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我是熊奇奇,最近搬到了自由新鎮,想說換一下生活環境,就跑到這個……算是荒蕪的地方嗎?有城市、有機場,就是少了點管理,總之好不容易才決定要來新地方生活,熊奇奇現在要在自由新鎮展開新的一章!
現在在鎮上,我是一名記者,沒有加入鎮上的報館(雖然是說沒有前輩邀請我加入),但也因為以前待在報館時有太多規矩,所以現在想當一個自由記者,創立「自由大報社」(沒有經過任何向政府注冊的那種創立,所謂創立就是開了一個粉絲專頁),最專業的為大家報導「今日我最美」、「今日我最趴」、「今日我最帥」這些優良題材!
來到鎮上的第一天,在就業中心沒找到半個導遊,幫我辦工作證的員工叫我在外面找找看,開計程車的司機通常會在附近徘徊,他們是專門接載新入鎮的鎮民,很懂推銷工作單位或是介紹公寓。好像因為這樣被其他司機鄙視,說他們是四不像的計程車司機。
我在外面沒看到半個計程車的身影;就業中心的人著我到警局好了,那裡至少會有熱心人帶我一下,不是說犯了事所以被羈押在那裡,而是自由新鎮的警局就是無聊人士的集中地。我硬著頭皮走到警局,也沒多遠,兩、三個路口而已,但我在警局也是找不到警察。從警局出來的時候,天空還起大雨,想跟路人借雨傘,還被媽德法克的問候,真的有夠衰。
我就那樣坐在警局門裡小沙發,看看等一下會不會有警察回來,或是雨停就去其他地方好了。我在警局裡打轉,櫃台跟其他通道都沒有人影,旁邊有一條樓梯,下面應該是地下室之類的地方,感覺陰森恐怖,還是先回到大堂那裡,燈火通明。
半晌,雨還是沒有停下來,有一個穿著大外套的男人衝了進來。
「幹,雨怎麼那麼大呀?」他說。
他拍一下身上的雨水,藍色的帽子把頭髮壓得亂蓬,沾濕的褲管被他手上的紙巾抹了一堆紙屑。
「哈佬。」我上前搭話,希望不要表現得太奇怪。
「啊,你好,你好,小、小姐。」他說。
太好了,是一個活人,再沒有人跟我說話,我真的以為自己是不是去錯地方,這麼快就到陰曹地府。
他是鬼太嵐,撇除就業中心的人,他是第一個在新鎮裡跟我說話的人。他也是記者,是我的前輩,是的,沒有邀請我一起寫報導的前輩。但其實鬼太嵐是個大好人,知道我剛搬到新鎮,什麼都不懂,便帶我到鎮上繞繞,去看看鎮上的服裝店,還有去考個駕照,這樣才可以在鎮上開車。
「誒,熊奇奇,有人說過你很像明星嗎?」他說。
「沒有欸,我像明星,真的嗎?」我說。
「嗯,臉寬下巴大,五官長得真像某個外國電影男明星。」他說。
「……」我說。
「熊奇奇?」他說。
「你是在說我醜嗎?」我說。
「我是這樣說嗎……」他說。
我都快哭出來的說,被一個男生當面說自己像男明星,還不是女明星咧!
「啊,沒關係啦!」鬼太嵐抓抓頭。
什麼啦,還說是沒關係,連「不是啊,你長得很好看呀」這種話,他也說不出口,以前都沒有人這樣跟我說過,現在,我真的醜到連記者也不會想誇讚我一下。
「那個,人不管長怎樣也是有人喜歡啦,不要這樣子講話啦。」他說。
他分明就是想說我醜,還難為他要這樣繞一個圈來說事實。
「哎喲,熊奇奇你不要這樣啦……」他說。
「我沒有、我沒有不開心。」我說。
「那太好了。」他說。
「……」我說,他是不會讀空氣的。
「你有在鎮上認識其他人嗎?」他說。
「沒有,我今天才來到這個地方。」我說。
「那你知道你還有兩個學姊嗎?」他說。
「不知道。」我說。
「她們其中一個叫林玲漆,很喜歡幫鎮上的男生做配對的腐女啦,另一個是板橋結依,雖然長得很不像我所知道的結依。」他接著說:「現在來了第三個學妹,我才發現記者之中只有我一個是正常的。」他說。
「我也很正常呀。」我理所當然的回答,自信滿滿。
鬼太嵐沒有回應,卻隱約地聽到他是不是譏笑了一下。難道他覺得我不正常嗎?我不正常嗎?我很正常吧!
