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正篇第十八章的以後故事發展。
奇雞已經準備就緒,不,應該是說,牠從早上開始就已經待在這個位置上,想必牠知道今天是自己亮相的大日子。
「來!奇雞!看鏡頭!」我說。
「……」牠動也不動,眼睛沒有張開的。
「吼唷,怎麼又睡著了!」我說。
《熊奇奇的生態觀察日誌#1 奇雞》
奇雞是我在屠宰場捉回來的雞,是說當初我怎麼要把雞帶上了,好像是我糊裡糊塗的,忘記把籠子關上吧,那個籠子裡的雞都跑出來,有些還跑到街上,我每隻抓回來的時候,阿尼他們好像已經要離開雞舍了,情急之下都把雞塞進袋子裡。那天我看起來,極像那些要到洞窟掏金的人,裡面裝的卻是一隻隻吵鬧的「毛小孩」。我把這些天降恩物都送給林甜甜——她那個時候還在自由新鎮上當醫院院長——最後留下來的只有牠跟甜雞了,被養在甜甜的家裡(我也是)。我把家裡的花槽劃分成奇雞跟甜雞的新家「侏羅雞公園」。
後來發生很多事,我們已經沒有住在自由新鎮了,雖然很可惜不能再跟鎮上的各位一起相處,但我也見識了甜甜以前是在怎樣的地方念書。我們在這裡找到一間獨立屋,比較遠離大城市,後面是有些樹林之類的,剛好屋子的旁邊有空地,建了一個比屋子小一半左右的,像溫室一樣造型的生態園,取名「侏羅雞公園 2.0」,奇雞跟甜雞每天就是在這裡居住的,與我們的屋子有一個小通道連接,所以奇雞很喜歡走到我們的客廳的沙發上睡覺。
「奇雞。」我趴在沙發上,看著牠在枕頭上打盹。
「吼唷,醒醒,不然我以為你死掉了啦。」我說,輕輕推牠的小傻瓜腦袋。
「咕。」牠發出一聲的,看著我,像是看著新奇事物一樣。
「是我啦!熊奇奇。」我說:「連給你飯吃的人都認不出嗎!」
「給牠飯吃的是我啦。」甜甜在廚房裡頭大喊。
語畢,她就端著兩碗東西走出廚房,放到客廳的碗架上。
奇雞看到牠的飼料,立馬拍拍翅膀從枕頭上下來,急急忙忙的往碗裡頭啄食。
「就只懂得吃啊。」甜甜說。
「呵呵。」我笑著的看著奇雞。
「明明就在侏羅雞公園那邊有放自動投食機,牠們也非要過來這邊吃。」甜甜說。
「那一定是因為牠們很想看到我們啊。」我說。
「最好是啦。」她說:「又不知道為什麼,牠們卻懂得回去那邊拉屎的,真是奇怪,跟你一樣。」
「嘿嘿。」我笑著說。
「對了,你拿著相機的,是在幹什麼?」她說。
「拍Vlog啊。」我說。
「跟牠們拍嗎?」她說。
「是啊。」我說。
「齁,真是有夠奇怪的。」她說。
語畢,林甜甜就回到樓上書房辦公事了。
「來,各位觀眾,這是奇雞珍貴的畫面,牠!在!動!欸!」我說,把鏡頭換成自拍模式的,對準我的臉跟奇雞吃東西的模樣。
奇雞,一天到晚,只有四件事,吃喝拉睡。如果牠是一隻貓,奇貓……大概還會玩玩逗貓棒的,但對奇雞而言就是一直坐,坐到自己睡著了,這樣的雞生真的蠻無聊的,牠還有其他娛樂活動嗎?我想,牠或許會看電視節目的,有一次我打開電視,看著紀錄片頻道,剛好在看一些動物之間的狩獵畫面,羚羊被撲咬的那一刻,我還瞄到奇雞抖了一下,有夠好笑的。
奇雞吃完午餐,先會到侏羅雞公園方便一下,然後牠又會繼續窩著睡覺,有時候是在那邊,有時候會走到我們這邊,睡沙發或是客廳的角落。如果我剛好是在看電視,牠又會靠在我的身旁,看電視看到睡著了,像一隻老人雞。
比起甜雞,奇雞很親人,因為這種性格,之前還被阿尼偷偷帶走,完全沒有警覺性的!以前在自由新鎮那邊,奇雞已經很懂得當一隻招呼客人的雞,小花、子瑄她們兩個都被奇雞磨過手腳,好像貓一樣的撒嬌,十分可愛。
