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王小姐已經出門了,在桌上留下一張紙條,上面寫道:
「熊小姐,很開心能夠認識你,我要先去工作,你離開的時候直接把門關上就可以了。有需要下次再來找我。」
原本想跟她當面說謝謝,看來只好留待下一次見到時再跟她說好了。我站在路邊,吃著口袋裡的麵包,那是昨天從他們手中乞……拿來的,不知道今天要幹什麼,或者到附近繞繞好了。
因為昨天睡王小姐的家,她家車庫放不下我的機車,放在路邊機車都被路管拖走,那就沒辦法,只好叫計程車來吧。
計程車司機叫做橫樹。他說只要在車上唱歌唱得好聽,就能減車費,這也太賺了吧,我就唱了我最拿手的「寶貝鯊」還有「我真的很不錯」,橫樹哥家裡有小孩,唱「寶貝鯊」給他聽的話應該有幾分親切感。
他把我帶到停車場之後,遇到幾個不認識的鎮民,其中一個穿黃色鮮明衣服的是計程車司機財哥,他和我還算是蠻投緣的。雖然剛剛樹哥有叫我之後直接打電話給他叫車,然而財哥現在也是這樣說,車行是這麼會搶生意哦,熱鬧,熱鬧!
大家好像都不是直接叫他張先生或者本名,都直接叫他財哥,他一身黃色衣服加上黃色計程車,簡直人車合一,還會說流利台語,難怪大家都叫他財哥。財哥的電話是77359,前面兩個數字和我熊奇奇真搭,難怪我們這麼會聊啦。順帶一提,我的電話是20914,愛你就一世!
「財哥,你幾歲呀?」我說。
「我都四十七啦。」他說。
「哇哈,這麼年輕哦。」我說。
「很年輕嗎?很年輕啦,哈哈!」他說。
財哥聽到我說他年輕,笑了起來。
「對呀,看起來只有二十八左右。」我說。
「呵呵呵!你很會看哦。」他說。
「對了,財哥,你的車呢?我剛搬鎮上,想說認識一下周圍的環境!」我說。
「壞了啦,壞了啦!謀要緊,你跟我來,帶你看些有趣事。」他說。
財哥指向停車場的對面。我也跟著他走過去。
「弟弟!弟弟!」他說。
財哥一邊跑過去,一邊喊道:「弟弟你再不起來,我那一根就要拿出來了喲。」
弟弟是財哥說的有趣事?不過財哥說話也太母湯了吧?
財哥說的弟弟,看起上來蠻高大的,雖然很年輕,但不像是什麼小朋友。他躺在停車場對面的行人路路邊,穿著藍色的衣服,戴著豬頭帽子。阿尼也在,其他不認識的鎮民也從停車場那邊過來,湊個熱鬧。
財哥被弟弟無視了,就輕輕用腳踹他一下。
「財哥你幹嘛踹他啦!」其中一個鎮民問。
「沒有啦!輕輕一下而已。」財哥說。
「你們剛剛有沒有看到這裡發生什麼事……」其他人開始聊起來。
「誒,你們是誰?」弟弟說,睡醒了,他揉揉眼睛站起來。
「弟弟你幹嘛睡在這裡?」財哥說。
「我剛剛睡睡症又發作了……」他說。
睡睡症,這是什麼鬼?