在我挑眼鏡的時候,雖然我一直叫鬼太嵐幫我看一下哪一款比較好,但他好像不太願意盯著我的臉看,還開玩笑叫我戴個面具比較好。果然!他還是覺得我很醜是不是!
雖然鬼太嵐的嘴巴有點賤賤的,但他還是對我很好。
「那個……鬼太嵐,你能給我一點錢嗎?」我說。
「嗯?」鬼太嵐笑了出來。
真是的,我是在說什麼,記者果然是一種管不住嘴巴的生物嗎?本來想問可不可以跟他借一點錢過生活,之後再還他,但現在把話說得我像個乞丐,我究竟在做什麼呀!不能在第一天就讓人覺得我很奇怪!
服裝店門外就有一台提款機,鬼太嵐笑著走上前。
站在後面的我因為把話說得太強硬而不好意思。
「還是沒事啦,我還是有一點小錢在身上,只是看你好像很有錢,想問你借幾個。」我說。
好想把這尷尬氣氛拉回來。
「好吧好吧。」鬼太嵐說,但他還是已經把錢拿了出來,他笑著說,回到車上。
我們來到駕訓班,職員在跟我對資料時,鬼太嵐突然塞了一些錢在我的口袋裡,便溜到大門,在那裡大喊:「你以後寫新聞有錢再還給我啦,考完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再傳訊息給我,你有我電話號碼,對吧?」
天呀,剛剛還把說話這麼失禮,現在他給我錢,算一下,居然有一萬塊。我還來不及跟他說謝謝,他已經一溜煙的跑走了。
鬼太嵐人真是好,又大方又熱心助人,是我在這裡第一個認識的人。
我獨自完成這個考試,雖然好像有點挑戰,聽說醫院有員工考了三、四次也沒有通過,但是!沒錯,熊奇奇,我是熊奇奇,我可以的!
第一次失誤!第二次失誤!第三次……第九次失誤,我緊張地看著考核機器人一次又一次跳出失誤的通知!
「求求你們不要接近我啦!」我嘩啦大哭的開在高速公路上,旁邊的車像長了心那樣趕緊走避,我踩著不知是油門還是剎車的使勁向前走。失誤燈嗶嗶的響起,我慌張的不斷叫自己不要往柵欄撞上去。
「嗚呀,救救我呀!」我大喊。
最終我把車撞壞了。
想到鬼太嵐說過可以打給他,或是我傳個訊息告訴他,車被我撞壞了。
鬼太嵐叫了他的表弟阿尼,阿尼帶著修車工北村來找我了。阿尼穿了一件白色大衣,跟鬼太嵐的灰色大衣很像,他看起來像白馬王子。旁邊在修車的北村先生話不多,平頭的,一身穿了迷彩衣服,感覺很年輕,才二十出頭的樣子。他的機車看起來像越野用的,整個人感覺起來就是一個很熱愛冒險的男生。在北村先生修車的時候,阿尼除了在旁邊自我介紹之外,他還用一個關心智障的眼神看著那台差點被我撞爆的車子。
在北村先生把車修好後,阿尼坐在副駕,督導我開車。我開回去駕訓班,重新考一次路考,雖然過程阿尼不斷的大叫:「剎車」、「有人」、「媽的你三寶呀」,阿尼的台詞還真的有夠少,但之後還是很「順利」的把駕照拿到手上。雖然大家對我說出這句「順利」時,滿面疑惑,但不管怎樣,我這手上是熊奇奇我在新鎮的駕照!等等就要為自己寫一篇報導,說說我有多厲害來考到駕照!也給鬼太嵐和阿尼寫一下報導來宣傳這兩個好人吧!