正常很多人都會把自己的寵物抱在床上睡覺的時候,但甜甜就很不喜歡雞毛掉到床上,或是翻身被壓到牠們,所以晚上的時候,我們都是把牠跟甜雞安排在侏羅雞公園那邊睡覺,通往屋子的通道還是照常打開的,睡房的門在被關上之後,牠們會用喙來敲門抗議,然後甜甜就會出去跟牠們「理性溝通」。到了早上,奇雞是不會當一隻盡責的雞,牠不會跟著太陽雞啼,牠只會繼續睡覺,真的有夠懶惰的。相反,甜雞有時候會來當鬧鐘,在五點多的時候,把我跟甜甜一叫吵醒。
《熊奇奇的生態觀察日誌#2 甜雞》
甜雞跟奇雞一起被我們收養,牠們的名字就是跟我們一樣,湊個一對的,但甜雞的性格跟奇雞大相逕庭。奇雞很熱情好客的,也很容易滿足,什麼事只要有吃的跟睡的就好相處。然而,甜雞相對來說,就是很怕生的,每當有客人來的時候,甜雞一直找地方躲起來,如果客人很想看侏羅雞公園,甜雞就會跑到客廳去;客人在客廳那邊跟我們聊天的時候,牠又會在侏羅雞公園,或是偷偷地,在房子的角落觀望著你。就算只有我跟甜甜在家裡,甜雞也是如斯模樣,在櫃子旁邊,或是在牆上的木板上(牠是如何上去的?),像監視器的盯著我們看,看我們在客廳耍廢……
「只有你一個人在耍廢,好嗎?」林甜甜說,她從我的背後忽然冒出。
「哪有!」我說。
「你去問甜雞,牠是這個房子的保安監視器。」她說。
「吼唷,我怎麼知道牠在說什麼啦!」我說。
「不是你說牠會聽懂你說話嗎?搞不好你也聽得懂牠的雞語啊。」林甜甜一邊喊說,一邊走回樓上。
就是這樣,我們家的甜雞,會一直盯著人類活動。每次從外面回來,進門後一直就有一個視線壓力,但怎麼找也找不著甜雞的蹤影,真的是最強的忍者雞。如果牠跟奇雞跟我們一起玩躲貓貓,搞不好我們翻轉整個房子,都找不著牠。
除此之外,甜雞很不喜歡被抱,不知道是不是跟不親人有關,牠很有疏離感。但忘了從哪天開始,甜雞勉勉強強的給我跟甜甜抱三十秒,超過三十秒,牠就一邊叫,一邊拍拍翅膀的了。我們猜想牠很討厭被放進外出袋子裡的,除了有一種被抱的感覺,還一直接收著外界的訊息跟聲音,但每次我們只帶奇雞出去玩的時候,牠還是要吵著一起來,這是所謂的分離焦慮嗎?
甜雞不會像奇雞那樣跟我們一起看電視,但牠會看我們在看電視。沒有什麼娛樂活的牠,就喜歡看人類啊,或是待在奇雞旁邊發呆。說到奇雞跟甜雞的關係,甜雞永遠都會把最好的東西讓給奇雞,比方說最好的午睡位置,或是說牠們吃飯的時候,奇雞把牠那碗吃完之後,就會開始凝視著甜雞,甜雞多啄兩口,就會把剩下的留給奇雞,結果現在奇雞越吃越胖了。明明兩隻雞都是一起帶回來的,那時大小差不多,現在卻差了一大半的。還有就是,奇雞很喜歡找甜雞一起打鬧,在客廳吵了一整個下午,還把東西弄得超亂七八糟的。
「甜甜,如果是奇雞跟甜雞在打鬧的時候,你覺得牠們在說什麼?」我說。
「怎麼了,你的角色扮演已經涉獵到非人角色了嗎?」她說。
「吼唷!」我說。
「甜雞應該會說『可以不要嗎?』,就像我現在這樣。」她說:「可——以——不——要——嗎——」
「『不行。』」我說:「這是奇雞會說的臺詞。」
「『那你為什麼一定要這樣在客廳裡跑來跑去的啊?』」她說。
「『因為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都很快樂。』」我說。
「『那我們還是可以玩別的遊戲啊。』」她說。
「『例如?』」我說。
「『比方說一起睡覺,一起看那兩個人類在幹嗎的,總之就是一些安靜一點的活動。』」她說。
「『那可以玩躲貓貓跟123木頭人嗎?』」我說。
「這有安靜一點嗎?」她說:「而且牠會說『123木頭人是怎樣玩的?』」
「那奇雞會教牠,我也會教牠。」我說。
「齁,是哦。」她說「那甜雞會說『好吧,陪你玩一下下,真是一隻奇怪的雞。』」
「因為牠叫奇雞啊。」我說。
「對啊,什麼人就是養怎樣的寵物。」她說。
「所以你承認甜雞這麼怕生是跟你一樣嗎?嘿嘿。」我說。
「我……我不否認。」她說:「但你不是說我是傲嬌嗎?」
「傲嬌跟怕生可以共存啊。」我說:「不喜歡跟陌生人相處,然後對自己熟悉的人就很傲嬌這樣。」