「要不要帶他去看醫生啦?他好奇怪哦。」我在旁邊試圖參與這個話題。
「他應該是……」他說。
我們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機車的引擎聲,把其他人的話打斷,也把我的注意力打岔了。
一個黑衣人,戴著狼頭,騎著機車在大馬路上看著我們這幫人。
「就是他!就是他!」有人大喊。
什麼就是他?他們好像有提到這裡剛剛有事發生。
「是飆仔嗎?」我一邊問,一邊走了上去,那個狼頭稍微向我這邊跑了一下,引擎碰碰叫響,像狼嚎一樣。這一定一件大新聞來的,我還未想考量清楚,我的記者魂驅使我的雙腿一直向前,一直向前,我越走越近,站在那個狼頭前面幾米距離,他一直盯著我看,像狼一樣……
好可怕!好可怕!我看到他的狼面具,有一股殺氣從中冒出,而且他腰間好像放了一把槍。我向後拔腿就跑,我不敢看那隻狼是不是跟在我後面,而且他的機車很快,被他抓到,一定會被吃掉。
我跑到財哥他們身邊,氣呼呼的回頭時,那隻狼已經騎車跑了,我想他絕對不是怕了我們人多,反而感覺是把我們放了似的。
大家驚魂未定,有人撥了電話叫警察。回過神來,弟弟又躺在地上,開始打呼嚕,睡著了。不知道是該笑還是生氣,弟弟那個模樣真的不知道剛才發生什麼事,還可以那麼自在。
大家圍在弟弟身旁,有人叫他,財哥踹他,有人逗他的豬帽子。
弟弟彈起來,舉起雙手大喊自己的名字:「你不知道我是豬嗎?我是野原新之豬!」
我的天呀,真的要帶這傢伙去看看醫生。
狼跑了,我們也把新之豬叫起來,警察來了把我們的口供寫下來,就讓我們離開,有需要再找我們到警局。大家回到停車場牽車,我生怕狼要回頭,大家卻繼續有說有笑的,像把剛剛狼的事拋諸腦後。雖然我也很想加人他們的話題,但大家本來就相識,一直在聊這車是誰的,那車是誰的。我騎上機車,跟大家道別後便離開停車場。路上好像也聽不到誰在我背後說話,我離開了沒有人知道嗎?剛離開時見財哥也在牽自己的車,我沒有去跟他說話,怕打擾了他。反正跟他交換電話,之後再出去玩的時候,就可找他們一起來了。
繼續在鎮上繞繞,先是到警察局,昨天沒有跟什麼警察說過話,就只有跟副局那幾句尬聊。剛剛替我們處理停車場事件的警察一個都沒在,卻找到一個叫小森糰子的警官,問她哪裡熱鬧,她叫我到停車場。但我剛剛就是從停車場來的,還未跟她聊到其他東西,也未跟她拿到電話,她就說有案子,跑了。之後又有在路上遇到另外一名計程車司機,他叫趙忠義,剛剛從王小姐家那邊載我的樹哥也在。他說熱鬧的地方是大概是最近新開的酒吧,有點遠,好像是在新鎮的最南邊,我請他帶我去,不過他好像要到醫院接一個乘客去酒吧呢。他讓我跟著他的車走好了。
來到醫院,一到步就看到這裡好像有點爭執,一個醫院的女員工抓住一個穿得像酒保的男子,說他把人家的車撞壞了。
鬼太嵐之前提到的林玲漆學姊也在這裡,趙先生還有樹哥也上前湊個熱鬧,還有一個紅頭髮的女生,看起來也像司機。大家堵在一起討論這個案發現場。有一台粉紅色的汽車把前面的黑色汽車撞到花槽上,車頭壓壞了前面幾株花草。
林學姊站出來說那台粉紅色的是她的,但她鎖上車門,剛剛也好好的停在格子裡,自己一直在和紅色頭髮的李小姐說話,李小姐點頭同意。其他人議論紛紛,女員工一直說是那個男人弄壞的,因為他第一個到這邊來,也沒有證據證明自己清白。那個男人拚命解釋,但大家也摸不著頭腦。
「你說不說,是不是你把車弄成這樣?」女員工看起來很氣。
「不是我做的,我是鎮上新開的酒吧老闆,我叫阿狗。」他說。
原來這個男人就是我們想去的那間酒吧的老闆。
他接著說:「我剛剛是想牽車,結果來到這裡就看到兩台車子撞在一起。」
「粉紅色的車是我的。」林學姊說。
「黑色的呢?」我說。
「不是我的……」他們之中有人說。
「也不是我的……」另一個人說。
「我的車不在這裡……」旁邊那個人說。
大家七嘴八舌的,但沒有人說車是屬於自己。
「那太好啦,反正這台黑色的車子都不屬於在場的各位,你們不如私下和解吧……」我說。
「不行,你又不是醫院的人,也不是警察,幹嘛在這裡指指點點?」希可說。
「我只是想說,既然這個車不是在場各位,也沒有人有損失呀。」我說。
「還是不行,這裡是醫院的地方,在這裡出了什麼事,不是你負責,是我們醫院負責。」希可說。
其他人陸續的離開,林學姊把她的粉紅色跑車牽走了。
「你看其他人都走了,你還要那麼固執嗎?」我說。