之後他們帶我去買車,我挑了一台銀白色的機車,不是很貴,八千左右,算是代步方面不錯的機車。想到有一天能騎著這台機車,在新鎮四處奔走,寫新聞,好像有點浪漫,有點青春。
他倆兄弟還帶我回去警局見識見識,聽說剛才警察他們有些出去巡邏,有些還沒上班,至於為什麼人不在警局,大門卻不關上,他們說,那是因為經常有一些人會迷路呀,或者是沒有家回去,就在那邊待一下,避一下雨之類,怎麼感覺是在說我呢?
剛剛在警局沒有仔細看清楚,也沒找到警察在不在。鬼太嵐說警察在那裡,就在前面那個通道右轉那個房間裡,我就走了進去,不知道他們在後面竊笑什麼。
「你好!」我說。
裡面有一個穿黃色大衣,身材魁梧的男人站在儲物櫃前面。
「……」他回過頭來,沉默了一下,說:「小姐你好。」
他高大的身型,加上那絲毫不動的眼睛,讓人震懾了一下。
「我、我是剛搬進來的新鎮民……」我說。
「新鎮民?」他說。
「是……」我說。
「那你可能不知道這個房間是警局的更衣室,普通民眾不能進來。」他說。
「不、不知道。」我說。
「那你現在知道了吧,我告訴你了。」他說。
「可是,外面有人叫我進來……」我說。
他瞪著我看,沒有說話。
「謀啦,謀啦,歹勢,副局長!熊奇奇,我們趕快出去。」阿尼說,他走進來,把我拉走了。
那個被稱作副局長的人一言不發,走回儲物櫃那邊,轉身前瞥了我們一眼。
「你們不是叫我進來嗎?」我說。
「沒有啦,沒有啦。」阿尼說。
「你們怎麼這樣子!」我說:「他好像很生氣,我會不會被抓走呀?」
「怎麼會,副局人很好的呢,沒有生氣,沒有生氣。我們趕快到外面去,那邊有很多人呢。」鬼太嵐說。
在外面,有好幾台車聚在一起,其中一個一身紅色打扮,頭髮也染成紅色,衣服也是穿紅色,是有多喜歡紅色?我走上去跟他搭個話,想說認識認識一下這個人。他看到我走過來,就把墨鏡拉到鼻樑上,瞪著我,用手指戳在我的肩膀上,叫我走遠一點。我真他媽氣死,我又沒做什麼,他是在衝三小啦,無緣無故就擺起架子來,還想問候我一番。我沒跟他客氣,嗆起來又有什麼可怕。
不知道阿尼是在怕什麼,他好像認識這個人,他夾在我們中間調停;鬼太嵐又在旁邊不斷拍照,還說這些照片留給我寫新聞。齁,真是被這幾個男的氣死了。
「不是呀,熊奇奇,他是我的前輩啦,不要吵架,不要吵架。」阿尼說。
「前輩?」我說。
「誒,阿尼,這女是誰呀?不知道蹭上來是喜勒幹?」紅色男子說。
「我只是想說認識一下而已,才不知道你這麼氣是喜勒幹?」我說。
「認識?」他說。
「對呀,我今天剛搬進來,想說認識其他人。」我說。
「齁……原來是新鎮民哦。」他說,擺出一副悠然自得的表情,感覺有點欠揍。
「對啦,老大,她是新來的。」阿尼說
「是哦,你好,我叫填海,你叫什麼名字?」那個被稱作老大的人說。
「熊奇奇,當記者的。你是在做什麼?」我說。
「採油。」填海說。
「採油?」我說。
「誒,熊奇奇,填海他以前開很多跑車。經常在海邊轉彎的時候,車子過不去,就填海了,填了八十多台吧。」阿尼說。
「是八十七台。」填海清清喉嚨,不知道在自大什麼的介紹那在海底的八十七台跑車。
「對呀,他在這裡採油,但家族生意是做海邊的消波塊。」阿尼說。
「消波塊……」我說。
「對呀,熊小姐。」填海說。
消波塊,不是黑幫做的嗎?