「說不過你。」她說。
「你不是說不過我,你只是跟甜雞一樣而已。」我說:「對不對啊,甜雞!」
「咯——咯——」甜雞說。
「怪人在跟怕生雞說話,呵。」林甜甜笑著說。
《熊奇奇的生態觀察日誌#3 林甜甜》
林甜甜,我跟隨她來到這個以前她念書的地方,對我來說是一個嶄新的、未知的世界,但對她來說,彷彿是故地重遊。她在那些當醫生的前輩的實驗室裡找了一份工作,她說這比當醫生舒服一點。但我明瞭,某些觸景生情的環境裡,也讓她想起往事,她嘴上說休息一下,但或許她還是有一點點的想念以前那些為了病患忙碌勞命的日子。
現在她每周有兩天的例假,不像以前在崗表裡勉強擠出半天、一天的休息時間,這些日子對我們來說是,珍貴的出遊日子。
我們剛到這個城市的時候,所有東西都跟甜甜記憶裡的有點出入,資訊都對不上。安放好行李後,一直被她帶在城裡轉,熟悉的店舖都搬走了,過往乘搭的鐵路,多了幾條不認識的路線,車廂也換新的了。
「可惜啊,那家店好像沒了。」她說。
「什麼店?」我說。
「那是一間咖啡廳,我以前念書的時候,很常到這裡溫習。」她說。
「為什麼?」我說。
「因為裡面的東西不好吃,所以沒有什麼人光顧,很安靜。」她說:「但菜單上有一樣東西還是蠻好喝的。」
「你不要跟我說是水哦。」我說。
「每日特選咖啡啦。」她說:「什麼都不用加上去,能難喝的什麼程度,笑死。」
這個城市,跟自由新鎮有點像的就是,一邊的是很多商業大廈,一邊會是像鄉郊的地方。我們家,跟小花子瑄她們一樣,搬離了城鎮,甜甜上班每天都得花一段時間開車到城裡去,但看著旁邊的山林野地,空氣也來得清新多了。我們剛到這個地方就立馬在租屋網站看到這裡正在出租,甜甜說我們先觀望這裡的環境如何,決定長居以後才考慮把房子買下來,不得不說她在當院長的時候攢下的錢跟她原本的積蓄,來到這邊真是讓她花費不豫。我們的家也是獨立屋來著,木系主題,上下分著兩層,上層是我們的睡房跟甜甜的書房,下層則是客廳跟廚房來著。我很喜歡客廳,有一張很大的沙發,旁邊還有玻璃趟門,陽光能打進來,很適合冬天睡一個午覺,或是站在這裡看看樹林,看了整整一個下午。但那片樹林在我們建了侏羅雞公園 2.0 之後,就看得不太清楚了,換成是奇雞跟甜雞的生活享受。
如果甜甜不在工作,她就會在書房讀那些生物類的參考書,上面寫了很多晦澀難懂的詞語。
「Quadriceps是……」我從她的書櫃取下一本書,好像是關於人體解剖,上面畫了生物室的那種人體模型。
「股四頭肌。」她放下手上的書本,從書桌走到我旁邊來。
「啊……所以是哪裡?」我說。
「你大腿啦。」她說:「熊奇奇,你知道圓半徑的英文嗎?」
「是R……Radius嘛!」我說。
「Radius除了是半徑以外,它還是你手臂其中一根骨頭的名字。」她說。
「欸!是這樣的啊!」我說。
她取下另一本書,上面都是骨頭插圖,翻開其中一頁。
「它的中文叫橈骨,人的手臂有兩根骨頭,在你左右手的大拇指那邊的那根就是橈骨。」她說。
「原來是這樣!」我說:「很有趣呢!」
除了這些醫學的日常以外,她會喜歡跟我在電視前面看影集或是電影的,如果那天天氣很好,她就會跟我一起到外面採購跟遊覽。
「你說我們也弄一個觀景地圖,像子瑄那樣,如何?」我說。
「很麻煩欸。」她說。
「那我每次出來,都像今天一樣帶上攝影機好了。」我說。
「用手機不就好了嗎?」她說。
「想說記者的形象應該更專業一點嘛。」我說。
「那你現在的專題,點閱率如何?」她說。
「普普通通啦。」我說。
「也是呢。」她說:「不過我覺得很有趣。」
「真的?」我說。
「我說過我不騙你。」她說。
「太好了!」我說。
「對了,為什麼我也是你的觀察對象啊?」她說。
「我早說過這是Vlog,生活的紀錄啊。」我說。
「你要拍我些什麼?」她說。
