要太擔心了。」我說。
「這也是呢……」他說。
「然後,在我離開之前,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個考核。」我說。
「是!」他說。
「什麼是愛?」我笑著說。
「這題目是……」他說。
「快回答,你就想著糰子警官回答吧。」我說。
「呃……愛、愛是守護,愛是信任,愛是……還有什麼來著?」他說。
「好了,好了,我給過,柯博文,你及格了。」我說。
「就這樣?」他說。
「是啊,這樣就好了,柯院長。」我說。
「但如果院長您要回來的話,我跟其他醫生也是隨時候命的!」他說。
「好了,好了。」我說。
戚風,這樣就好了吧?其實,什麼是愛,這根本就沒有標準答案的。只是,在愛人的同時,不要被愛所吞噬。不要以為自己什麼行為都是愛,這只是錯覺,把勒索的、強迫的,順勢稱為愛。愛應該是兩個人共同坦誠與信任的事,不只屬於其中一個人。在愛人與善良上,我沒有他們的天賦,所以我林甜甜,還是要努力一點啊。
第十六章 真的完結
只有這章有隱藏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