「哼,你究竟是誰呀?在這裡嘰嘰歪歪的。算了,不管你們了,事主來醫院追究,我就說是酒吧老闆弄的,就跟我們醫院一點關係也沒有。」希可說。
我一臉冷汗的看著她,那個女生瞥了我和阿狗老闆一眼就轉身離開,看來車禍事件她也不追究下去。但感覺這女生真的不好相處,我以後見到她還是小心為妙。
不知道趙先生和樹哥來醫院是要載誰走,我看他們還在打點計程車的事,我先去酒吧老闆小聊一下,想到之前還欠鬼太嵐一些錢,只靠記者的稿費好像有點不夠,如果我有兼職就好了。
「老闆,那個你現在有請員工嗎?我想做一些兼職。」我說。
「你現在是做什麼的?」他說。
「我是記者,我叫熊奇奇。」我說。
「哦哦哦!就是那個什麼今日我最……」他說。
「『今日我最美』,你有看耶!」我說。
天呀,想不到真的有人會記住我的報道,原本想著自己的報道不及前輩們那些大場面,我這種小道新聞也有人看。每個作者大概最想要的就是有人會看自己的作品,甚至因此記得自己。
「就是那個拍時尚的報道嘛,我有看。」他說。
「很開心有人看我的報道呢!對了,我很會跳舞,你要看嗎?我可以到酒吧當舞娘哦!」我說。
我在旁邊跳起舞來,雖然阿狗老闆不知道為什麼看著我跳的舞不禁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但我還是很享受這樣表演。
「我考慮一下。」他說。
「如果你有應徵人的消息,再通知我好嗎?」我說。
「好好。」他說。
阿狗老闆不知道被什麼吸引目光了,他走到馬路那邊去了
「是屠先生嗎?」他朝對面大喊。
一個大鬍子,梳咖啡色油頭男人走了過來。
「你好,阿狗老闆,剛剛你在訊息說你在醫院,我過來看看了。」屠先生說。
他的聲音有點低沉,還算好聽。看來有人來找阿狗老闆了,既然應徵一事也跟他說了,我就回到醫院門口找趙先生他們去。
我把機車牽到計程車那邊去,才發現原來要到酒吧的客人就是剛剛那個脾氣很不好的女員工,剛才想說要小心這個女孩,結果不一會兒又碰面了。
我跟在趙先生的車後,我們正前往酒吧,大概是趙先生說的新開那間酒吧吧。
「小姐,你在醫院上班為什麼跑到酒吧去呀?」司機問她。
「我有先跟院長說了。對了,想問這位穿格子衣服的小姐叫什麼名字?」那個女孩坐在計程車上對著車窗喊。
「怎麼樣,問別人名字之前應該要先報上自己的名字吧?」我說。
「你不是……」她說。
趙先生把車開太前,我沒有聽到她說什麼。我握緊油門飆到前面,差一點點碰到計程車。
「誒,你是不是撞到計程車了!」她說。
「你說什麼,你剛剛說什麼?」我說。
「我說你撞到計程車了!」她大喊。
「我沒撞到呀!」我也朝她大聲的說話。
「你有!」她說。
「我沒有!」我說。
「我們下車再說,不要這樣停在馬路上說。」橫樹哥說。
「好。」她說。
「這個人是怎樣呀?瘋了嗎,在大馬路跟人家吵有沒有撞到車。」那個女生一邊說一邊把頭縮回車裡。
氣死,什麼瘋了嗎?你才瘋,你全家都瘋。
「你說什麼!我有聽到!你再說一次,你在說什麼!」我激動地嗆回去,一不留神車頭轉向了右邊,擦撞了旁邊的柵欄。
「沒事吧,小姐?」趙先生把車停下來。
「沒事沒事!欸小姐,你剛剛說什麼?」我說。
「好危險哦,她一直撞你的車欸,她有沒有考駕照?」那個女生又偷偷地嗆我了。
「你才沒有考,你有考幹嘛在這裡坐計程車!有駕照你就下來騎車呀!下來呀!」我說。
趙先生看我和她吵起來,就趕緊開車。我們一路上繼續互嗆,嗆到市內一間酒吧,下車後我才發現我引擎好像有些怪聲。
「你的車當然冒煙,剛剛撞我們的車那麼多次。」她說。
「什麼你們的車?這是計程車好嗎,小姐?」我說。
「好啦好啦不要吵架啦。」趙先生在旁邊勸架,看起來非常無奈。
我就是不服氣,這台計程車和那台黑車也不她的,都不知道她在不爽什麼,還是她想衝大頭幫趙先生出氣,但趙先生也沒有多說什麼。
「我沒有考駕照,也總比有些人用雞腿換駕照吧?」她說。
「你說什麼!」我說。
「你知不知道自己剛才撞了好幾次計程車呀。」她說。
「有嗎?司機大哥?」我看著趙先生說。
「誒,好像是有啦,不過也是因為一直跟這位小姐說話才騎不好吧?」趙先生說。
「只是輕微擦撞而已,公司不計較的啦,反而是你騎機車撞我這個汽車不太好吧?」橫樹哥說。
「對耶,你能幫我看看這個車是不是要修了?」我說。
「你這個是要叫修車工啦。」橫樹哥說。
「不過不要叫北村來修,他上次坑我四千塊,我現在都找小花。」趙先生說。
蛤?之前北村先生來修車很好呀。而且小花是誰啊?