「填海大欸,歹勢啦!剛剛有多失禮的,原諒一下我吧。」我一邊說,一邊慢慢後退。
黑幫,惹不起,惹不起,都不知道他說八十七台跑車是不是真的,反正現在這裡他已經有一台超跑在,至少他很有錢吧?是吧?這樣惹不起呀!
「沒事啦,沒事啦,熊奇奇,你也是剛來這裡,對吧?沒事的,沒事的。」填海說。
「我想起我有事先走一步,填海老大你們是不是有事要談之類的?我先走了。」我說。
我趕緊跑到警局另一邊,填海和他們倆兄弟看我跑走了,好像真的有什麼事要做,三人消失在警局的轉角處。
還在確認他們是不是真的走了,沒長眼睛走路,就在轉角撞到人了。
「啊!」她說。
被撞到的女生摔到地上,她手上的東西也散了一地。
「對不起!」我說。
我趕緊把她拉起來。
「沒事,沒事。小姐,你也沒事吧?」她說。
「我沒事。」我說。
我們一起蹲在地上,把散落的東西逐一撿起來,放到她的小小一台的墨綠汽車。
她叫王芯瑩,綁著咖啡色的馬尾,是染料的啡色,在橘黃色的街燈下偶爾會變成了緋紅色,穿一件深綠的外套,看起來很笨重。她也是最近才搬來鎮上,相識的人好像不多,平日在警局後面那條街的裁縫店上班,但那裡很少有人到訪,王小姐下班後只好來這裡,看看有什麼事可以做。
想不到,跟王小姐的相識竟然是在警局門外的一個相撞,這一個相撞直接變成與貴人的相識。王小姐是在鬼太嵐與阿尼兩個之後,第三個對我這麼好的人了。
今天完全沒有去找租屋的地方,原本想說來到這個地方再去找吧。折騰了一整天,什麼事都沒有好好做。拜託一下王小姐能不能收留我,不然第一天就要露宿街頭。王小姐二話不說,就把我帶回她家。我們明明才第一天認識,她就願意收留我,是她這麼善良,還是我看起來太無害?
「因為我不覺得熊小姐你是壞人呀。」她說。
王小姐笑起上來跟她溫柔甜蜜的線聲一樣,散發出一種照顧者的光芒。
自由新鎮的地價沒有想像中的昂貴,在這裡的居民好像沒有住屋的煩惱吧。王小姐的家在山頂上,獨立式的靠山屋子,除了地面和車庫以外,地底還有兩層,分別睡房與書房。
王小姐給了我一些梳洗的東西後,就回房間睡覺了,原本她還想給我睡主人房,但我哪好意思那樣失禮呀,能在屋簷下躺著,已經很好了。我趴在沙發上,開始準備今天的新聞稿。首先是今天在路上看到很不錯的阿姨路人,給她一個「今日我最美」和性感指數。然後還有我自己,這麼難得考到駕照,之後鬼太嵐和阿尼帶我去買了一台機車。我在機車上的帥氣模樣,我要給自己一個滿分的帥氣指數,「斑馬裝扮,駕照殺手」。最後我還有答應阿尼要給他寫一個報道。後來在警察局外面幫他拍了照片,那就弄一個幽默指數給他好了,當作是今天帶我晃來晃去的回禮。
把文章和照片整理一下,放到粉絲專頁後,差不多可以休息了。我懷著抱枕,看著窗外,星星不多,躺在像白雲沙發上,頭髮披散。如果是在老家的話,以前家裡的貓咪一定來逗弄我的頭髮。不知道這裡與老家距離多遠了,也忘記上一個待過的公寓長怎樣,不過沒差,現在待在這裡生活下去,好像是人生的新開始,喜歡自己一個的傢伙,到哪裡也是自在的,自由新鎮嗎?多多指教了。
第二章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