「總之你就是照平常那樣生活就可以了。」我說。
「然後把我的生活拿去跟不認識的人分享嗎?」她生著悶氣的說。
「不是啦。」我說,我抓抓臉頰的,不知如何說好:「這些呢,其實都是……」
「什麼?」她看著我說。
「就想說……奇雞甜雞……嗯,你知道的,雞不可能跟人一樣長命嘛,或是我們沒有辦法活到滿頭花白的那天,這些影像就……」我說。
「……」她默不作聲的。
「雖然是說不要被過去捆綁,但也未至於一點回憶也不給人留下吧?」我說。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繼續拍吧。」她說:「記得不要把我拍得太醜,我還想我老了的時候,能看看以前自己長怎樣。」
「……」我說:「謝謝你,甜甜。」
「這、這有什麼謝不謝的。」她轉身背著我說,該不會是害羞了吧?
「包容我這個笨蛋、怪人。」我摸摸手上的器材說。
「是、是要謝謝就多拍點東西啊。」她一個勁兒的大聲說。
「也是呢。」我笑著說。
「不過……」她說:「讓我看看,你都拍些什麼?」
語畢,我便把攝影機拿給她看。
「為什麼你都只替我們拍?」她說:「你自己呢?」
「我沒有什麼東西好拍的。」我說。
「掌鏡的人永遠也不會入鏡。」她說:「既然是怪人,就應該有很多東西值得去留念吧?」
「我只是想紀錄你們的生活而已。」我說。
「不是『你們的生活』,應該是『我們的生活』啊。」她說:「林甜甜的生活因為熊奇奇而變得美好,但我知道這一切都不是自己的心臟命脈,不要成為一個情感的勒索,或是一個愛的錯覺。如果這一切只是停留在你為我付出,我可不認帳。我更是希望看到,我也可以承受你生活中所有笑與淚的未來。」
「甜甜……」我說。
「所以,作為你的生態觀察日誌的讀者,我想知道怪人熊奇奇眼中的『我們的生活』是怎樣的。」她說。
《熊奇奇生態觀察日誌#4 我與我的家人》
熊奇奇,對啦,就是我自己。說實話,我沒有想過要為自己這樣拍Vlog,這個紀錄不僅僅有我,而是我與我眼中的家人。想起以前拍「今日我最美」系列,我當上一個帥氣的斑馬機車騎士,那一張照片是不是最後也被別人忘記了呢?在遊樂園裡,跟甜甜、財哥還有北村拍的紀念照,最後我好像也沒有放到社交網頁上,我害怕,那一張照片以後,再也沒有我跟誰在一起的合照。為了不想擁有失落感,就決定讓自己什麼都不擁有嗎?說穿事實,熊奇奇害怕寂寞,如果有什麼人能當她的朋友,出現在她的照片裡,這樣看起來,我好像是認識了很多人。但在學甜點的那一個星期跟離開自由新鎮的那天,我才明瞭,熊奇奇的離開,沒有歸所為她辦離別會,沒有哪個人會來好奇「嘿,是誰離開了?」,除了小花跟子瑄以外,我沒有告訴其他人,我要離開這個地方了。
熊奇奇就是那樣的存在。怪人、亂源,這應該是所有人腦裡,對我的印象。不要讓這個人接近,或是不要接近這個人,這是處理亂源的方法嗎?或許是吧?如果不是填海,我跟林甜甜的命運不會纏繞在一起。如果我的話語跟陪伴,成為了她的光,這種被需要的感覺,是不是也是一種拯救生命的希望?但是,我不希望我跟她之間是一種,互相尋求自己所需要的關係,我知道她也不是這樣想的。失落感不是排除自己以外的人的理由,害怕擁有與無以束縛是不一樣的。
……
「林甜甜,」我說:「來吧,來吧。」
「怎麼了?」她說。
我用布條蒙著她的雙眼,把她帶來屋子外面的一棵大樹下。
「可以解開布條了嗎?」她說。
「可以了。」我說。
在我們面前的是,我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弄出的一個花園,樹幹跟支架纏了一列昏黃小燈泡,在樹下拉來一組桌椅,上面放了我所精心製作的甜點。
「這是燭光……甜點嗎?」她說。
「就弄一個驚喜給你嘛,喜歡嗎?」我說。
「嗯,我很喜歡。」她說:「想不到你也弄得挺像樣嘛。」