我傳了訊息給修車廠。不久,北村先生就來了,
「北村先生,車子壞得嚴重嗎?」我說。
「不會,只是螺絲掉了,車體鬆掉才有怪聲,你是不是撞到什麼?」北村先生說。
「大概是撞到趙先生的車了。」我說。
「對嘛,就是你撞的,早就該承認了?」那個醫院女生說。
「關你屁事!」我說。
「齁,自己犯錯還那麼大聲幹嘛呀?」她說。
「那你在小聲什麼?」我說。
「不要吵架啦……」三個男人異口同聲地說道。大概他們男人是怕了我們女人之間的口舌戰爭。
北村先生很快就修好車子了。我把他拉到一旁說幾句,因為剛剛聽到趙先生說他坑了四千元,感覺很在意,我認識的北村先生不是這樣子的。
「修車先生小心哦,記者都亂說話的!」那個女的又在亂說話。
「你才是!」我回頭大喊。
她等著,我等等就去修理她。
「熊小姐,我都不知道你這麼火爆。」北村先生說。
「不要管那個女的,北村先生。」我說。
「哈,那你找我什麼事?」他說。
「我剛剛有聽說一些對你不太好的傳聞,那個趙先生說你很黑,上次坑了他四千塊。」我說。
「是啊,是趙先生呀,我知道他在說什麼,我沒有收他這麼貴,他胡說的。」他說。
「所以你跟他是有過節的?」我說。
「算是啦。」他說。
「你要不要我幫你寫篇文章洗白一下?他好像一直在抹黑你。」我說。
「不用了,我沒有在意。」他說。
北村先生最後那句的笑容,我看著覺得心酸,為什麼一個這麼好的人要這樣苦笑呢?我不相信他是趙先生口中所說的人,也不知為什麼趙先生要這樣坑他。
當我跟北村先生聊完後,他先走了。我回頭看到他們幾個在那邊好像在弄車子。
「他是不是想撞下去呀!」樹哥的聲音吸引了我的目光。他指著離車前面的草叢裡,有一隻灰色貓咪蹦出來了。
「我還以為你們要撞到這隻小貓了。」我說。
「不會呀,就算撞到我也會承認,不像某些人不承認自己撞到人家的車。」她說。
灰貓被那個女的聲量嚇跑了。
「你什麼意思!對了司機大哥,你要我賠錢嗎!」我說。
「不用啦,你初來鎮上就算了。」他說。
「你人真好,不像某些人那樣。」我說。
「對呀,我們要善待一些有障礙的人。」她說。
我真的要被她氣死,司機大哥看我氣得臉都紅起來,趕緊把那個女的請到酒吧裡去。我跟在後面,這裡是新開的酒吧嗎?
「誒,小姐。」我說。
「蛤?我不叫小姐,我叫希可,請記在腦裡。」她說。
「好,好,希可小姐。」我說。
「不是說,要人報上名字前要先說一下自己叫什麼嗎?」她說。
嘖!
「我叫熊奇奇啦。剛剛說話可能大聲了一點,口氣有點不好。這裡請你喝個飲料。剛剛搬到鎮上,錢不多啦,請不起什麼特調。」我說。
「嗯,好呀……下次說話和善一點啦。」她說。
我點了一杯軟性飲料,也給自己買了一瓶水,跟她說話,都快渴死了。
雖然想到這個女這麼嗆,真的想掐她脖子。但是現在才搬到鎮上第二天,太快跟人家結怨會弄得很麻煩的,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跟填海那種深藏不露的女人。
我們在酒吧裡繞了一圈,他們幾個說這不是阿狗老闆的酒吧,這裡只是舊酒吧改裝的小商店。舞台荒廢了,只有零星市民在喝悶酒,都是在旁邊的櫃台買,一個穿的蠻辣的背心小姐在經營,但除非跟她買東西,不然她只是叼著香菸,什麼都不管。
有個小混混扛著球棒走上來,罵我們是不光顧的奧客,說三道四。他兇巴巴的樣子讓大家膽怯起來。這時候希可走上前,空手接住球棒,嬌小的身軀閃到小混混的後方,從背面突襲,鎖起他的關節,球棒鏗鏘的掉到地上,被趙先生踢到遠方,掉了武器的小混混被希可兩三下打跑了。其他顧客拍案叫絕,大家把希可留下來,說要大喝幾杯,樹哥不放心留她一個在那裡,也坐下來一起喝酒;趙先生要接他們離開,也坐在那裡,把著軟性飲料。
大白天喝得酩酊大醉,可不是一個好習慣,等不下去的我還是先走一步了。
在酒吧外剛好遇到一個穿刺繡夾克的女,她看起來也是很兇,有種壓迫感,該不會是和剛才的小混混一伙吧?
「這裡是不是有誰叫修車的?」她說。
「啊?」我說。
「是不是有人要修車?」她說。
「修車?」我說。
「我是修車廠的人,這裡剛才有人發訊息要修車,不是嗎?」她說。
「是,但剛剛北村先生來了。」我說。
「哦……好的。」她接著說:「我叫葉小花,你可以叫我小花,是鎮上的修車工。」
還以為真的是混混,原來她就是趙先生提到的修車工小花。
「小姐你臉上好像有點受傷。」小花小姐說。
「呃,是嗎?」我摸摸自己的臉,才發現右額腫了一個包,是剛剛酒吧裡面一片混亂時不小心被砸到吧。
「去醫院吧,要我帶你去嗎?」小花小姐問。
「不用吧,這點小傷而已。」我說。
「走吧,我帶你去,你騎你的車跟著我。」她說。
「但是我騎車很爛的,你可能要騎慢一點。」我說。
「走吧。」她說,她語畢便騎上機車。
我一直跟在小花小姐後面,她騎車時故意等我,騎一下停一下。雖然剛剛已經有去過醫院,但那時候是跟著趙先生的計程車,我根本沒有記住該怎麼走。
「小花小姐你有沒有男朋友?」我說。
我們停在紅燈前面。
「蛤……」她想抓癢,卻忘了外面還有安全帽,說:「呃……」
「看你這麼好人,應該有很多男孩子追你吧。」我說。
「沒有欸,我長得這麼兇,都沒有什麼人敢跟我聊下去,沒有什麼異性緣。」她說。
「哎唷,你要有自信一點哦!」我說。
我說著說著就笑了起來。小花小姐聽我這樣說,就立刻握了油門向前走,她吱吱唔唔的反應跟剛剛酷酷的說帶我去醫院,差很遠,現在看起來很可愛。
「到醫院了。」小花小姐聲音聽起來有點小聲。
「嗯,我去看醫生了。」我說。
她不敢把安全帽摘下來,在車上向我揮揮手就走了。
「小花小姐真是太可愛了……」我小聲地說。
我轉身走進醫院,走到病房位置看到一個光頭坐在床上,看起來是受傷的病人,他的手臀跟腳都是紋身,有機車,有蛇,有圖騰。
「門沒關好啦,啊就飛出車外了。」光頭說。
站在旁邊還有一個戴眼鏡的男醫生。
「我受傷了,想問……」我站在醫生後面輕聲的問了一句。
「小姐你等我一下。」男醫生看起很焦急,面對我和光頭,有點手忙腳亂。
「院長!院長!」他迅速地跑到醫院大堂,把一個路過的女醫生叫住了,還喊她院長。
「我要處理廠長的傷口,你可以幫我看看這位小姐嗎?」醫生指著我說。
原來那個光頭是廠長,那就是修車廠的廠長嗎?小花和北村先生的老闆?