「嘿。」我說:「試一下這些甜點吧,這邊是我看食譜做的,這邊是戚風教的。」
「好。」她說。
「吃完之後有些東西我想辦的。」我說。
「什麼?現在都傍晚,你還要進城嗎?」她說。
「不是,我想拍一張照片。」我說:「你、我跟奇雞甜雞的。」
「哦,全家福嗎?」她說。
「全家福……嗯!是全家福。」我說:「全家福!」
「在哪裡拍?」她吃著蛋糕的說。
「家裡的門口,怎樣?」我說:「門上有燈,不怕光線不好。」
「可以啊,倉庫裡有腳架哦。」她說。
「你會不會覺得跟我拍全家福很奇怪?」我放下手上的糕點說。
「笨蛋,都已經淚水鼻水混在一起,說上什麼『要一直留在你林甜甜的身旁』,還在想這些。」她一邊嚼咬,一邊說:「而且……你做什麼怪事,我都已經不覺得奇怪啊,因為你就是既奇怪的存在,而我很喜歡我的生活能多了你這個怪人。」
「是啊……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我說:「全家福,之後可以放在客廳那邊嗎?」
「沙發上面那個空間嗎?」她說:「可以啊。」
我們把東西收拾好,帶奇雞甜雞來到屋外面。
「甜甜你抱甜雞,我抱奇雞。」我說:「我按下快門就跑過來。」
「好的。」她說:「甜雞,這次能給我抱超過三十秒嗎?」
「咯——」牠說。
奇雞很胖,抱著牠跑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快門咔嚓一聲之後,奇雞歪頭了,甜雞被閃光燈嚇得飛起來了,整張照片也給毀了。
「哈哈。」林甜甜看到照片之後,大笑起來,她說:「你看甜雞整隻都飛起來了,模糊得像什麼!我還被牠嚇倒,樣子好蠢哦。」
「我也是,你看奇雞是不是要睡著了?」我說。
「好像是欸!」她說。
我們之後再拍了好幾張,折騰了好一回,兩人兩雞終於好好的看鏡頭了。這張照片,後來放在城裡的影樓沖洗,然後掛在沙發後面的牆上。
「林甜甜,」我說:「你看我這樣有歪掉嗎?」
「好像還好。」她說。
我走上沙發,把照片掛起來,相框被扣在釘子上,我拍拍沙發上的塵埃,便從沙發上跳下來,不論我們弄得有多大聲,奇雞還是在桌上睡覺,甜雞就是在樓梯間看著我們。
「有歪嗎?」我說。
「沒有吧?」她說。
「唔……好像真的沒有。」我說:「好!那收工!」
「為什麼你想拍全家福?」她說。
「唔……」我說:「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想說弄一下吧。」
「不論有沒有全家福,你都是我的家人,你之前是不是在擔心,你自己在這裡的價值?」她說。
「你可以這樣說吧,從我盤踞在你新鎮的家開始,然後我跟你來到這邊,我會在想你是怎麼想的?」我說。
「你知道的,你是我生命中的怪人,你是打開了我的心結,但我不想把它當作是一個償還,說到底,這種關係就沒有價值跟標準可以衡量。就像我之前說的,我也要承受你的未來,熊奇奇從來都不是盤踞在我家,這裡本來就是你的家。」她說。
「謝謝你,甜甜。」我說。
「說什麼謝,家人之間哪裡要說這種客氣話。」她說:「走啦,去吃東西啦。」
我想著,從「今日我最美」系列,照片上只有我一個人,到了在自由新鎮裡,帶著自己的價值走進別人的圈子裡,就算不是陪襯品,也不知道自己如何維繫跟其他人的關係。直到現在,我明瞭,這根本沒有什麼需要考慮的,把事情跟關係弄得這麼複雜,才不是熊奇奇的處事方法。我覺得是家的地方,就是我的家,現在,林甜甜的身旁,奇雞甜雞的陪伴,這裡就是我的家。
「我回來了。」我說。
我一直都有資格說這一句話,只是現在——
「歡迎回來。」她說。
我不再憂慮,不再懷疑自己。
番外三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