「跟我來。」院長看著我說。
院長穿了一身白袍,留了一頭金髮,捆了一個髻在腦勺上,還戴著一副黑色的方型眼鏡,玻璃鏡片後藏有一雙像大海的眼睛。她說話方式跟小花小姐一樣兇兇的,但感覺在醫術上很可靠,不愧是醫院院長。
「你什麼事?」她說,沒有起伏的聲調聽起上來好像有點心情不太好的。
「我剛剛在酒吧裡,你們醫院的希可跟人去起爭執,過程中好像被什麼砸到,還是被人打了一拳,總之額頭有點痛。」我說。
「哦。」她說。
「她是出於好意,她要解決一個酒吧裡的混混。」我說。
為什麼我要幫她說話呀?唉算了,反正算是跟她和好,就不要再鬧事吧。
「知道,我是新鎮醫院的院長,我叫林甜甜。你坐在床上,我來看看你的額頭。」她說。
院長一直盯著我的額頭去看,左看右看。
「我看你這額頭有點血腫,不過沒有什麼大問題,我替你弄些藥吧。」她說。
「蛤,血腫,好像很嚴重的樣子。」我說。
「血腫只是血管破裂,血與組織分離而形成一個充滿血液的腔洞而已,不是什麼腫瘤。」她說。
她幫我敷藥,我瞄著右上角,望住院長認真工作的眼神,她全神貫注盯著我的傷口,眼睛一動也不動。
「院長我看你們醫院好像有點忙哦,剛剛那個男醫生有點忙不過來。」我說。
「對呀,我們人手短缺,你要來醫院上班嗎?」院長一邊說一邊弄敷料。
「不用了……」我說。
想到我當醫生的話,大概不知會害死多少人,這個責任我還是背不起來。
「新開的酒吧感覺很危險,你們這麼快就跟醉漢動手了哦。」她說。
「那個好像不是新酒吧。」我說。
「那你還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嗎?」她說。
「沒有,但大家都說我怪怪的,腦袋怪怪的。」我說。
「哼,那應該就是怪怪的。」院長說:「好了,弄好了,注意不要碰到水就好了,再痛就來醫院吧。」
「好的,謝謝你。」我說。
院長感覺沒有看上去的兇,或許她跟小花小姐一樣,也是外兇內柔的人吧。
我把東西收拾一下,準備離開醫院,背後一個聲音把我喊住了,回過頭來,是院長。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她說。
「我叫熊奇奇。」我說。
我笑了起來,院長這麼忙,大概沒有必要記住我的名字吧。我們倆看著對方,像認真的人與怪人之間的對恃。
醫院的大門安靜得很,沒有以前在其他城市中看過那種來來回回的急救,也沒有哭得死去活來的家屬,只有旁邊有汽車來回的大馬路與小小的停車格。今天早上還在這裡與希可鬧個不可開交。現在那台黑色汽車也沒了,卻有一台黑白色的超跑緩緩的退到馬路上,像一隻殺人鯨,引擎咆哮的當下,車就飆走了。還在它倒車的時候,就看到剛剛那個光頭廠長坐在裡面,嚴肅的臉跟院長與小花不是一個層次,那種真的像是會宰人的感覺。
我的車停在那停車格上,我靠在機車上,看著那風和日麗的大白天,想想等等該去哪好呢?
從昨天到現在,考了駕照,遇到兩個前輩,認識了一個黑幫的老大,人很好的王小姐,在停車場又遇到很多人,但真的記下名字的只有財哥跟新之豬,遇到很可怕的狼開槍事件,見到趙先生和樹哥,還有和希可吵了一架。好像還有很多人沒有好好的打招呼,也沒有好好聊過,雖然大家人都很好,但真的交心的還沒有幾個,小花小姐和王小姐感覺都很好相處。儘管已經習慣脫離老家的屋簷,但不知不覺又開始萌起了「想在一起」的感覺,是對愛情的渴求嗎?那比較像是家人的感覺吧!
不是血親的家人?
好像想得太遠了,不是血親的家人,怎麼想也像是一種找伴侶的既視感,想遠了,真的太遠了。
第三章 完結